凡煙小說

☆、花圃、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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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圃、重逢

所以我為什麽在這裏,不是該在學校嗎?在題海裏苦作舟,為了少得可憐的學分努力學習?

門響了,我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看到熟悉的人。我的晚飯時間到了,和之前一樣,針尖刺入手臂,這次尤其疼,大概是皮薄的地方已經淤青了吧,想到這,我竟然開始擔心如果手臂都青了,營養針該從哪兒打?

以前我很怕打針,現在倒有心情開玩笑了。

我嘴角上揚說道:“今後一定加倍奉還。”

我的樣子一定很狼狽,說著狠話一定很好笑。

這些訓練有素的雇傭兵倒不會嘲笑我,他們只是例行公事地給我的日記拍照,不算日記,更像是回憶錄。今天這位走得格外快。

我每天活動的空間就這麽大,能有什麽值得記日記?然後躍然紙上的是活在單純年紀的我們,那段自我欺騙的快樂生活。一字一句,我都很珍惜,也期待著路梓言會不會看在我這麽可憐的份上對我好一點,或者讓他氣到也不錯。

絕食,是我自虐式地對抗這些不明不白關著我的家夥,沒辦法,他們會給我打營養針。

直到路梓言在電話裏對我說是他幹的,我在震驚之餘好想看看他,多聽聽他說話,電話這頭我已經淚流滿面。

我只有營養針,三天了,經常是在水龍頭解渴,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還這麽幹。

今天記到哪裏了?好像是高二的暑假,一家人去海邊,我們在夜裏數星星。

已經失去他了,我已經不認識現在這個路梓言了,不知道為什麽他對我這麽執著,偽造病歷給我辦休學,關在這個小房間裏寫日記!

我真的很難受,肚子空空的,我把被子裹緊把枕頭抱在懷裏,一覺到天亮。

桌上是冒熱氣的牛奶和烤土司,食物的味道卻讓我想吐。

在大學三年,離開路梓言的三年,我試過不止一次地自殺,都以失敗告終,我對此很有經驗,他們知道的,記錄在案的是七次,他們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握著刀對自己比劃。

人啊,總要有發洩方式,我常常腦內幻想著一刀一刀切碎身邊的人。

那天夜裏雨不算小,我邊走邊玩著刀,想一會兒在哪裏再制造一個傷口,有人撞掉了我的傘,我們互不相識,我撿起傘,反手給了他一刀,我記得那個位置不致命。

我就被帶到了這裏。

路梓言高考後就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任我怎麽做,他都不再和我有半點聯系,“都是騙你的......”

算了,我有多久沒有見過我心愛的刀了,這個房間一點尖銳的東西都找不到。

聽那些雇傭兵聊天也很有意思,他們以為我聽不到就肆無忌憚地說話,我也能聽到一些故事,不會無聊到死。

他們今天也在說:“房間裏那人要小心,上頭吩咐了不能和他交流。”

“聽說他是個瘋子,自殺過好幾次。”

“不會吧,他看上去不那樣。”

“還殺過人!”

“小聲點!”

他們突然安靜了,我無聊地向後靠在門上,剛放松下來門開了。

門開的時候我向後仰下去,半個身子在門外,我看到平日裏穩健的大哥們紛紛後退了一步,作防禦態,好像我會吃了他們。

我坐在地上擡頭看,路梓言朝大哥們瞥了一眼,他們逃地飛快,樓道裏只剩我們兩個。

我想抱這個人,他這麽可惡,把我困在這裏、不告而別、騙我、我能給他列一堆罪狀,卻改變不了我階下囚的事實。

我伸出的手吃痛,隨後就被人拽回房間。

路梓言走到桌邊端起了那杯涼透的牛奶,礙於路梓言的面子我抿了一口,絕不是因為他看上去很生氣。

我坐在床上,他站著,我看他剛好可以避開他的眼睛,他穿了一套作戰服,很合適。

“傷好了嗎?”他淡淡地問道。

身上的傷口大多是自己留下的,養了這麽久應該好的差不多了。

“好了。”我聲音不大卻很肯定。

他擡起我的左臂撩上袖子,今早剛換的繃帶底下微微透著紅,我意料之外地傷口開裂了。

路梓言你手勁可真大,硬是把傷口弄裂了!如果是別人,我可能會和他打一架。

路梓言蹲下來一圈圈拆開繃帶,仔細地上藥再包紮,很有經驗,我差點忘了幾年前他也是這麽給自己包紮的,這些年他也不容易吧,我的眼神暗淡下來,再見面的喜悅沈寂下去。

他仰頭看我說:“不疼了?”

我點點頭不做聲。

“喜歡這裏還是看守所,或者精神病院?”路梓言站起身問道。

我毫不猶豫地說這裏,剛想問問那個被我捅傷的人怎麽樣了。

“他沒事,但是很想告你。”

“病好之前,先不許為禍人間。你可以隨意走動,不可以出院子。”

“你喜歡的書,音樂,電腦,switch我會給你,但手機還不行,也不可以聯網,危險的東西都不許碰。知道了?”

我使勁點點頭:“知道了。”

“願意的話,我可以陪你一段時間,可以嗎?”

路梓言的語氣強硬地不容拒絕,說不上是喜悅還是什麽,我似乎不太願意來著,但是這個人是有商量餘地的,矯正設施是沒有的。

“午飯想吃煎餃。”其實我現在想到吃的就想吐。

“太油膩了,你的胃要養一養。”

我垂下頭:“...”

他背過去撥弄桌上的日記本。“你的行為全權由我監管,我說什麽你做什麽,不可以拒絕。”

“哥哥...你好狠。”我琢磨著他話裏強制的味道,不求他溫柔點,只要是他就好。

“我還可以再狠一點,畢竟你要加倍奉還,我得現在吃夠本。”他偏頭微笑:“他們今天都被你嚇到了,那幅樣子真是...妖治。”

我看著他微笑地不食煙火,耳尖發燙,就算再被騙一次也不後悔。

“sir!您要的東西。”門外那人的聲音渾厚有力,就是中文不太好。

我對那“東西”莫名地恐懼,手指攥緊了被單。

路梓言開門接過一個白盒和拿過來。

一排透明試劑和一只針管,數不清的替換針頭。

“鎮靜劑。”他解釋道:“聽說你睡得不怎麽好?”路梓言拿出針管和一管試劑,手上嫻熟的動作讓人害怕。

“對不起,我忘了,先吃飯好嗎?”他過來輕拍我的背,“走吧,我帶你轉轉。”

這是一棟郊區的三層小樓,我那間外面是一個巨大的畫室,開有大片落地窗,窗外是一片花圃。

真漂亮,我看著花圃裏正值旺季的花不由感慨,路梓言真會挑地方。我在花園裏賴了一個小時,路梓言忍無可忍帶我回去吃飯。

對於食物的味道我仍是很抗拒,雖說只有一碗粥,我勉勉強強才吃了小半碗,路梓言沒逼我吃飯,這點不錯。

鎮靜劑一戰,我退到墻根,抱著枕頭。任路梓言怎麽哄都不肯過去,他利誘好幾次無果之後終於肯退一步。

“星移,要好好睡覺,身體會垮的。”

久違地聽見自己的名字讓人陌生,夜晚的淺眠是讓人害怕的東西,鼓勵和善意是我最渴望的東西。

“病好了就可以去外面了,打游戲和看劇了,要努力啊!”

“嗯。”我點點頭朝花圃看了一眼,突然想畫畫了。“我想畫畫,這裏有丙烯嗎?”

路梓言笑:“給你準備好了,想畫什麽畫什麽。”

他撥開我耳邊的碎發,說道:“現在還覺得我狠嗎?”

“先告訴我這幾年你去哪了,我就考慮和平相處。”

他神秘地湊過來耳語:“下次一定。”

待我反應過來,他早沒了身影,我在窗邊看見他帶著幾個大哥出去了。

“多神秘的人。”我呢喃,望著他的背影。

畫中是美麗的夕陽,窗外是陰色的大雨。泥土的腥味,打落一半的花,我不願意看到美麗的東西遭此破壞,沒辦法,我又控制不了雨。

餘光看到門口那位大哥一直躲閃的身影,似乎想和我說些什麽。

“怎麽了?”長時間不說話,聲音有些嘶啞。他倉促地站過來,好像被罰站的學生,明明身材比我高大。

“sir,六點了,要不要吃晚飯。”他中文不太好,我告訴他可以說英語,我聽得懂。

我笑著對他說,這家夥還是很怕我,怎麽回事?

“你們是雇傭兵?屋裏其他人呢?”我在餐桌前問道,順便把他拉過來坐。

“不是的,我們不是。”

“路梓言是你們什麽人?你怕他?”

這個問題讓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是長官,特別怕。”

我追著他問,他也傻呼呼地告訴我,路梓言的威望比我想象地高,涉及他的問題威廉都一再斟酌。

我邀請他一起吃飯,和他一起洗碗,用行動讓他覺得我人畜無害,不是什麽手段殘忍的殺人魔。

我教他畫畫,給他聽國風音樂,我當他是朋友,威廉會給我講他們在西伯利亞的任務,他好像很懷念那個任務。

“那次任務,我認識了路,他很有風度,對屬下態度很客氣,我回去後就努力考進了中國部,因為是優秀學員,可以自己選志願。”威廉和我只能可樂代酒。“來到路這裏,他的魔鬼訓練真是太可怕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重溫。還好遇到你,讓我不用去訓練營。”

我苦笑:“你們在這裏有任務嗎?”

“這個不能細說。”威廉指指大門,“我的任務就是照顧你。”

我突然靠近他,莞爾一笑,雙手在他逃開之前從他後腰拔出了軍刺。

“下次別穿這套了,你又不用去做任務,換套居家休閑的。”我挑眉,手腹抵在刀刃上。

威廉大驚失色,又不敢輕舉妄動,我轉著軍刺問他:“身上還有其他武器嗎?”

“沒了,放下它,很危險的。”

“你有沒有想過,路梓言為什麽沒有收走你的配刀,他太相信你不會傷害我了,很奇怪,你才跟著他不久,所以為什麽呢?”我慢悠悠地說:“他在等你出錯,像現在這樣,好找個機會打發你。”

看他的樣子是被我騙到了,楞在那裏,演得不錯。

“沒關系,明天換套衣服就好了,我不計較。”我繼續蠱惑道,然後把軍刺放回去,無聊地晃秋千,心想威廉無疑是心腹,那些故事可能是編出來的,威廉不可信,這是我的結論。

不知道他有沒有知道我已經知道他在騙我這件事,你是打算陪我演戲還是挑明呢?

“對不起,是我小看您了。”一口純正的中文,“我的確騙了您,我本人不喜歡彎彎繞繞,相信您也是。”

我心情忽然開朗起來:“你剛剛試我的事就過去了,這個樣子才像西伯利亞戰神。”

“謝謝誇獎,還是要說一聲抱歉。”

“所以我在您心中還是弱小的幼崽嗎?”我繼續問道,笑容漸起。

“起碼心智上不是。”這家夥不忘調侃我的體格和力量。

“你知道我和他是什麽關系吧!你怎麽看?”純粹的閑聊,沒什麽意思。

“當然,你可是我們路哥想招安的人,聽說你的數學很好。”威廉完全放開了,在窗臺上一罐一罐開著植物營養液。

“我不是......”我看到大門開了,威廉還在自說自話。

“你是不是數學天才,我老羨慕你們了,我上學的時候就數學不及格...”轉身之前的威廉竟然說出一口正宗東北腔,看到路梓言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變局促了。

“路哥,你聽我解釋...”

“我知道,你想做中國的數學卷了。”門口剩下的大哥們爆發出一陣笑聲。

他說完打發了其他人,坐在我旁邊。

“哥,他們知道我是你弟弟嗎?”

“不知道,別露餡了。”

“不過他們也不會好奇,在他們看來,我們是什麽關系都不重要。”

路梓言脫掉外套搭在欄桿上,“不要問那麽多問題,我以後都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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