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雨夜

關燈
暴雨如註。

一天的鬼屋經營基本結束, 那些開深夜檔的老板見雨下得這麽大,料想應該是不會有客人來了,也都關了門。

按照游戲規則, 本市的鬼屋老板們白天不能關門。說真的, 他們有些人恨不得白天消防部門來檢查, 強行把他們的鬼屋關上幾天算了。

今晚, 對本市的鬼屋老板來說,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有一家鬼屋的生意一直比較慘淡,便索性在這幾天搞了個會員活動, 凡是實名登記的都有禮品。

隱私意識較強的顧客幹脆不來了, 而至於那些登記的,對他們來說, 這是個甄別雨夜搭車人的辦法。

老板的原話是它就是個鬼, 我看它上哪裏去找身份證。

然後鏡區裏有人指出, 曾有鬼魂拿著死去的人的身份證上門, 模樣則和身份證上的照片相差無幾。

這條看似比較有用的路就這麽斷了。

此時, 深夜,西濱公園老鬼屋中。

宋巖坐在鬼屋的監控前,盯著屏幕, 一點一點地查看今天的記錄。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進出鬼屋的陌生臉孔,試圖從中找出雨夜搭車人。

然而就像他在鏡區的回帖中所講的那樣,雨夜搭車人哪裏會那麽容易被認出。

它極其擅長偽裝。據遇見過它的,僥幸活下來的老板回憶道, 它的外表就是一個普通人類, 但是在他薄薄的那層皮膚下……

講到這裏,那位老板說不下去了。

宋巖已經盯著電腦屏幕看很久了,看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眼睛生疼。

而這時候,他聽到了電話鈴聲。

很小,隱隱約約。聽上去是從比較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若有若無。一時間宋巖以為自己是太累了,產生了幻聽。

但是,那陣電話鈴聲在短暫停歇了一會兒後,又繼續響起來。

這下,宋巖終於站了起來,仔細地聽著鈴聲。

聽上去是座機的那種鈴聲。這年頭,除了某些單位的辦公室,倒是哪裏還會有這種東西。

等等。

宋巖想起來了,在他家鬼屋最深處的一個小房間裏,有這麽一臺電話。

那間屋子的畫風和整間鬼屋都很不一樣,宋巖偶爾去過幾次,他管這個堆滿了木偶的房間叫娃娃屋。

平常門都是關著的,也很少有游客去。宋巖都快忘記這個地方了。

但是現在,從那間屋子的木門後面,不斷地傳出電話的鈴聲。

宋巖離開辦公室,鉆進員工專用通道裏,走進了自家的鬼屋。

走得越遠,宋巖便是越是能聽清那陣鈴聲,心裏不禁有些發慌。

路程不遠,幾分鐘後宋巖已經站在了那扇木門前。現在他可以確定了,聲音就是從這裏來的,電話鈴聲愈發地清晰,在他的耳邊聒噪著,響個不停。

吱呀一聲,宋巖將手按在門板上,輕輕一推——

入目的是一張小木桌,還有上面的紅色電話。

在屋子的兩側,木偶被隨便地放在一起,他們耷拉著頭,看上去下一刻就會擡起頭來,望著宋巖這個闖入者。

宋巖走過去,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拿起了聽筒,輕輕放在耳邊。

那邊的人好像是信號不好一樣,聽筒裏傳來了嘶啦嘶啦的聲響,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機械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你是宋昊的孫子,對吧?你爺爺和我關系還不錯。”

接著又是陷入雜音裏。因為對方提及了自己的爺爺,宋巖心裏一動,沒有放下聽筒,而是繼續等著。

那邊的聲音又清楚起來了:

“這兩天,它會到你這裏來。”

聽到它這個字,宋巖當即意識到了什麽。他明白了,這是爺爺的老朋友來提醒自己了,便很快說道:

“我知道了,謝謝您!那個,我現在需要準備什麽嗎,黑狗血,糯米……要不,請個道士?”

就在宋巖自顧自地說話的時候,那邊的人冰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誰讓你這麽幹了。”

“那天晚上,你要接他進來,親自接他進你的鬼屋。”

然後,讓他住在這間小屋裏,直至他決定離開為止。

也許是一個月,一年,也許,會是更漫長的時間。

宋巖的腦子便一下子一片空白。這是幹什麽,遇到了鬼,不但不能驅逐它,還得……把它留下?

他捏著聽筒的手漸漸用力起來,不行這兩個字在他的喉嚨裏打著轉,即將被說出來。

“你不能拒絕。”那邊冷然地說道。

“這次出了點意外,可能明天雨就會停下。等到了晚上,我會通知你。”

說罷,那頭掛掉了電話。並未傳來電話掛斷後的嘟嘟的聲音,而是直接沒了任何聲音。

宋巖側過頭,這才發現這部電話壓根沒有電話線,確切地說,這就是一部兒童玩具電話而已。

“你不能拒絕。”系統冷然地說道。

這是宣傳視頻裏必須有的一段,各任老板歡聚一堂。哪怕前任們瘋的瘋,死的死,代表他們的東西也必須出現在合照裏。

系統說這是一種傳承。

雖說一個小超市而已,也不知有什麽可傳承的。

陸秋舉著傘站在雨中,看著這些代表著鬼屋老板的小東西們,再想想鏡區裏大家說最近感覺他的形象還不錯,頓時有些心痛。

這要是真的拍這麽一張照片出來,那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良好形象就毀於一旦啊。

明天就會有人說,你看你看,超市的老板,又瘋了一個,擡出去,火葬場和精神病院二選一。

再者,若是真有鬼魂,他這麽坐在別人的懷裏,怕是下一刻那位老板就會伸出手掐死他,合家歡能立即變成遺照。

陸秋靜靜地站在雨中,在系統催促了很久後,他走上前去,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其中一張凳子上的雨水。

一分鐘後,陸秋坐了下來,目光灼灼,正襟危坐。

他左手舉著他的那把黑傘,右手把所有代表著老板的東西都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堅定地道:

“我的懷抱足夠寬闊溫暖。在這寂靜孤冷的夜裏,我願意大家都來我的懷裏,都坐在我的大腿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