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秋站在原地, 內心隱約覺得自己應該迎著夕陽奔跑兩下，做做追逐車子的樣子，而他的雙腿在提醒他很簡單的三個字——跑不動。

思來想去, 陸秋去找客服, 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和客服解釋。

有兩個人當著我的面做借貸APP的廣告, 然後騎著我的車子跑了。

百度了一下隨便找個理由後, 陸秋拿出手機, 搜自己的訂單，卻在下一刻意外而驚喜地發現, 壓根就沒有他掃了這輛車的記錄存在。

陸秋握緊了手機，害怕過了一會兒那訂單又再度出現。不過還好, 十分鐘後, 這種可喜可賀的靈異現象依然存在。

現在陸秋是不敢再去掃一輛車子了，害怕歷史再次上演。幸好地鐵口離得也不是很遠, 他索性就這麽走過去。

到達地鐵口時差不都是六點鐘左右，正是人們開始陸續下班的時候。陸秋就這麽混在人群裏, 臉色木然地跟著前進。

他的心始終懸著，甚至要時不時地看一眼自己的手機才能放心。此時此刻，那個靈異現象成了他心裏最大的慰藉。

掃碼, 進站，下樓。走到站臺前的時候, 列車恰好已經到站，陸秋連忙放下了手機，張望著找一個人比較少的門。

於是在這個時候，陸秋看見了旁邊的門裏走出的客人。

人群一撥一撥地湧出。在這些人裏，有一個人看上去格外顯眼。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外套，戴著一頂將帽檐壓得極低的帽子。雖說只是隔著人群瞥見了一眼, 陸秋卻在那一刻突然覺得這人就是顧聲。

雖說有一瞬間的楞神，但陸秋的身體並未做出去追那個人的舉動。他被旁邊的人裹挾著進了車廂，同時本能地給自己飛快地找了一個座位。

現在他坐在那裏，腦海裏不斷回放的畫面從訂單變成了那個人的身影。

會是顧聲嗎？他的這位老板，據說是錢賺夠了，到了很遠的地方去度假。

其實陸秋一直在想，憑著十四中裏的那些水平的東西，顧聲到底是怎麽賺到那麽多錢的。

今天顧聲沒有讓別的人來接替陸秋的工作，門房的門是鎖著的。陸秋提著在路邊買的炒面走進去，剛一開燈就看見顧聲發來了消息：

“我伯伯說你今天很關心他，謝謝。”

想到了地鐵裏疑似顧聲的人影後，陸秋把炒面放下，回覆消息道：“他說他挺想你的，想見你。”

其實那位伯伯當時嘴裏喊的都是要叫了一幫人繼續打架。陸秋說這個，是想套套話，結果顧聲很幹脆，直接回覆他道：

“嗯，我知道，我去了，正在醫院。”

顧聲說：“以前我出了點事情，跑去投奔他。但是在路上，遇到了些不好的事......後來我就不太願意見他了。”

欲言又止。情真意切。

陸秋一面想著路上遇到的事是不是車子被搶了，一面看著這行字，沈思起來。

在某一瞬間裏，陸秋有了一種愧疚感。顧聲對他算是很好了，他卻總在懷疑這個人......接著陸秋猛然反應過來，顧聲想要的或許就是這種效果。

太巧了。

在他懷疑顧聲是利用自己打聽消息的時候，顧聲自己去了醫院，證實了自己有伯伯，伯伯也真的剛被打過。

他忽然明白了，鏡區的那些鬼屋老板們能如此地追崇顧聲，大概就是因為他的這種伎倆太多了，簡稱下蠱。

然而有時候，有些事情做得太完美了就顯得有些太刻意。

“沒人能騙得到我。”

陸秋自言自語了一句，找出碗把炒面倒進去，低頭扒拉了一口。

從小到大，沒人對陸秋那麽好過，因此他從不相信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他好。

這就是他能對抗顧聲的蠱的鎧甲。

又扒拉了幾口飯之後，陸秋側過頭，目光忽地落在了桌上多出來的一個罐子上。

那是高樂高，他昨天進的貨。

詭異的是高樂高的蓋子是開著的，桌面上還散落了一些粉末。

陸秋把罐子拿過來，只見裏面已經被挖去了一大勺。不僅如此，還有對話框提醒他道：

“被偷吃了的高樂高。

下午學校裏的小孩子偷偷抱走東西，挖了一大勺以後又送回來。

......”

看到了後面的內容後，陸秋匆匆地吃完了炒面。

系統說，如果今晚超市開門前這罐東西被偷完了，那麽就得把人的骨灰倒進這個罐子裏。

陸秋這次帶全了東西，鼓槌，飯盒，還有那個望遠鏡。他走進教學樓裏，正要上樓時頓住了腳步。

學校不是很大，但如果一層一層搜索下去未免太累了，更何況這個教學樓還有體力要求，根本就實現不了。

因此陸秋站在大廳那裏思忖了一會兒，想起了對話框裏所說的小孩子。

這裏是初中，學生們的年齡比較大，能在這裏出現的，還能隨意走動的小孩子會是誰？

有一種可能是：老師上班時帶來的孩子。

這樣一來，所需要搜索的地方就可以縮小到辦公室這些地方了。

但即便如此，這麽搜索也是夠難。陸秋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擡起手的時候看見了自己手裏的望遠鏡。

他想起了那晚所看到的照片。現在，拿起這個望遠鏡放在眼前的話，是不是會看到走廊裏的鬼魂？

做好了心理準備後，陸秋緩緩地將這個紙筒望遠鏡放在了眼前。

這望遠鏡只是做得形似，實質上並沒有能看清遠處的東西的功能。陸秋將它放在眼前後，反而覺得視野變小了，有些難受。

不過此刻，他眼中的學校確實是有了一些變化。

十四中年久失修，顧聲買下它後把危險的地方修理了一下，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刻意地弄出一些做舊的效果，吸引游客。此時在陸秋的眼裏，白色的墻面上出現了現實中沒有的一道道裂痕。

他將視線朝著左右兩邊分別移去，晃動中望見了一扇門上的小小的手印。

看來就是這裏了。

那是廣播室對面的學校辦公室，這種辦公室一般是處理學校教師事宜的地方，工會主席會坐在這裏。因為是辦公室，陸秋花費了七點體力才推開了門進去。

白熾燈亮起。屋裏的辦公設備都還在，甚至桌上還有攤開的待整理的文件，就好像這裏的人剛剛離開一樣。

但是沒有小孩子在這裏。

於是陸秋只好深呼吸一口氣，頂著壓力再次將望遠鏡放到眼前——

這次他看到了小茶幾。

現實中的小茶幾上落滿灰塵，茶壺和杯子裏都是空空如也。但是當他從望遠鏡裏朝這邊看的時候，放在燒水機器上的茶壺裏有一壺清水，而在茶壺旁邊，兩個小杯子裏有著粉末狀的東西。

陸秋一邊舉著望遠鏡一邊走過去，拿起了茶杯。

對話框出現：

“媽媽去開會了，都七點鐘了，還沒有回來。

我和劉老師的兒子一起乖乖坐在辦公室裏等媽媽，但是好餓啊。對了，劉老師的包裏好像有好吃的。”

陸秋便把望遠鏡挪向一邊，果然看見在衣帽架上掛著一個黑色的包。

他走過去翻了翻，裏面有一小袋奶粉。看看小杯子後，陸秋知道該怎麽做了。

插電，按下開關給茶壺燒水。然後把奶粉倒進杯子裏，等水開了拿水沖泡。

拿著望遠鏡看的時候，茶壺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趨於沸騰。而當陸秋拿下了望遠鏡，現實中的茶壺還是那個空空如也的樣子。

幾分鐘後，水燒開了。這次陸秋去拿茶壺的時候，體力被扣掉了5點，墻上開始播放廣告。

這次是懷舊煽情向廣告。畫面中一個女人在擺攤煮湯圓賣，這時有位母親牽著孩子的手來她這裏吃飯，溫馨美好。畫面一轉，賣湯圓的人成了白發老人，孩子長大了，依舊來她這裏。

廣告語適時響起：“阿婆湯圓，三十年的溫暖味道，不變的優秀品質。”

是速凍湯圓。陸秋買了兩袋，接著俯下身去沖泡奶粉和高樂高。

對話框又出現了：

“有一個穿著校服的哥哥走了進來，幫我們沖泡奶粉。

他真好看，還很溫柔，但也真的太瘦了。哥哥將一張紙放在桌子上，讓我們記得提醒劉老師看這個。

劉老師的兒子叫起來，說我知道你，我媽媽說了，你不能休學，去求誰也沒有用。

我喝了一口熱熱的飲料，擡起頭的時候，看見哥哥拿起了那張紙，站著。

他好像......很難過。”

是少年A。原來，他曾經想過要休學。也對，這個地方這麽詭異，還上什麽學，不如回家呆著。

但是學校拒絕了他，而且還是拒絕了很多次，讓他不要再有這個念頭。

陸秋看向杯子。此刻，裏面的東西空了，旁邊多了紙條。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

“難喝。”

現在任務算是完成了。

找到偷喝的孩子，當他們親口說難喝了以後，就不會再來。

陸秋抱著幸存的高樂高去了超市。

客人還沒有來，他刷了刷鏡區，發現置頂的紅色帖子多了一個。

這就是鄭山所說的他今晚要發貼子。內容如下：

“你們不知道那晚我經歷了什麽。

厲鬼從我身側走過，在我家鬼屋的各個地方打轉，就是不到我的身邊來。我正覺得奇怪的時候，看見我的平板電腦發出了聖母的光輝。

那裏面在播放我買的那個游戲。

那個時候，我身邊的所有鬼屋道具都不見了，就只有我和那張桌子，還有平板電腦。

其實我早就醒了，一直閉著眼是在沈思。我想我們是不是太追求讓鬼屋走向極致的恐怖了，有時候我們也可以把鬼屋布置得溫馨一點，讓女鬼看到陽間的光明，繞著走。”

陸秋正看得起勁，或者說看得滿頭問號的時候，有客人來了：

“老板！”

“嗯。”陸秋起身，放下手機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他的兜裏還放著那個采錢APP的二維碼。

這次還是與陽間商品的夢幻聯動，但不是沖下載量了，而是真的把這東西當成商品去賣，紙上的二維碼可以使用五次。

陸秋站在那裏，他看看正在挑選商品的客人，小心地湊過去，說：“有新貨，要看看嗎？”

這語氣太神秘，客人以為是有好東西，便趕緊張望一下看四周有沒有別的人，然後催著陸秋趕緊拿出來。

於是陸秋從兜裏取出那張紙，把二維碼展示給他看。

采錢app算比較出名的借貸軟件，靠著鋪天蓋地的廣告讓很多人知道了它。所以客人一看名字就知道了這是什麽，流露出嫌棄的表情。

不等陸秋說話，客人便笑道：“

怎麽，你接了私活，幫人拉客戶嗎？

你別騙我，十四中超市向來只賣鬼屋道具，這一定是你自己搞出來的私人業務吧。”

嘖。又是一個不相信鬼屋老板的人。陸秋便把後面的話咽下去，不吭聲了，淡然地目送這位客人離開。

倒也沒什麽，陸秋也不覺得這客人討厭。就像姜淮說的那樣，沒有緣分罷了。

等他走了，陸秋坐下來，繼續刷鏡區。

鄭山還在更新：

“綜上所述，我覺得我們的鬼屋要接地氣一點。

不是讓你們向下，是讓你們向上。我們和鬼屋身處地獄十八層，接地氣的意思是讓我們向著陽間的方向，向上，向上。

今晚我會和超市老板溝通一下，讓他盡量多進一點這種貨。”

這大概是陸秋看到的“接地氣”這個詞語最離譜的解釋。

不過鄭山那時候真的是想了很多吧。

陸秋有點理解他為什麽會關門回家了，之前他為了鬼屋舍棄了那麽多陪伴家人的機會，當得知考核很有可能無法通過時，萬念俱灰的他就想著好好陪陪家人，好好補償一下。

嘆氣一聲後，陸秋看見了後面的回帖。

有發一連串問號的，有說這人一定是被奪舍了的，而在最後一頁，剛剛出現的回覆是：

“好家夥，我就說鬼屋老板今天怎麽進軍金融業，如此接近陽間的地氣，還理直氣壯。

我以為是梁靜茹給他的勇氣，原來是你給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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