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說以後不聯系的人是他,半夜給人主動發消息的人也是他,付競躺床上抱著手機盯著自己那句話,還有那句話上面的時間:00:00,突然感覺自己是個為排解半夜寂寞搭訕清純美男的老流氓。

—好。

清純美男那邊立刻就回了。

嘖,心裏挺美,老流氓嘴角揚了揚,但氣勢挺足,他問:

—林學長,我發現你總偷我能量,這事兒是不是不太好啊?

林緒沒忍住笑了笑,這是沒話題了,怎麽就找這種事兒當借口?他也沒戳穿,給人發了個:

—不好意思,睡前娛樂。

這下把付競整不好意思了,他想了一會兒,回道:

—沒事兒,我就隨口一說,你愛收就收。

林緒那邊回道:

—謝了,為了補償,我幫你餵小雞。

付競心裏偷著樂了幾聲,然後問:

—不嫌麻煩嗎?

—順便的事。

—你支付寶好友多嗎?每個好友的能量都收嗎?

—是,好友不特別算多,都是工作上的同事。

自我假想的暧昧關系因為一個“是”字變得尷尬起來。

這算什麽?!

自作多情外加臭不要臉!!

付競臉上有點臊,沒再聊下去的欲望,準備結束對話:

—挺好,就是別熬太晚,早點睡吧。

林緒那邊沒立刻回,付競也沒真的睡,就盯著對話框等著,因為他覺得林緒會給他發一句“晚安”。

等了一會兒,林緒那邊還沒發“晚安”,對話框上也沒“對方正在輸入”幾個字,付競沈默了一會兒,低罵了句自己傻叉,然後關了手機扔在床頭上,熄燈睡覺。

埋藏在心底的人,見過了一面,就沒法再裝無所謂,閉上了眼,腦海裏還是他的樣子。

年輕的樣子,老了的樣子,眉眼含笑的樣子,面色微沈的樣子,姿態驕傲站在演講臺上侃侃而談的樣子,手捧著書本坐在他身邊安靜沈思的樣子……

付競迷迷糊糊的腦子裏,又想起了離別的那天,林緒摟著他的腰,情緒低落的埋頭在他肩頭隔著衣服親吻。他貼緊了他,感受身邊人滾燙的胸膛蹭著他的胳膊,壓著自己的半個身體,他聞著身上人脖頸處的香,心跳愈加厲害。

心跳,砰砰。

付競微蹙了下眉,深吸一口氣,閉緊了眼,手挺沒出息的扶在突然起來了的老二上,悶頭拱進被子裏。

第二天早上,付競沒早起,經過昨晚的聊天,他已經沒有去晨練攢能量給人偷那種俗世的欲望了,懶覺一睡睡到八點多,睜眼後躺床上盯著臥房裏的天花板挺屍。

劇本可以不著急寫,因為元導喜歡多手準備,嗯林緒,所以不止找了他一個人寫,沒靈感硬寫也寫不出來,林緒,付競閉眼瞇了會兒,嗯林緒,林緒嗯,嗯,滑滑的林緒。

最後,在糾結是起床下樓買菜進糧食,還是繼續在被窩裏靜靜的磨過早餐時間等吃午飯之間,付競選擇掀被子起床去廁所解決一下生理問題。

上廁所,洗臉刷牙,疊被子,付競今早沒去晨練也沒吃早飯,叼了根煙,趿拉著拖鞋,邊抽煙,邊慢悠悠的提著水壺,給書房墻角和書桌上擺放的幾盆綠植澆水,桌案上的小株君子蘭也噴了點水,青綠的新葉上站著晶瑩剔透的水珠,貴氣叢生,清淡文雅,看一眼就讓人心情愉悅。

等忙活完了花花草草,付競從書架上抽了本《古船》,拖著椅子到陽臺,就著風和日麗,陽光正好,倒身躺在太師椅上看書,眼睛看,腦子也跟著轉,梳理下自己劇本的劇情,找找靈感。

元平的意思是要拍個能反映現實的鄉村愛情,男主人公姜河和女主人公周琦,都是舊時代最底層的小人物,出身貧苦窮困,沒讀過書,年少懵懂相戀,共同走過一段歲月,在父母安排下,自願步入婚姻。

問題出現在婚姻後期,周琦在老家做工掙錢帶孩子,姜河出遠門去了大城市闖蕩,交友不慎,結識了一幫狐朋狗友,過上了吃喝嫖賭的腐爛生活,常年游蕩在外,再沒回過家,周琦從同鄉那裏知曉後憤怒不已,借錢買票,帶著兩個孩子,去姜河在的城市尋人質問,卻被告知姜河剛因搶劫珠寶店入牢。

故事將采用倒敘的手法,姜河為給周琦配一套金首飾,在別人的慫恿下加入了搶劫隊伍,後來事情敗露,同夥逃脫,姜河入獄,周琦接到警局電話,來到監獄,夫妻兩人隔著一道冰冷的鐵欄,沈默對望。

開頭即使結局,付競拿著鋼筆,把剛才的想法記錄在本子上,寫的時候不禁感慨了句“命運無常,造化弄人”,寫完後合上本,付競打著哈欠仰頭伸了個懶腰,空了一上午的肚子就開始的叫喚起來。

看了眼墻上鐘表的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看完了書一有靈感,付競就開始寫稿,癱在座椅上又瞇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去廚房找吃的。

水果挺多,但付大爺是要吃正式餐的人,先前買的菠菜西紅柿胡蘿蔔已經沒有了,只剩倆笨雞蛋孤零零的並排在格子裏待著,冰箱除了最底下放久了已經凍成冰碴子的鐵饅頭外,還有上面三排滿當當的啤酒和半罐老幹媽,付競在冰箱前頭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走了僅有的食材給自己做飯。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式,三個冰鐵饅頭放鍋裏蒸好後,饅頭心兒其實還是冷硬的,這個化不開,付競打好了雞蛋,把蒸好的饅頭拿出兩個來,切成丁倒進蛋液,倒香油,放鹽和孜然粉攪拌均勻,燒油下鍋攪拌。

另一個饅頭,付競挖空了冷心兒,饅頭切片每層都鋪上老幹媽,繞盤子擺了一個弧,這是正餐,然後起鍋,將被炸的酥脆金黃飄著燒烤味兒饅頭粒倒進盤子正中間,這是配菜。

一張桌,一副筷,一瓶啤酒一個菜。

付競打了個響指,笑道:“完美!”

吃飯的時候摸了下褲兜,準備放個輕緩點兒的音樂,搭配皇上用膳。

剛吃了兩口飯,沒摸到,付競想了下,放下筷子就去臥室的床頭找。搜羅了半天也沒找到,趴地上往裏一瞅,才想起應該是今早疊被子,抖得有點猛,手機掉床頭櫃底下去了。

—付競,如果我也算是你的遺憾,我希望在今後的每天,我都能和你說晚安。

—晚安。

剛摸出了手機,鬼使神差先打開支付寶,付競看到的就是這麽兩句話。

時間是淩晨一點半發過來的,距離他放下手機有挺長一段時間,也不知道是去別地兒偷能量去了,還是刻意等他睡著了才發,反正付競知道,他一會兒還得接著跑五公裏。

下午心情挺美,付競又覺得自己戀愛了,對方已經給了準話,他這回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林學長的暖了,久違的踏實感烤得心裏暖烘烘的,付競下午消化完了,換了身運動裝,出門一氣兒跑了十公裏。

近幾年因為工作,付競起早貪黑的趕稿子寫文章,導致過度疲勞,再加上年紀大了,身體素質也開始下降,這半個月以來天天晨跑,倒是養了個鍛煉身體的好習慣,精神勃發,渾身得勁兒,越累還越亢奮了。

回家路上,付競一身熱汗,熱得腦袋都有點發蒙,頭發好像都在冒熱氣兒,傍晚這會兒天其實挺涼快,但付競感覺不出來,周圍的空氣還是很暖。他就偏頭看向天邊渾圓深色橘紅的夕陽。

夕陽跟個蛋黃兒似的黏在將暮的天上,懸在遠近層疊的大廈高樓之上,在冷硬筆直的縱橫線條上,圓曲的弧度格外柔軟溫和,剛柔相合,還挺好看。

付競嘴角揚著笑,擡手抹了把汗,舉著手機鏡頭找好角度,對著那顆鹹蛋黃拍了個照片,打開支付寶消息給林緒發了過去,備註:

傍晚好。

林緒又沒回,付競猜著他這會兒應該是在上班,就揣著手機往小區超市裏走。

支付寶線下支付能攢能量,付競買了不少蔬菜,還有一兜大米,一兜面條,超市離他住的地方不遠,付競撐著胳膊酸脹,一氣兒提著好幾兜東西回家。

還沒進樓,餘光就瞥見趙赫家那倆孩子,背著書包,從小區大道上往他這邊跑,揚著手沖他笑嘿嘿打招呼。

“付叔!”女孩聲音清脆幹凈。

“付叔!等會兒我倆!”男孩聲音爽利輕快。

“喲!”付競笑了下,放下袋子,也沖人招了下手:“你倆慢點!咋跑我這兒來了!”

“想來就來了唄!”趙正周過來揚聲回了句,挎了下書包,幫付競提著兩兜子蔬菜,酷酷的甩了下頭:“走!叔,Follow me!”

付競瞧人這架勢,摸了下他的頭,笑問:“小夥子,還幫我提菜,你書包不沈?”

“不沈不沈!”趙正周聳了兩下肩,笑嘻嘻道:“看,松垮垮的!啥也沒有!”

付競瞧瞧眼前這倆,書包裏好像還真沒什麽東西,挺稀奇:“你倆沒作業?”

“我們今天作業在學校就寫完了,”趙語擠過來去提那兜子面條,站她哥旁邊,沖付競笑了笑:“付叔,讓我倆賴你家蹭頓飯嗎?”

“成啊!”付競笑笑,拎起最後剩下的那袋大米,攬著跟前倆小孩兒往裏走:“你倆今晚想吃點什麽?想吃什麽叔給做。”

“都行,”趙正周說:“我倆不挑食。”

付競笑笑:“想吃燒鵝嗎?他家店就在附近,一會兒咱們放完東西,我開車帶你倆搓一頓去。”

“下回吧,”趙語想了想說:“他家店排隊要等兩三個小時呢,店鋪規模又小,咱們大晚上的還得在外頭吹風。”

“就是,”趙正周附和了句,擡頭看付競濕漉漉的頭發:“你看你還剛運動完,汗津津的,一會兒再給凍著了。”

“行吧,”付競嘖了聲:“那我一會兒炒幾個菜行了。”

“少放點油啊叔,”趙語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減肥。”

付競看她:“這不挺瘦的嗎?這麽大點兒年紀還減肥啊?”

“好家夥!她減肥!她這是要瘦成幹兒了!”趙正周拔著大嗓門毫不客氣的拆臺,跟付競告狀:“叔,你別理她!她今天在學校被一瞎了眼的傻小子說好看,擱家又開始作呢!油該咋放咋放,胖死她嫁不出去才好呢!”

“趙正周!”趙語紅著臉喊。

“小爺在此!”

“你欺負人!”

“對啊,我就欺負你!”趙正周嬉皮笑臉仰脖子喊:“哥哥欺負妹妹!天經地義!”

“趙正周!”

“來呀來呀!打我呀!”

付競笑笑,心情明快的提著東西,跟在前頭跑著鬧騰倆人往樓裏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