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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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托德是領地裏公認的,最擅長種地的人。在別人家小麥種一收三,最多種一收五的情況下,他甚至取得過種一收六的驚人產量。

他對種地肯下功夫,也願意花精力去研究,雖然囿於社會條件,沒什麽過於驚人的突破,但確實是種地的一把好手,領民們遇到什麽問題,也樂意去找他。

此時他蹲在新墾地的麥田邊上,對著自家兒子說:“了不得啊,這個產量了不得啊!”

他兒子點頭附和:“小沃爾頓老爺的法子,確實有用,我們自己的地裏,今年收成看著也不錯。”

“爺爺,爺爺,小沃爾頓老爺找你。”跑著過來的是老托德的孫子,他在尤金的班裏上學,課間聽到任宜年詢問領地擅長種地的人,立刻自告奮勇,報上了爺爺的名字。

老托德跟著孫子來到城堡時,任宜年正在收拾土豆。看到老人家頂著細雨過來,先給他倒了杯熱水。

“都說您田地侍弄得好,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做土豆育苗試種的工作。”任宜年開門見山。

屋裏的人都看著老托德,老托德有些局促地握緊手中的杯子,“我以前沒種過這個,要是...”

“這個您放心,土豆的種植方法,是有詳細指導說明的。”任宜年拿出一個小冊子。

老托德的孫子,因為喜歡厲害的蟲獸,所以特別崇拜任宜年,一聽這話立刻跳起來:“爺爺,我可以念給你聽!”

他還悄悄瞟向任宜年:“我已經認識很多字了,尤金老師都說我認字快。”

任宜年從善如流地把冊子遞給他:“那你先把冊子大概讀給你爺爺聽聽看。”

又轉頭對著老托德道:“不用太緊張,土豆皮實的很,不是金貴東西。”

冊子不長,很快念完了,老托德對著手裏的一個發芽土豆,猶豫著不敢下刀。

這是上次篝火晚會拿出來,特意留下的一籃子,這麽多天在潮濕又溫熱的城堡廚房放著,已經出了許多芽點。

老托德的孫子看爺爺猶猶豫豫的樣子,在旁邊急得跳腳:“爺爺,你到底做不做啊?”

老托德一瞪眼:“那怎麽能不做!我這不是沒切過,擔心切壞了。”

任宜年看老托德緊張地樣子,接過刀三下五除二給切開了:“切壞一個兩個,也沒事。在這你也放不開,東西你拿回去研究,育種試種的價格按畝算,回頭馬奇跟你細聊。”

老托德走了後,他的孫子還特地湊過來:“小沃爾頓老爺,您別看我爺爺現在這樣,其實他心裏可信你了。”

任宜年特意做出很感興趣的樣子:“哦?怎麽說?”

“離麥子收割還有兩個多月呢,我爺爺就天天在家念叨,這次肯定大豐收,還催著我父親把院子裏的地,都鋪上水泥,說這麽多麥子,可得在水泥地上曬幹了,才能收進糧倉裏。”小孩子把爺爺吹胡子瞪眼睛的樣子,學得惟妙惟肖。

任宜年一拍腦門,把建水泥曬場這事給忘了!水泥地曬麥子,又幹凈又快,著實是有必要建。

還是缺少實際經驗啊,任宜年一邊誇這孩子有表演天賦,一邊把這事記在心裏。

晚上就去找馬奇,曬場就建在城堡周圍,曬完直接進糧倉,省事。

任宜年下午去找林恩老先生,老先生已經準備好了一沓信件,拜托任宜年寄給拜倫,轉交給那些學生們。

老先生還跟任宜年說:“我有三個平民出身的學生,其中兩個得罪了貴族,現在不知道在哪躲著。”

說到這兩個孩子,老先生神情有些黯然,他捏了捏眉心,“還有一個孩子,他一直在大學城替我打理事務,當時我被抓的時候,擔心他被連累,囑咐他直接躲進星辰教會。”

任宜年趕緊接話:“我記下了,我會請求星辰教會幫忙找找,找到就帶回領地。”

林恩老先生點頭:“我知道你對領地發展的顧慮,他們跟貴族之間,不說深仇大恨,至少是絕對不可能沆瀣一氣的,而且要是來了,幾年內,我不會讓他們離開領地。”

任宜年心下感激,能安安穩穩茍住發展,是他目前最大的目標。

善解人意的林恩老先生還繼續安慰他:“我那幾個學生,要學的東西還很多,讓他們在這裏壓壓性子也是好事。”

任宜年想起庫塔信上說的案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先生,領主在領地內處理案件,如果沒有遵守基本法律,判得過於主觀臆斷,這要怎麽申訴呢?”

想起那個案件,前世是一名警察的任宜年,第一反應自然是走法律程序,為那個契人少年申訴,至少不能讓人死後還承擔汙名。

林恩先生似乎有點意外,任宜年會問出這種問題。

他想了一下才回答:“這個問題是沒有意義的。你說申訴,平民連領地都走不出去,談何申訴?如果是有能力的貴族或靈能者,比拼的是權利或財力,沒人會想著去申訴。”

任宜年張了張嘴,還是把質疑噎了下去:“其實我也翻過律法,那本律法與其說是為了有法可依,不如說純粹是為了維護貴族的權利寫就的。”

林恩先生突然提起興致:“那你覺得,一個好的律法,是為了追求什麽呢?”

任宜年脫口而出:“當然是為了公平公正,為了所有民眾的基本生存權利與財產安全,得到保障。”

“我那個小弟子,跟你一定很談得來。”林恩先生臉上漾開笑意:“他專研律法,甚至自己起草了一些基本條例,可惜這本以民眾為主體的法案,沒有領主願意接受。”

任宜年一下子對那個弟子期待起來,他早就對這個世界的律法徹底失望了。

還是他剛管理領地沒多久的事,有一天他查賬,突然看到衛隊的賬單裏有一項“處理糾紛收入”。

任宜年一開始只以為是,衛隊處理糾紛還收錢,想著這不是個合理的規定,就把弓兵隊隊長叫來。

結果一問之下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比如說一個案子,說的是在風箱剛推廣出去的時候,兩戶人家前後腳去了木匠那裏定做風箱。

到了取風箱的那天,兩個人為了爭誰先拿,誰還要再等半個小時吵了起來,吵到最後還打了一架,把木匠鋪裏一張別人定做的桌子砸壞了。

木匠通知衛隊有人鬧事,事情簡單,衛隊三下五除二捋順了,按照舊例無非就是判斷對錯,再做懲罰。

對錯很簡單,兩個人都有錯,懲罰也簡單,兩人損壞了一張新桌子,賠錢就是了。

問題就出在這個賠錢,在任宜年的想法裏,這錢要麽賠給木匠,要麽賠給訂購桌子的人,不可能有第三人接受賠款。

但是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神奇,衛隊的判定是,賠款賠給領主。

任宜年完全不能理解,他問弓兵隊隊長:“他們是受到懲罰了,但是木匠的損失怎麽辦?”

隊長也不是很能理解:“木匠的損失,關衛隊什麽事?衛隊做下的懲罰,賠款當然交給衛隊的領導——領主。”

任宜年被這歪理一繞,都不知道怎麽駁回。

所以說他早就受夠了這套莫名其妙的律法,但苦於他前世只是個執法人員,對於制定法案,隔行如隔山,那是有壁的。

如今聽到有個這方面的專家人才,那真是一萬個期盼。

從林恩先生處出來,任宜年回家想了想,又拿出了紙筆。

“親愛的庫塔:

林恩先生學生的名單已經整理好了,另外有一些信件,林恩先生托你轉交。

其實我一直在想你說的那個案件。

我曾聽別人提起過,你在閑暇或休假時,總會去別的領地轉轉,打抱不平,懲惡揚善。

那個孩子提起你時,崇敬的很,更說就是因為你這番行動,許多貴族在你的隊伍休假時,甚至會收斂不少。

殺人償命,那個案件裏的少女,我相信你一定給了她應有的懲罰,但是少年的名譽卻無法恢覆。

所以我希望,能將這個案件,稍作改編,給行俠仗義的庫塔·澤爾格,取一個好聽的綽號,比如你父親就以刀鋒戰士為代號。

然後在報紙上,開辟一個你的專欄,專門記錄這類事件,宣傳開來,既是為了替少年洗刷冤屈,也是讓這個懲惡揚善的形象更深入人心,讓貴族再欺壓平民時,也稍作掂量。

為了不暴露你的蹤跡,可以不用實時更新案件,將你過去處理過的事情整理出來,打亂時間順序,隨機發表。

不知這個事情會不會對你的安全造成影響,請你考慮一下。

期待與你合作的任宜年”

沒過兩天任宜年就收到了庫塔的回信:

“友人任宜年:

很好的提議,以前的案件,我挑一挑,過幾天整理給你。

你說的那個孩子,是星辰教會的人吧,如果他感興趣,下次我出門,可以帶上他,只要他事後把事情整理成文字。

我對這些文件類的東西,是不大耐煩的。這輩子寫過最多的字,就是與你通信,羽毛筆都寫禿了一只。

你的上一封信給了我啟發,我既然已經背負了這樣的出身,無法改變,那就坦然接受,像你說的,看到不一樣的世界。

所以專欄中的代號,我希望是“觀察者”,也是警示心懷不軌之徒的意思。

另外關於我的安全,不用擔心,我超強。

你忠誠的庫塔·澤爾格”

作者有話要說:

庫塔:

寫故事,不要。

寫情書,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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