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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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宜年醒來的時候,天光微亮,躺在墊著稻草的床上,看著被篝火熏得黑乎乎的屋頂,一時不想動彈。

發了一會呆,隔壁開始窸窸窣窣有了聲音,這具身體的鐵匠父親,已經起床了,正給打鐵的爐子添加木炭。

任宜年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襖,嘆了口氣,起身把捂了一夜的篝火重新點燃,掛在篝火上方的鐵鍋降下來,添了水。

他的母親吉莉安最近給他添了一個小妹妹,算算日子才十幾天,按種花家的說法,這還沒出月子呢,雖然吉莉安自己不在意,但是任宜年還是覺得她應該喝點熱的。

洗漱完,任宜年跟父親打了聲招呼,拿布袋裝了點面粉,摸了兩個銅幣去村頭的磨坊兼面包坊。

“哦小路易,聽說你連衣服都不讓吉莉安洗,可真是比閨女還貼心。”面包坊的學徒瑪莎是個十七歲的姑娘,一邊把面包遞過來,一邊打趣任宜年,活力滿滿的臉上露出笑容,連雀斑都要飛揚起來。

頂著小孩子的軀殼,實際已經二十六的任宜年對這種程度的打趣,內心毫無波動,面上還是裝出一副羞窘的樣子落荒而逃。

回家路上看到這具身體的小夥伴,同樣十二歲的尼克帶著弟弟巴頓,蹲在家門口齜牙咧嘴地吃早飯。

巴頓看到任宜年眼睛瞬間就亮了,大喊著“路易哥哥”就撲了過來,任宜年遞了塊面包給他,他就心滿意足的蹲一邊吃去了。

尼克跟巴頓的父親跟村裏絕大多數人一樣,是領主的佃農,每年地裏的收成要上交一半作為地租和稅賦,剩的糧食也就剛剛夠填肚子,沒多少餘錢去磨坊換松軟的面包。

每天他們家的早飯,就是用燕麥煮成粥,澆在硬邦邦的死面烤餅上,這對七歲的巴頓來說,吃起來實在艱難,自從任宜年用面包跟他換死面餅,他就成了“路易哥哥”的忠實擁躉。

尼克“嘖”了一聲,對自家弟弟這麽不客氣有些不滿,但看著巴頓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到底也沒多說什麽。

任宜年也不在意,這年代糖是個金貴物,所以這個面包是不甜的,還有些面肥發酵的酸味,頂多是蓬松暄軟些,他一個大人,吃不吃也無所謂,隨意跟尼克擺擺手就繼續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吉莉安坐在床邊看孩子,手裏還做著活計,她在縫制一雙皮手套。

父親魯賓·沃爾頓是領地唯一的鐵匠,領主派發的武器、農具、馬蹄鐵還有廚具等其他用具,都靠他帶著兩個學徒完成,這時候還沒有高爐出現,甚至連風箱也沒有,鐵器的打造全靠燒紅後敲打成型,皮手套實在是個消耗品,吉莉安一年到頭都在不停的做。

任宜年有條不紊地去擠牛奶,燒開端上桌,又給魯賓倒了一大杯吉莉安自釀的麥酒,擺好面包,一家人終於坐下來吃早飯。

穿越到這個世界一個月,任宜年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自給自足的鄉村生活。

他這個身體今年十二歲,最近開始跟著父親開始學習怎麽做一個鐵匠,初入門的鐵匠教學,除了辨認鐵礦石,溫宜年被教導最多的,就是如何保持爐火的溫度。

但是鑒於他的年齡,魯賓只是讓他在一旁觀摩,並不讓他上手,而且忙起來就會把他趕出去自己玩。

今天也是一樣,魯賓已經開始揮起了他的鐵錘,任宜年在家東摸摸西蹭蹭,最後實在找不到事幹,只好在吉莉安含笑的眼神中出門找小夥伴“玩”了。

任宜年趕著家裏的牛羊,熟門熟路的往牧場方向走,這個世界的農民已經發現了輪耕制的優勢,將農田分為三部分,輪流用於春播、秋播和休憩,說是休憩的那塊地也不會真的閑著,而是作為共有的牧場使用,這會兒村子裏的孩子們就在牧場放牧。

走近了就聽見巴頓歡快的笑聲,而尼克站在一邊臭著臉,這可是少有的事。

尼克是村裏的孩子王,這家夥身體跟腦子都靈活,孩子們都樂意跟著他玩,他們最近沈迷於角色扮演游戲,劇本就是教會流傳出來的各種英雄故事,尼克理所當然就是那個經常扮演英雄的孩子,還要“提拔”他最好的朋友路易扮演第二英勇的戰士,任宜年委婉並堅定的拒絕了這個好意,並表示他可以在一旁為他們提供旁白,尼克這才作罷。

今天這一出還得從村裏最厲害的女孩薩莉說起,薩莉的父親是領主的弓兵隊的一員,作為戰士的女兒,她也是個崇拜英雄的性子,苦於以往的英雄都是男性,薩莉在角色扮演游戲裏,永遠只能充當獻花的少女、被英雄拯救的貧弱少女等角色。

最近教會講了女英雄“虔誠者克拉”,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成長為一個強大的靈能者,帶領隊伍打敗異族,守衛了城市的故事,毫無疑問這個虔誠者克拉一下子就擊中了薩莉的心,她強烈要求上演這個故事。

但是尼克怎麽會讓薩莉搶了他的風頭,對於薩莉的要求充耳不聞,甚至在薩莉提的次數多起來的時候,故作不屑的對薩莉說“薩莉,我老實告訴你,你表現的太像女孩子了,簡直招人煩。”

對於混在男孩子堆裏的薩莉來說,這話簡直就是侮辱,她當時就氣得跳了起來,踢了尼克的膝蓋一腳,尼克一邊抱著膝蓋跳腳,一邊還火上澆油“你看,就是這樣,你還不如回屋去縫衣裳。”

薩莉氣得滿臉通紅,站起來對尼克大聲吼“你才煩人精,我敢去摸怪人弗吉爾的鐵鏈子!”這話一說,大家都靜了下來,驚訝的看向薩莉。

怪人弗吉爾是村裏孩子們的噩夢,他住在教堂後面那排屋子最東北角那間,每天陰沈沈得坐在屋子前發呆。他的左手從手掌中間開始斷開,沒有手指,右腳上還綁了一根鐵鏈子,每天教堂的修士們給他送飯,有時候他也不知道吃。

更讓孩子們恐懼的是,每個家長都叮囑過孩子“離弗吉爾遠一點。”為了讓這群調皮搗蛋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家長們不免恐嚇孩子,比如“弗吉爾住的地方,千萬不能靠近,後果你知道的。”

就這樣模棱兩可的話,孩子們豐富的想象力給這個後果添加了各種素材,溫宜年聽過的就有“怪人弗吉爾住的地方,連樹葉都不能碰,碰了就會死!”還有“弗吉爾今天沒有吃飯,據說他昨天夜裏去森林裏捉了松鼠來吃”——天地良心,弗吉爾的鐵鏈子又不是擺設。

平時他們也不會去弗吉爾的住處,只有半個月一次教堂附近的集市,他們跟隨父母過去後,會成群結夥在弗吉爾住處附近偷看,尼克稱之為探險。

任宜年也去看過,這個在孩子們眼裏可怕的怪人,其實只是一個神志不清的可憐人,不知道為什麽受過這麽嚴重的傷,又沒有自理能力,才會被安置在教堂後面,腳上的鐵鏈很長,夠他在房子範圍內自由活動,明顯只是怕他走失,畢竟修士們也很忙,沒辦法一直看著他。

而家長們吩咐孩子離弗吉爾遠一點,反而是為了保護弗吉爾,畢竟這群熊孩子,熊起來什麽都敢幹。

薩莉喊出這句話,明顯只是情緒上頭,而尼克作為一個十二歲的“英雄”,是絕對不承認他也害怕弗吉爾的,一時沒有接話,場面頓時有些僵住。

考慮到孩子們可憐的自尊心,任宜年只能幹巴巴出來接了一句“啊薩莉,你真厲害,像我就不敢。”

尼克特別詫異的看了任宜年一眼,路易居然就這麽輕易地把“不敢”說出口了,男孩子怎麽能承認自己不敢呢!

任宜年無奈的摸了摸眉毛,接著說“不過我們還是不要去弗吉爾那兒了,太危險了,我們就演虔誠者克拉的故事吧,克拉有個特別勇敢的劍士做她的步兵隊長,尼克你還沒演過劍士呢。”

尼克看了看撇過頭的薩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薩莉也破涕而笑,任宜年松了口氣,今天“玩”的任務可算順利開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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