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下。」

「……」

沒想到上杉竟主動找他，玉芙蓉的心七上八下。

上杉從來不曾這麽主動。每次來都不是刻意安排時間，而是由玉芙蓉主動過去辦公室。玉芙蓉也知道上杉是來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所以在上杉忙完之前他總是在一旁靜靜等著。

想到上杉可能正在生氣，玉芙蓉就不太想過去。

問題是上杉以顧問律師的身份叫喚，不可能置之不理。

玉芙蓉以一種受刑人被拉著上法庭的感覺走向上杉的辦公室。

（希望他什麽都不知道。）

即使上杉遲早會知道自己違背誓言的事，但在這一刻玉芙蓉還是這樣祈禱著。

一走進辦公室，就感受到空氣中有種沈重的氣氛。他——果然還是知道的。

「怎麽站在那兒？過來這裏啊。」

被上杉催促著的玉芙蓉，不敢直視著上杉緩緩走過去。

故作鎮靜的玉芙蓉雙手交叉在胸前，站在辦公桌前，也能感覺到上杉很難得的生著氣，不敢正面看著上杉。

突然陷入一陣沈默。

該不該搶先一步跟他道歉呢？

（這次真的是逼不得已。只要好好的跟他說明詳細情況，他也許會原諒我。可是……）

萬一他不肯原諒我呢？

結果打破沈默的人是上杉。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對吧？」

「你！」

這句話讓玉芙蓉聽了很不高興。

「你這個人真是……」

但是玉芙蓉反駁之前，上杉便深深地嘆息。

「你要蠢到什麽地步才甘願？不只替客人出夜渡資，甚至還替客人還錢？」

「……」

上杉竟然連還錢的事情也知道？

「你知道那個男人在外頭怎麽說你的嗎？——玉芙蓉很迷戀我。我稍微哭一哭，哀求他，他就什麽都答應了。我以前根本不應該花大錢光顧這個大妓院的傾城，真是有夠笨的。」

「你騙人！」

玉芙蓉不禁大叫著。

「你覺得我會編出這種無聊的謊話嗎？」

「……」

雖然剛才那樣大吼，可是玉芙蓉很清楚上杉不可能說謊。他沈默以對。

「我是在小松常去的俱樂部聽到的。我也是那家俱樂部的會員，很久沒去，結果一去就聽到他這樣說你。聽說最近的財務公司會把那種一次還清的客人列為優良客人，並提高該名客人的借款額度。小松似乎又因此借到一筆錢，準備拿去投資，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投資……」

眼光準確的話自然能賺很多，實際上並沒有那麽容易。即使經過詳細的調查，也不可能輕易的賺到錢。何況是好高騖遠的小松，用那種賭博的心態投資，用膝蓋想都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看過很多這樣的男人，玉芙蓉還是不懂，怎麽會有人拿著別人好意借出的錢到處揮霍。

「因為那不是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

像是能讀出玉芙蓉腦中的問題般，上杉這樣說道。

「你到底是看上這種差勁的男人哪一點？」

「哪一點……」

「喜歡他的長相？小松的確長得很不錯。」

「不是的。」

「那麽到底他有什麽好？這個之前讓人有點在意的客人，有辦法讓你瞬間喜歡上他，害甘願出錢讓他登樓？」

「其實……我並不喜歡他……」

上杉的說法讓玉芙蓉覺得怪怪的。

他不討厭小松，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小松才出錢付了夜渡資。

（應該可以說是出於同情才那樣做的……）

以前的人常常說因憐憫而產生愛情，可是這樣也算是愛上對方嗎？

「那麽之前的情夫呢？他哪裏好？」

「這個——」

之前的情夫讓玉芙蓉吃盡苦頭。不過不管結果如何，起先的確是因為愛才決定挑他當情夫的。可是現在仔細回想，玉芙蓉竟想不出當初究竟是因為什麽兒愛上那個男人。

「因為……他說他愛我——」

「原來如此。只要有人說他愛你，你就愛他？」

「不是那樣的……他說爸媽已經跟他斷絕親子關系，我沒辦法丟下他不管啊。」

實際上被丟下的人卻是玉芙蓉。

「夠了吧！不要再說了！」

「這種情況好像跟你之前的情夫很類似。」

「咦？」

玉芙蓉錯愕地擡起頭。

「你之前的情夫好像也是一個事業失敗的公司老板。借口說要東山再起而陸續跟你拿了不少錢，結果卻因為詐欺罪名被關進監牢。再上一個情夫則是債臺高築的過氣藝人，藝人之間那個是被父母斷絕親子關系的浪蕩子……每段戀情都因為對方劈腿兒結束。然後再上一個——」

「為什麽你會知道這些？」

「這個嘛……」

身為酒樓的顧問律師而知道？還是鷹村告訴他的？或者是常常過來酒樓，無意間聽說的呢？

「為何你總是被這種爛男人吸引？而且每次都拿錢給他們？」

「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為什麽不能？他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啊！為了那麽差勁的男人出錢出力，不覺得自己很傻嗎？」

被上杉這麽一說，玉芙蓉也搞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做出這些蠢事。

「可是……那個……」

「說啊！到底為什麽？」

「因——因為——」

上杉逼問著，讓玉芙蓉無處可逃。他覺得自己一直不想面對的某種東西即將現出原形。

玉芙蓉想忘掉腦海裏呼之欲出的過往記憶。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吧！」

「我想知道！」

上杉不允許玉芙蓉逃避。

「這是你違背諾言的懲罰。快回答我。為什麽你無法對他們置之不理？」

「懲罰……」

「沒錯。」

這個詞匯在玉芙蓉心中激起一陣漣漪。他覺得自己的確是個需要受罰的人。

玉芙蓉緩緩地開口。

「要是我……對他們置之不理……」

「會如何？」

「他們真的死掉的話該怎麽辦？」

「……」

玉芙蓉的回答讓上杉驚愕不已，他的雙眼圓睜，隨即緩緩恢覆正常。

「還以為你會說因為愛所以不能不管他們。一般都會這樣回答吧？因為愛所以無法對他們置之不理，你說是不是？」

「……」

這句話使玉芙蓉受到不小的沖擊。

（他說的沒錯。為什麽我的回答如此與眾不同呢？）

為什麽不回答是因為愛那些情夫所以才幫他們？玉芙蓉很驚訝自己竟然沒想到這個答案。就算他們真的為錢傷透腦筋，玉芙蓉也不可能幫助所有的人。難道不是因為愛那些男人而甘願傾囊相助？

上杉用安慰的口吻繼續說著。

「人是不會那麽輕易地尋死的。」

「你怎麽能確定他們一定不會死？」

「我能確定。身為律師，那種人我見多了。」

「人會不會尋死不是用看的就知道的啊！」

「為什麽這麽想？」

「因為……」

在上杉的追問之下，玉芙蓉抱著頭痛苦的蹲下。

「因為我爸爸就是這樣死的啊！」

被賣到花降樓之後第一次說出口的話，也是被玉芙蓉收藏在內心深處，徹底遺忘的記憶。

回憶已被開啟，不能再刻意假裝已經遺忘。所有的記憶又回到眼前，甚至想起那個倒臥在舊公寓的榻榻米上，渾身沾滿嘔吐物的男人的模樣。

「果然跟那件事情有關系。」

「你知道我的事？」

上杉的話將玉芙蓉拉回現實。原來他知道爸爸的死。為什麽？難道說是知道內情的鷹村或是樓主告訴上杉的？

上杉離開辦公桌，走到玉芙蓉身旁。他將玉芙蓉扶到沙發上坐好，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我調查過你。」

「你憑什麽擅自調查我？就算是酒樓的顧問律師也不該這樣做！」

「我願意針對這點向你道歉。因為我實在很想知道你的事情，想知道你為什麽總是挑上壞男人，所以才調查你。」

上杉的話讓玉芙蓉更加生氣。

「那我還得跟你道歉啰？不過，我要喜歡上誰跟你沒關系！」

「你醒一醒好嗎？」

玉芙蓉瞪大雙眼看著怒吼的上杉，這是頭一次聽見他這麽大聲地咆哮。

「你跟那些情夫之間的感情根本不算戀愛！」

「不算戀愛……？」

「這次你替他出夜渡資的客人也好，上次的情夫也罷，你根本不愛他們。」

「為什麽這麽說？」

玉芙蓉輕輕地搖頭。

「如果我不愛他們，為什麽會替他們出錢來看我？為了見他們我甚至願意自己付夜渡資啊！這還不算是愛？」

「那不算，只是你的執著而已。」

「執著？」

這個詞匯在玉芙蓉心中回蕩著。但是玉芙蓉刻意搖頭，想忽略自己的感覺。

「不要亂講好嗎？我……」

「覺得我說的是錯的，為何當我問你喜歡他們哪裏時，你竟然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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