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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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比壽廣場的這家餐廳是東京有名的米其林店, 平常要訂上位置非常難，更別說訂下最大的包廂過生日。
當聽到五條悟真給林林訂了這地方過生日的時候，乙骨憂太驚訝之餘覺得可笑, 仿佛自己去了也很多餘。
但他還是來了，包廂很大很豪華, 音響播放的音樂悠揚輕快，卻隨著少女一張一合的唇瓣在他腦中炸成一片嗡嗡聲。
“乙骨同學, 你能跟我交往嗎？”
她的聲音不大，咬字清晰，在偌大的包廂內立刻被其他聲音蓋過，仿佛不過隨口一問，而乙骨憂太坐在那兒，被這句話撞得天崩地裂, 面目全非。
因為太過震驚, 導致一度懷疑是不是出現了幻聽，她在說什麽？他聽到的是日文嗎？
“你……”隨著蛋糕如山崩似的掉在地上, 乙骨憂太倏地離開高腳凳站起，身邊的狗卷棘也被嚇了一跳, 包廂很大，剛剛那話不過也就他們兩人聽到。
林林面色如常地站在那兒等回覆。
“…你在說什麽？”乙骨憂太問了句。
“啊, 就問你能不能交往啊？”林林眨眨眼, 平靜得讓人無法分辨出到底是不是玩笑, “所以可以嗎？”
“不可以。”乙骨憂太幾乎是脫口而出。
林林微楞。
少年站在燈光下，心臟驟縮，喉嚨幹澀發緊, 聲音是刻意壓抑的冷淡：“我不能接受裏香以外的女生。”
“……”
話音落下, 林林和現場的氣氛一樣沈靜且沒有起伏。
倒是身後傳來一道愕然的聲音：“憂太, 你在說什麽？”
乙骨憂太一驚，慌忙回頭，看到禪院真希不知何時來到身後，滿眼震驚地看著他們。
她的聲音擡得有些高，使得其他好幾人也註意了過來。
“哦，這樣啊。”林林這時忽然開口，在乙骨憂太驚楞的註視下平靜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行那就算了。”
說完她走出了包廂。
現場只剩下了其他幾人，狗卷棘擔憂地看著乙骨憂太緊繃發白的臉色，禪院真希懵逼地將視線從林林離開的方向收回，不敢置信道：“憂太，你到底什麽意思！？”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釘崎野薔薇和乙骨由美聽到這邊的爭執趕了過來，剛好看到林林離去的背影。
“你剛剛說了什麽？什麽叫不能接受裏香以外的女生？”禪院真希質問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剛是因為這個理由拒絕了林林？？”
“拒、拒絕？？？”一旁的釘崎野薔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表情和旁邊捂住嘴巴的乙骨由美一樣地懵逼，“什麽…難道，林林學姐剛和乙骨前輩告白了？？？”
匆匆掛掉電話走來的加茂憲紀也震在原地。
“大芥…？”狗卷棘擔憂地按了按乙骨憂太的肩，發現他身體和石頭一樣僵硬。
“你倒是說話啊？！”禪院真希看他低著頭一聲不吭，差點就一拳上去了，她焦急地看了看林林離去的方向，說：“你快去把她追回來！”
乙骨憂太沒反應。
禪院真希借著酒勁毫不客氣揪上了他的衣領：“你這個豆芽菜！你是混蛋嗎？？別把裏香當擋箭牌！！”
“學姐，冷靜一下！”釘崎野薔薇上前勸她，狗卷棘也按住她的手：“鰹魚幹。”
倒是乙骨由美作為妹妹在旁邊冷靜地說了句：“沒事的前輩，憂太哥如果說了是因為裏香的原因才拒絕別人的話，那就是這樣了，沒辦法的。”
說完，她又小聲吐槽了一句：“這不還得立貞潔牌坊了麽……”
禪院真希忍受不了了，松開手，撈上外套自己追出了門。
乙骨憂太聽著周圍人話語不斷，仿佛隔離在另一個世界，模模糊糊的，他聽不清楚，也不知道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他的腳死死釘在了地上，並非他本能固守著過去的精神模式，只是那好不容易催眠自己才勉強搭建的壁壘，已經深入到潛意識，現在卻因為她毫無征兆的一句話差點分崩離析，他不能讓那樣的事發生。
虎杖悠仁扛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東堂葵姍姍來遲，楞道：“誒？發生什麽了？林林姐呢？”
·
夜已經很深了，聖誕的鐘聲一敲響，城市的熱鬧也逐漸歸於平靜，林林走在街上，搓了搓只套了毛衣的手臂，後悔應該把外套帶出來的。
回憶起剛才乙骨憂太說“不”的情景，林林心想：果然是‘僅供參考’啊。
她打開系統，剛剛沒註意，現在看到積分和明細又有了變化。
*乙骨憂太好感度 29，兌換積分2，900，000。
*乙骨憂太好感度-29，扣除積分2，900，000。
*乙骨憂太好感度 1，兌換積分1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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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目前好感值：73。
目前進度：13，639，912/100，000，000。
林林註視著一連串的明細，默默想，其實她也不是什麽好人。
就突然覺得有點沒勁了。
她關掉系統，長長呵出白霧，任憑冷風將煩人的酒勁漸漸吹散。
淩晨的街道只有零星幾人在走，很多店鋪都已經關了門，只有門口聖誕樹的彩燈還在閃爍著。
林林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有些打盹兒，她靠著一家正準備打烊的火鍋店旁邊停下，拿出手機想看看幾點了，結果發現手機不知何時沒電自動關機了。
她鼓了鼓臉頰，看著漆黑的屏幕，視野中好似有什麽在閃閃發亮。
擡起頭，發現四周不知何時飄起了雪，是初雪。
林林驚喜地站了起來，初雪真的很美，竟把夜空都映得很亮，像點了燈似的，從這邊的角度可以看到遠處富士山的輪廓，同樣安靜沈默，久地站在雪夜裏。
回去喊大家出來一起看吧，剛好包廂也快到時間了，出來透氣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正當她這麽想的時候，耳邊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抽泣聲。
她循聲望去，街道對面的小樹叢裏，有個戴著口罩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望著她這個方向，見到她看過來，立刻抹著眼睛跑入樹林深處。
林林挑挑眉，想了想還是追了上去，因為她在他肩上看到了一只蜥蜴大小的咒靈。
這種低級咒靈不至於要人性命，但長此以往也會對人造成糟糕的影響，更何況有些咒靈還會成長。
林林邊追入小樹林邊擼起袖子，今天沒帶刀，就用術式解決吧。
誰知小男孩跑得很快，一溜煙就消失在漆黑的樹林，林林放輕了腳步，豎起耳朵追聽，很快找到了一小塊空地，看到小男孩站在那兒，月光透過枝椏篩在他頭頂，他的轉過身的瞬間，那只咒靈被他用指甲抓沒了。
林林停下了腳步。
小男孩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下一秒如同月下狼人變身似的，一瞬間變成了一成年男子的身型。
大概是他的術式。
“是林林小姐嗎？”他陌生的聲音從口罩後道出。
同樣的問話，同樣的口罩，同樣寂寞的夜……林林嘴角微抽，歷史還真是驚人地相似。
她抿抿唇，不答反問：“你們教主想見我，是嗎？”
男人一楞，沒想到她直接猜了出來，說：“是的。”
林林又問：“你們教主是姓夏還是姓油？”
男人說：“……都有。”
林林點點頭：“好的，我相信你是他的教徒了。”
男人：“那就請林林小姐跟我走一趟吧。”
林林卻說：“不行。”
“什麽？”
“我現在很生氣，心情不好。”林林扭了扭手腕，森然一笑，“你讓我揍一頓，出了氣，我就跟你走。”
男人：“……”
林林見他杵那不動，吹了吹掌心，調動咒力摩拳擦掌就要真招呼過去，卻在揚起拳頭的時候被一只手溫柔地握住。
“別生氣了，林林。”熟悉又久違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念著她名字的音節在他唇齒間繾綣，融化在溫柔回環的嗓音中，有種蠱惑的美感。
“……”林林發現了，特級這玩意就是能在不知不覺中接近你，讓你耳朵都很難及時反應。
她擡頭，看向這位許久未見的美大叔，他和上次見時看上去一點沒變，眼睛還是那麽小，腦袋的縫合線倒是看不見了，不知是不是塗了她上回留的遮瑕膏。
對上她的視線，他微微一笑，說：“我終於能見到你了。”
“這回終於肯親自來邀請了？”林林指指點點，“來得太慢了！”我都多久沒刷你分了！
夏油傑一楞，但很快又對她不按常理出牌的風格了然，配合地笑道：“是啊，很抱歉現在才找到你。”
說著，他執過她的手，帶著初雪的涼意，“這次不會再輕易丟失了。”
·
惠比壽廣場花園餐廳正在進行的生日會，在壽星走後，包廂內一時陷入了微妙的氣氛中。
乙骨憂太夢游似的坐回座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卻被辣得舌尖一痛。
這時追出去沒多久的禪院真希回來了，只身一人。
“怎麽樣，學姐，找到了嗎？”釘崎野薔薇握著手機問，“我剛給她打電話，發現關機了。”
“沒用，我打過也是，她不知道去哪了。”禪院真希煩躁地扯了扯外套領子，瞪了眼從她進門便起身看過來的乙骨憂太，目光充滿了責怪。
“芥菜芥菜。”狗卷棘安慰了一句，卻不起什麽作用。
“要我們分頭去找嗎？”乙骨由美問。
“野薔薇先送由美回家吧，或者憂太你自己送你妹，虎杖把東堂給弄醒。”禪院真希說，“這裏也差不多快到點了，大家都收拾一下，那家夥我看她十有八/九是自己回家了，一會問下悟……”
“她今天帶刀了嗎？”一直沈默不語的乙骨憂太忽然問了句。
“啊？什麽刀？”禪院真希莫名其妙被打斷，“她今天沒帶武器吧？”
“……”
“我去找找看吧。”加茂憲紀沈著臉就要去開包廂的門，一個身影卻比他更快地沖了出去。
“我靠……憂太哥這是瘋了嗎？”乙骨由美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看著被沖力甩得搖搖晃晃的門。
乙骨憂太幾乎是跳下了臺階，一路穿過走廊，沖到室外的時候，他看見細膩的雪花正霏霏的從天而降。
下雪了，今年的初雪。
燈光四射的城市已漸漸隱匿於深夜，少年感受著心中持續不斷的狂風暴雨，拿著那金色劍袋便沖進了雪夜。
他大概知道她為何會走，就像他知道自己為什麽終於追了出來。只是他真的不能答應，一旦答應，內心的某些東西就會立即坍塌，所以他根本不會答應。
“裏香，幫幫我……”少年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人，脖頸的線條在不斷加急的呼吸中收緊，嘴唇也幹得泛白，“幫幫找找她，拜托了……”
許久未被召喚的巨大咒靈在夜色中現身，沙啞的聲音安慰道：“別擔心……憂太。”
“……我總覺得她會遇上危險。”乙骨憂太撐著膝蓋努力緩和著呼吸，心中有種情緒如刺猬般肆意走動，像是悔恨和內疚，在無言中反覆嚴厲責備著他，“是我做錯了嗎……？我不該對她說那樣的話……”
“……你不想詛咒她吧，憂太？”「裏香」幽幽話語道出，讓少年僵住。
「裏香」巨大的手掌溫柔摸上少年的頭，聲音沙啞又柔和：“憂太的愛是一種詛咒，裏香甘願被憂太詛咒，可是憂太好溫柔，不想再讓悲劇重演，對嗎？”
「愛是一種最扭曲的詛咒」
乙骨憂太靜靜聽著每一個字，在深濃寂靜的雪夜裏站了很久，任由心臟被一種情緒緩慢又洶湧地填滿，脹得生疼。
“……你說的對。”
終於，他重新直起身，回歸平靜的眸中漫起一層黯淡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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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聽到五條悟真給林林訂了這地方過生日的時候，乙骨憂太驚訝之餘覺得可笑, 仿佛自己去了也很多餘。
但他還是來了，包廂很大很豪華, 音響播放的音樂悠揚輕快，卻隨著少女一張一合的唇瓣在他腦中炸成一片嗡嗡聲。
“乙骨同學, 你能跟我交往嗎？”
她的聲音不大，咬字清晰，在偌大的包廂內立刻被其他聲音蓋過，仿佛不過隨口一問，而乙骨憂太坐在那兒，被這句話撞得天崩地裂, 面目全非。
因為太過震驚, 導致一度懷疑是不是出現了幻聽，她在說什麽？他聽到的是日文嗎？
“你……”隨著蛋糕如山崩似的掉在地上, 乙骨憂太倏地離開高腳凳站起，身邊的狗卷棘也被嚇了一跳, 包廂很大，剛剛那話不過也就他們兩人聽到。
林林面色如常地站在那兒等回覆。
“…你在說什麽？”乙骨憂太問了句。
“啊, 就問你能不能交往啊？”林林眨眨眼, 平靜得讓人無法分辨出到底是不是玩笑, “所以可以嗎？”
“不可以。”乙骨憂太幾乎是脫口而出。
林林微楞。
少年站在燈光下，心臟驟縮，喉嚨幹澀發緊, 聲音是刻意壓抑的冷淡：“我不能接受裏香以外的女生。”
“……”
話音落下, 林林和現場的氣氛一樣沈靜且沒有起伏。
倒是身後傳來一道愕然的聲音：“憂太, 你在說什麽？”
乙骨憂太一驚，慌忙回頭，看到禪院真希不知何時來到身後，滿眼震驚地看著他們。
她的聲音擡得有些高，使得其他好幾人也註意了過來。
“哦，這樣啊。”林林這時忽然開口，在乙骨憂太驚楞的註視下平靜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行那就算了。”
說完她走出了包廂。
現場只剩下了其他幾人，狗卷棘擔憂地看著乙骨憂太緊繃發白的臉色，禪院真希懵逼地將視線從林林離開的方向收回，不敢置信道：“憂太，你到底什麽意思！？”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釘崎野薔薇和乙骨由美聽到這邊的爭執趕了過來，剛好看到林林離去的背影。
“你剛剛說了什麽？什麽叫不能接受裏香以外的女生？”禪院真希質問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剛是因為這個理由拒絕了林林？？”
“拒、拒絕？？？”一旁的釘崎野薔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表情和旁邊捂住嘴巴的乙骨由美一樣地懵逼，“什麽…難道，林林學姐剛和乙骨前輩告白了？？？”
匆匆掛掉電話走來的加茂憲紀也震在原地。
“大芥…？”狗卷棘擔憂地按了按乙骨憂太的肩，發現他身體和石頭一樣僵硬。
“你倒是說話啊？！”禪院真希看他低著頭一聲不吭，差點就一拳上去了，她焦急地看了看林林離去的方向，說：“你快去把她追回來！”
乙骨憂太沒反應。
禪院真希借著酒勁毫不客氣揪上了他的衣領：“你這個豆芽菜！你是混蛋嗎？？別把裏香當擋箭牌！！”
“學姐，冷靜一下！”釘崎野薔薇上前勸她，狗卷棘也按住她的手：“鰹魚幹。”
倒是乙骨由美作為妹妹在旁邊冷靜地說了句：“沒事的前輩，憂太哥如果說了是因為裏香的原因才拒絕別人的話，那就是這樣了，沒辦法的。”
說完，她又小聲吐槽了一句：“這不還得立貞潔牌坊了麽……”
禪院真希忍受不了了，松開手，撈上外套自己追出了門。
乙骨憂太聽著周圍人話語不斷，仿佛隔離在另一個世界，模模糊糊的，他聽不清楚，也不知道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他的腳死死釘在了地上，並非他本能固守著過去的精神模式，只是那好不容易催眠自己才勉強搭建的壁壘，已經深入到潛意識，現在卻因為她毫無征兆的一句話差點分崩離析，他不能讓那樣的事發生。
虎杖悠仁扛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東堂葵姍姍來遲，楞道：“誒？發生什麽了？林林姐呢？”
·
夜已經很深了，聖誕的鐘聲一敲響，城市的熱鬧也逐漸歸於平靜，林林走在街上，搓了搓只套了毛衣的手臂，後悔應該把外套帶出來的。
回憶起剛才乙骨憂太說“不”的情景，林林心想：果然是‘僅供參考’啊。
她打開系統，剛剛沒註意，現在看到積分和明細又有了變化。
*乙骨憂太好感度 29，兌換積分2，900，000。
*乙骨憂太好感度-29，扣除積分2，900，000。
*乙骨憂太好感度 1，兌換積分100，000。
*乙骨憂太好感度 1，兌換積分100，000。
*乙骨憂太好感度 1，兌換積分100，000。
乙骨憂太目前好感值：73。
目前進度：13，639，912/100，000，000。
林林註視著一連串的明細，默默想，其實她也不是什麽好人。
就突然覺得有點沒勁了。
她關掉系統，長長呵出白霧，任憑冷風將煩人的酒勁漸漸吹散。
淩晨的街道只有零星幾人在走，很多店鋪都已經關了門，只有門口聖誕樹的彩燈還在閃爍著。
林林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有些打盹兒，她靠著一家正準備打烊的火鍋店旁邊停下，拿出手機想看看幾點了，結果發現手機不知何時沒電自動關機了。
她鼓了鼓臉頰，看著漆黑的屏幕，視野中好似有什麽在閃閃發亮。
擡起頭，發現四周不知何時飄起了雪，是初雪。
林林驚喜地站了起來，初雪真的很美，竟把夜空都映得很亮，像點了燈似的，從這邊的角度可以看到遠處富士山的輪廓，同樣安靜沈默，久地站在雪夜裏。
回去喊大家出來一起看吧，剛好包廂也快到時間了，出來透氣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正當她這麽想的時候，耳邊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抽泣聲。
她循聲望去，街道對面的小樹叢裏，有個戴著口罩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望著她這個方向，見到她看過來，立刻抹著眼睛跑入樹林深處。
林林挑挑眉，想了想還是追了上去，因為她在他肩上看到了一只蜥蜴大小的咒靈。
這種低級咒靈不至於要人性命，但長此以往也會對人造成糟糕的影響，更何況有些咒靈還會成長。
林林邊追入小樹林邊擼起袖子，今天沒帶刀，就用術式解決吧。
誰知小男孩跑得很快，一溜煙就消失在漆黑的樹林，林林放輕了腳步，豎起耳朵追聽，很快找到了一小塊空地，看到小男孩站在那兒，月光透過枝椏篩在他頭頂，他的轉過身的瞬間，那只咒靈被他用指甲抓沒了。
林林停下了腳步。
小男孩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下一秒如同月下狼人變身似的，一瞬間變成了一成年男子的身型。
大概是他的術式。
“是林林小姐嗎？”他陌生的聲音從口罩後道出。
同樣的問話，同樣的口罩，同樣寂寞的夜……林林嘴角微抽，歷史還真是驚人地相似。
她抿抿唇，不答反問：“你們教主想見我，是嗎？”
男人一楞，沒想到她直接猜了出來，說：“是的。”
林林又問：“你們教主是姓夏還是姓油？”
男人說：“……都有。”
林林點點頭：“好的，我相信你是他的教徒了。”
男人：“那就請林林小姐跟我走一趟吧。”
林林卻說：“不行。”
“什麽？”
“我現在很生氣，心情不好。”林林扭了扭手腕，森然一笑，“你讓我揍一頓，出了氣，我就跟你走。”
男人：“……”
林林見他杵那不動，吹了吹掌心，調動咒力摩拳擦掌就要真招呼過去，卻在揚起拳頭的時候被一只手溫柔地握住。
“別生氣了，林林。”熟悉又久違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念著她名字的音節在他唇齒間繾綣，融化在溫柔回環的嗓音中，有種蠱惑的美感。
“……”林林發現了，特級這玩意就是能在不知不覺中接近你，讓你耳朵都很難及時反應。
她擡頭，看向這位許久未見的美大叔，他和上次見時看上去一點沒變，眼睛還是那麽小，腦袋的縫合線倒是看不見了，不知是不是塗了她上回留的遮瑕膏。
對上她的視線，他微微一笑，說：“我終於能見到你了。”
“這回終於肯親自來邀請了？”林林指指點點，“來得太慢了！”我都多久沒刷你分了！
夏油傑一楞，但很快又對她不按常理出牌的風格了然，配合地笑道：“是啊，很抱歉現在才找到你。”
說著，他執過她的手，帶著初雪的涼意，“這次不會再輕易丟失了。”
·
惠比壽廣場花園餐廳正在進行的生日會，在壽星走後，包廂內一時陷入了微妙的氣氛中。
乙骨憂太夢游似的坐回座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卻被辣得舌尖一痛。
這時追出去沒多久的禪院真希回來了，只身一人。
“怎麽樣，學姐，找到了嗎？”釘崎野薔薇握著手機問，“我剛給她打電話，發現關機了。”
“沒用，我打過也是，她不知道去哪了。”禪院真希煩躁地扯了扯外套領子，瞪了眼從她進門便起身看過來的乙骨憂太，目光充滿了責怪。
“芥菜芥菜。”狗卷棘安慰了一句，卻不起什麽作用。
“要我們分頭去找嗎？”乙骨由美問。
“野薔薇先送由美回家吧，或者憂太你自己送你妹，虎杖把東堂給弄醒。”禪院真希說，“這裏也差不多快到點了，大家都收拾一下，那家夥我看她十有八/九是自己回家了，一會問下悟……”
“她今天帶刀了嗎？”一直沈默不語的乙骨憂太忽然問了句。
“啊？什麽刀？”禪院真希莫名其妙被打斷，“她今天沒帶武器吧？”
“……”
“我去找找看吧。”加茂憲紀沈著臉就要去開包廂的門，一個身影卻比他更快地沖了出去。
“我靠……憂太哥這是瘋了嗎？”乙骨由美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看著被沖力甩得搖搖晃晃的門。
乙骨憂太幾乎是跳下了臺階，一路穿過走廊，沖到室外的時候，他看見細膩的雪花正霏霏的從天而降。
下雪了，今年的初雪。
燈光四射的城市已漸漸隱匿於深夜，少年感受著心中持續不斷的狂風暴雨，拿著那金色劍袋便沖進了雪夜。
他大概知道她為何會走，就像他知道自己為什麽終於追了出來。只是他真的不能答應，一旦答應，內心的某些東西就會立即坍塌，所以他根本不會答應。
“裏香，幫幫我……”少年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人，脖頸的線條在不斷加急的呼吸中收緊，嘴唇也幹得泛白，“幫幫找找她，拜托了……”
許久未被召喚的巨大咒靈在夜色中現身，沙啞的聲音安慰道：“別擔心……憂太。”
“……我總覺得她會遇上危險。”乙骨憂太撐著膝蓋努力緩和著呼吸，心中有種情緒如刺猬般肆意走動，像是悔恨和內疚，在無言中反覆嚴厲責備著他，“是我做錯了嗎……？我不該對她說那樣的話……”
“……你不想詛咒她吧，憂太？”「裏香」幽幽話語道出，讓少年僵住。
「裏香」巨大的手掌溫柔摸上少年的頭，聲音沙啞又柔和：“憂太的愛是一種詛咒，裏香甘願被憂太詛咒，可是憂太好溫柔，不想再讓悲劇重演，對嗎？”
「愛是一種最扭曲的詛咒」
乙骨憂太靜靜聽著每一個字，在深濃寂靜的雪夜裏站了很久，任由心臟被一種情緒緩慢又洶湧地填滿，脹得生疼。
“……你說的對。”
終於，他重新直起身，回歸平靜的眸中漫起一層黯淡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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