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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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離!”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火燒垃圾的奇怪味道,好久,靜謐的客廳中一聲低沈的嗚咽,壓抑得很,似是有人在哭泣一般。

裴歆會哭嗎?他不知道,好好久沒有哭過了。

看著自己濕潤的掌心,裴歆茫然了好久。

秦牧連著三天沒有了裴歆的消息,他心中隱隱不安,找了幾個平時和裴歆有聯系的人,卻都表示不知道,打他的電話也都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後來他甚至找到了恩慈負責裴歆的方醫師,得到的卻是裴歆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過去了。

蘇離的電話也不通,他們兩個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無人知曉下落,秦牧就這樣直接沖到了蘇離的住處,他在門口按了門鈴卻久久的沒有回應,正疑惑著,突然發現門竟然連鎖都沒有,推開門,入眼的就是蘇離那被扔在玄關口的包,雜亂的撒了一地,秦牧一驚,以為出了什麽事,連鞋都來不及拖就跑了進去,結果還沒走到客廳,就聞到了一股煙味繚繞的氣味。

他走進去,整個客廳都彌漫著白色的煙霧,乍看下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模糊不清,屋裏也沒開燈,只能透過那幽藍色的時鐘光線面前看到了坐在那片落地玻璃大窗旁邊的人影,目測此人正是裴歆。

他咳了兩下,慢慢的走進,“阿歆?”

裴歆仿若未聞,手裏頭星點的火光忽明忽暗,外頭光怪陸離的夜景美麗極了,他癡迷的望著,仿佛要沖出玻璃,直接跳了下去。

啪的一下,屋裏的燈光亮了起來,所有的一切都落入了眼中。

秦牧瞪大了眼睛看著裴歆身旁散落的煙頭,“你不要命了!”他忍不住喊了出來。

整個地毯上幾乎被鋪滿了,煙灰火星落在上頭,燒出了不少坑坑窪窪,裴歆卻面無表情的側過頭,那目光空洞而沒有任何的焦距,落在他的身上,看得他渾身都不自在。

“我說你怎麽回事?!不是說了在家不抽煙的嗎?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一年有多少人是因為這東西致癌而死亡的嗎?!”他上前一步,猛的就把他手裏的煙抽了出來。

本以為就裴歆的脾氣會狠狠踹自己一腳,誰知道這回他只是錯愕了一下,然後就沒有動靜了,繼續蹲在窗旁邊,迷茫得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小孩。

秦牧的潔癖註定了他這一生都是勞碌命,他迅速的就開了窗門將這滿屋子的煙味散去,然後拿起吸塵器剛要解決地攤上的煙頭,就聽到裴歆壓低聲音制止:“別開!阿離還在睡。”

“什麽?蘇離在家?”秦牧不敢想象的看向裴歆。

他點點頭,“嗯,她在家。”就在臥室裏,睡得很安穩,她會做個好夢的,不是嗎?

“她和你吵架了?至於嗎你!怎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秦牧第一反應是裴歆又在犯什麽神經了,好好的怎麽就成這副模樣了?

裴歆低下頭,聲音發澀:“阿離她……她想和我離婚。”

離婚?秦牧皺著眉頭,“離就離啊,你這樣是想做什麽?她要搶你財產了?要多少錢?”

“她什麽都不要。”

“都不要?真的什麽要求都沒有?就這樣和你離了?沒道理啊……”

“我強要了她。”裴歆瞇起了眼睛,“那天我看他和姓楚的在一起,我覺得很難受,腦袋一熱就……”

秦牧詭異的看著裴歆,“你……你說什麽?”裴歆雖然風流,但是身邊的性伴侶全部都是願打願挨的,他一向是采取自願原則,不樂意的絕對不強求,一來大家玩得開心,二來不會出現事後死纏爛打的事,這麽多年來他也算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對一個女人用強的。

“……那,她現在怎麽樣?”秦牧小心翼翼的問道。

裴歆頓時低下了頭,“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喜歡上她了,我該怎麽辦,阿牧,我該怎麽辦……”

“誒!你先別急,你冷靜點,說不定事情沒你想象的那麽糟糕,你和她……又不是第一次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這一次兩次的也算不了什麽,說不定過幾天就好了,現在和你離婚她也沒什麽好處,好不容易傍上你這麽個金主兒……”說道這裏,秦牧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蘇離圖裴歆什麽?真的是錢和權嗎?

他擔憂的看著裴歆,只見他揪著自己的腦袋,表情痛苦極了,秦牧心中暗嘆不妙,“阿歆你最近都沒去方醫師那裏吧,他說你好久沒過去了,藥早就該吃完了是嗎?”

裴歆沒有說話,他拼命的抓著自己的頭發,好像要把它們全部扯下來,秦牧急忙按住他,同時又是心驚,看來這次是玩真的了。

方醫師曾經和秦牧說過這麽一句話:千萬不要讓裴少喜歡上人,如果他*上了一個姑娘而那個姑娘不*他,那麽就慘了。

被他*上,那個人就慘了。方醫師是這麽說的,他還說,裴歆的精神力是非常強大的,他對自己的感情具有極大的控制力,絕對不會輕易的對其他人產生情感,但是這樣的人卻格外的偏執,一旦是他認定的東西,那麽就是到死也無法改變,可以說,他就是用生命在*一個人,就像當年的……

秦牧頭疼的拍拍腦袋,他站起來給裴歆倒了杯熱水,“要不先去睡一覺,有什麽事明早再說,你這樣也不是辦法。”

裴歆靠在玻璃上,迷茫的看著外面,秦牧沒有辦法,他想去和蘇離談談,問了裴歆蘇離的臥室,敲了幾下都沒有動靜,他心想,這兩人都是在幹什麽,一起發瘋嗎?

用力的繼續敲,還是沒有動靜,秦牧只好喊了一聲:“蘇離?你在嗎?我是秦牧,方便進去嗎?蘇離?餵?你再不回話我就進去了哦……”

門並沒有鎖,秦牧慢慢的打開門,房間裏的氣溫低得異常,寒氣突然就撲了上來,秦牧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床頭一盞橘*的小燈亮著,床上蘇離正一動不動。

秦牧直覺不對,他說了句:“不好意思……”然後就走了過去,那昏暗的燈光下,蘇離的臉紅得不對勁,秦牧的手伸了過去,即使沒有碰到也是感覺到那駭人的體溫。

“真是造孽……”秦牧喃喃了一句。

☆、36chapter 35

一整天裴歆都坐在外面的長椅上,他沒有進去看蘇離,整個人頹廢極了,滿臉暗青色的胡渣,頭發亂成一團,就是衣服也皺巴巴的,黃褐色的茶漬格外的明顯,他簡直就像是剛流浪過來的。

秦牧過去都忍不住想要打他一拳,讓他醒醒,可後來還是沒那個膽,無可奈何的坐到一旁:“你最好去方醫師那裏一趟,你好一段時間沒有去了。”

“她……還好嗎?”

“死不了,不過是發燒了而已,吊下水就好了,倒是你,這段時間有點不對勁,你腦袋上面的傷是怎麽搞的?”註意到裴歆額頭的淤青,秦牧有點不高興,好像自己的東西被人搞壞了,“她打你的?”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裴歆喃喃著,秦牧看著他充滿血絲的雙眼,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你這次不會是玩真的吧,蘇離她……她有那麽好嗎?”

“我不知道,我看到她和別人在一起就高興。”裴歆又抽出一支煙,後來想起這裏是在醫院,便又放棄了,望著蘇離的病房,“她什麽時候會醒。”

“這個不好說,不過這兩天應該就能醒。先不說這個,剛才我替你聯系了方醫師,你先和我過去吧,她在醫院不會有什麽事的,你待在這裏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裴歆表情猶豫,卻還是被秦牧強行拉走了。

所有人都說裴家大少有病,是神經病,雖然大家都這麽說,但卻沒有一個人真知道他有什麽病,到底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雖然裴歆不在意,但是知道他這病的人卻都下意識的守口如瓶,而裴歆更不會閑著沒事幹,一遇到人就說:告訴你件事啊,我有病,是精神疾病哦,叫做邊緣型人格障礙來著!

其實好一段時間裴歆都覺得自己已經好了,他可以明顯的感覺到自己不再那麽沖動,即使依舊空虛,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能靠性與藥物來催眠自己,但方醫師卻不這麽認為,他曾經提醒過裴歆,他這叫潛伏,自己催眠自己,假裝自己一切正常,而所有的感情都屬於壓抑狀態,一旦有一天爆發了,那將是誰也控制不了的。

而方醫師的話也算是一語成箴,如今裴歆一個不小心遇到了蘇離這個命中的劫數,當真是*到了連自己的誰都忘記了,秦牧怎麽也沒有想到,怎麽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呢?裴歆不是那種會隨便喜歡上一個東西的人,一見鐘情在他身上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他和蘇離相識也不過三個多月的時間,怎麽會說*上就*上了呢?

她蘇離難道真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才會讓他神魂顛倒的*得死去活來?秦牧怎麽也無法搞懂,蘇離除了長得還算漂亮還有什麽吸引人的品質他沒發現?就她那性子,一般人可應付不了吧,難道裴歆喜歡挑戰高難度的?其實也不好說,他從小到大就沒一次按常理出牌,這次同樣讓秦牧傷透了腦筋。

秦牧一邊開車一邊偷偷的看了眼裴歆,他心不在焉的靠在車門上,表情非常的疲倦,卻沒有想要睡的樣子,邋裏邋遢的樣子看著格外的礙眼。

“先回去換身衣服吧,你看起來情況很糟糕。”

“去醫院。”

“……算了。”秦牧嘆了口氣,想起離開的時候方醫師說的話,讓他好好的註意裴歆,他的精神狀況很差,如果再有什麽情緒爆發,千萬要將他送回去,說一個比較不恰當的比喻,裴歆瘋起來的時候就是一顆原子彈,指不定在哪裏就爆炸了,絕對的傷亡慘重。

將裴歆送到醫院,秦牧又繞去了附近的街上替他買了衣服與日用品,他實在是看不慣裴歆這幅模樣,到蘇離的病房前時,突然門就自動打開了,他急忙一個後退,就看到裴歆驚慌失措的跑了出來。

“怎麽了?”

裴歆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然後緊緊的靠在墻上,好像在躲誰一樣,秦牧莫名其妙的探頭進去,裏面除了蘇離並沒有其他人了,而蘇離正躺在床上,沒有動靜。

“你在躲誰嗎?”

“她要醒了,我不能讓她看到,她會不高興……”裴歆神經兮兮的說道。

秦牧滿臉黑線,又無可奈何,將手裏的袋子塞給他,“我進去幫你看著他,你去換洗一下,省得別人以為你是從哪個山旮旯裏冒出來的楞頭青。”

蘇離的病房是整個醫院裏最好的套房,秦牧覺得裴歆是對她花足了功夫,走過去的時候就看到她的手突然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竟然真的醒了。

“你……你還好吧。”畢竟是裴歆有錯在想,秦牧有點過意不去。

蘇離側過頭,看了秦牧好一會兒,好像在想他是誰,就在秦牧以為她其實又要睡著了的時候,她才扯著幹啞生澀的喉嚨緩緩開口:“……水。”

秦牧急忙過去替她倒了一杯水,扶她起來,蘇離看起來真的渴得不行了,一杯水沒一會兒就見底,“還要嗎?”

點頭。

秦牧又倒了一杯,他眼睜睜的看著蘇離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連續喝了三杯水才緩過勁來,有點錯愕的站在一旁,“還要哪裏不舒服嗎?”

蘇離看了他一眼,然後躺回床上,拉過被子,不再說話了。

秦牧傻眼,覺得蘇離很沒禮貌,又想到她估計是在氣頭上,而他和裴歆又是一路的,不招待見也是正常,只好訕訕的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坐在一旁,語重心長的說道:“額……我知道我沒有立場說這些話,但是希望你還是能聽聽。”

蘇離背對著他,呼吸綿長,好像真的已經入眠了,只是秦牧知道,她聽得見。

“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誰也不願意,我想阿歆他也不是有意的,他從小到大幾乎是要什麽有什麽,突然遇到了你這個不買賬的,所以難免有些偏激了,而那天,他又喝多了,你想啊,哪個男人看到自己的老婆和前夫在一起會不在意,其實真要說起來,這事你也有一半錯,你不應該在和他結婚後還和你前夫又牽連是不。”

蘇離的拳頭握了起來,她咬著牙,卻仍舊沒有說話。

秦牧嘆了口氣:“你也別怪他,他不過是……不過是喜歡上你了。”

這個時候,蘇離突然坐了起來,她一臉嘲諷:“喜歡上我了?那我是不是該感恩戴德的謝謝他喜歡我?被他喜歡上真是一個天大的榮幸,是嗎?!”

“你……你別這麽激動。”秦牧眉一緊,“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阿歆難得喜歡一個東西,他其實很專一的,你別看他一起那麽亂來,那是因為他沒遇到自己想要的,當他發現了他最重要的東西時,他就是全心全意的投入。”

“真是榮幸啊,成為他裴大少爺最喜歡的‘東西’。”蘇離冷笑著,“那是不是要等他玩膩了,我才能得以解脫?”

“誒,你怎麽就不等我話說完呢?”

“還有什麽好說的嗎?你和他根本就是一路的,你們習慣了高高在上,你覺得所有人都活該被你們耍著玩嗎?”

“我都說了我沒這個意思!”秦牧有點急了,蘇離簡直就是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看著蘇離蒼白的臉,知道她在生氣,自己身為裴歆的好友,這些話由他來說確實沒有什麽說服力,秦牧最終嘆了口氣,舉手投降:“OK,你說得對,都是我們的錯,可以了吧,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省得氣出什麽病來阿歆就推到我身上。”

他站起來就要離開,在門口的時候他站住了腳,嚴肅的與蘇離說了一件事:“雖然我是站在阿歆這一邊的,但是有一件事我卻是支持你,如果你真想要離婚,那就堅持下去,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你沒有做好和他一輩子的打算,那就離開吧,阿歆他……玩不起。”

其實有件事秦牧一直放在心裏沒有說,因為具體他也不是很清楚,只能知道個大概,但是他知道這件事給裴歆的打擊是極為巨大的,就像他母親留給他的陰影一般。

在他大概十幾歲的那段歲月,裴歆要比誰都來得叛逆,他什麽都幹做,不要命的事一件都沒落下,甚至學人家割腕自殺,只是後來被張姨發現了,及時送到了醫院,那個孩子就是在挑戰自己生命的極限,不過後來他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秦牧也就見過寥寥幾面,是和裴歆住同一家醫院的姑娘,長得並不能說多漂亮,但是卻是清秀幹凈的,讓人看了心生憐惜的那種,她也如外表那樣溫和柔美,那年裴歆大概才十六歲吧,第一次有了小鹿亂撞的感覺。

後來怎麽發展的秦牧就不得而知了,只記得那時候裴歆鮮活極了,好像人生都有了希望,秦牧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裴歆,也是為他感到開心,直到有一天他告訴秦牧,“我想去當兵,她說當兵保家衛國,是國之棟梁。”

那個她便是那個姑娘,她給了他生的希望,給了他人生的目標,秦牧當時的想法是裴歆瘋了吧,他怎麽會突然想去當兵!可是他做出的決定就是裴司令也無法改變,他行李一收拾,就這麽入伍了,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他當兵的那段時間秦牧完全的失去了他的消息,他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般,他甚至不知道他在哪裏當兵,除了每年有幾天的假匆匆回來,也從提起這件事,就像是第一次戀*的楞頭青趕著回去看心*的姑娘,他得意洋洋的想讓她看看他這身軍裝,但是……在三年後的某一次回來,他得到的確實一個讓人無法接受的消息。

“她死了,從十七樓跳下去,自殺死去的,他甚至連她的遺體都沒有見到。”秦牧看著蘇離,他在和她說這段往事的時候蘇離看起來很不在意,她背對著他,好像一點都不想聽。

秦牧不知道為什麽會來和她說這件事,直覺應該告訴她。

“那時候阿歆瘋了,簡直就不像是一個人,如果真要形容,那就是一只垂死的野狼,他拼命的找,想找出兇手,但是兇手是誰?她是自己跳下去的,沒有人推她。後來,他發現了林子傑,那是林參謀的兒子,在圈子裏也算是有名的會玩的主兒,他和那姑娘正好有一過一段過去,後來裴歆知道那姑娘因為懷了他的孩子後,他非但不認賬,還強迫她把孩子打掉了,阿歆當場提了槍就沖到了林子傑所在的包廂,那時候……那時候他差點殺了他。”

“這件事鬧得很大,林家為了躲阿歆,甚至將重傷的林子傑送到了美國,這十幾年來都沒敢回來過,而阿歆,也因為她的死而失去了方向,他說,他的太陽不見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走,他沒辦法再回去了,他的病越來越重,不管是自殘還是傷人,他甚至去吸毒……他很固執,這麽多年來一直在怪自己沒有看好她,所以他有個極為強烈的念頭,想要的,那就得放在身邊,不能讓人碰,這就像是強迫癥,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狡辯而已,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麽意義?我不是那個姑娘,我不會是他的太陽,我不能引導他的人生方向,我……只想離他遠遠的。”蘇離的頭埋在被子裏,聲音悶悶的傳來,“我很累了,能不能讓我一個人靜靜,不要再和我提他的事了,不管你說什麽,對我來說沒有一點點的意義,我們就是這樣算了,我從來不欠他什麽,他也不用來彌補我什麽,只要他願意把婚離了,我就會感謝他一輩子,你走吧。”

蘇離的心是石頭做的,冰冷無情,秦牧這才真正的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37chapter 36

裴歆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偷偷跑進去看一眼蘇離,坐在她床邊,傻傻的看著她,卻又怕她發現,這樣的小心翼翼竟然也能滿足他,而事實上,他更害怕醒過來的蘇離,怕看到她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為什麽會喜歡她?裴歆曾經問過自己,得到的答案卻是茫然,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人已經慢慢的占據了自己的一切,更奇怪的是,這樣的情感是極為陌生的,每當深夜的時候,他總是會想起那一段青澀而疼痛的感情,就放在他手機裏那個梧桐樹下的女孩,那個長得和自己的母親如出一轍的人,他一度以為自己是那麽的*她,以至於她死去的時候他會這樣的悲傷痛苦,他一直認為那是因為*情,可為什麽不一樣?她和蘇離有哪裏不一樣?

看到她,他總是覺得世界都亮了,什麽都是美好的,她告訴他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她和他說許多有趣的事情,生活的小瑣事。而和蘇離在一起,確實截然不同的感覺,氣她惱她的同時又心疼她,她總是一副無堅不摧的樣子,而實際上她是個連睡覺都會踢被子的蠢貨,不會做飯,不會做家務,大概除了做實驗,她的人生就什麽都不剩下了,她總是讓他忍不住去關心她,她知道他最尷尬的糗事,他看過她最狼狽的時候,有時候裴歆總覺得蘇離是另外一個他,一個裏外不一的矛盾的人。

和她在一起不會心臟狂跳,反倒是變得溫和,好像一起都是順理成章的。

她是我妻子,這難道還不夠嗎?我們不應該是在一起的嗎?

裴歆長嘆,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就在這時,蘇離的手動了一下,裴歆猛的就站了起來,急忙往門外走,就聽得一句喊:“裴歆?”

裴歆站住了。

蘇離看著眼前模糊的身影,挺得筆直。

“我就是進來看看,什麽也不做,你、你好好休息。”裴歆喃喃了一句,就要走出去。

“先別走。”蘇離的聲音冷靜,“能和你談談嗎?”

裴歆緩緩的轉過身,蘇離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一樣,感覺有點不一樣了,以前裴歆雖然不著調,但是總是讓人覺得意氣風發,從裏子裏就散發著一種張揚,誰也不放在眼裏,可現在他整個人變得格外的低沈,看著蘇離的眼神都是一種伏低做小的姿態。

“裴歆,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蘇離慢慢的開口,黑暗裏看不清雙方的表情,唯獨一雙眼睛在發亮,“不管你做了什麽,我都不想追究了。”

裴歆的手緊了緊,“阿離……我……我很抱歉。”

“不要再和我道歉了,這件事我不想再提,你們都已經是成年人,到底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都非常清楚,我們不合適,你自己也清楚。”

“……不試試怎麽會知道呢?”

“還用試嗎?這三個多月還不夠嗎?你的世界,我的世界,我們永遠也沒辦法融入對方,再下去,也只是相互傷害罷了。”

“阿離……”

“所以放手吧,我會感謝你的,就像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算我求你,這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問你要過什麽,聽說你對床伴一向慷慨,我們……我……我就拜托你和我離婚,我不會要你任何東西的,只求你不要再幹涉了我,可以嗎?”蘇離的話有條有理,非常清晰冷靜,就像是在談一件與她毫無關系的事情。

裴歆的手在顫抖,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原來這麽可悲,想要的永遠都得不到,就像是被詛咒了一般,父母親情也好,情侶*情也好,他一概沒有。

好不容易找到了想要的,卻又這樣被狠狠的打入了谷底,他想抓著蘇離的肩膀問她:為什麽?你的心當真狠成這樣?這段時間的相處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說絕決就絕決,一點猶豫也沒有?!

但是他沒有動,兩人就這麽對視著,過了不知道多久,裴歆站了起來,“好,我會搬走的,再也……不會幹涉你。”

他離開了,在關上門的時候蘇離還維持著一個望著前方的動作,面無表情,可眼淚卻滾了下來。

蘇離是不會哭的,蘇離永遠都不會哭。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這是什麽?眼淚嗎?為什麽會有這東西?

結束了,這段荒唐的婚姻,這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蘇離在醫院待了三天後便出了院,秦牧有來接她,估計也是裴歆打發來的,他一早就在醫院門口等著,可蘇離就像沒有看到他一樣,直接越過他的車,上了另外一輛出租車,秦牧尷尬的維持著一個招手的動作,最後低聲咒罵了一句,一邊小跑到旁邊的另外一輛車上,不滿的抱怨道:“你也看到了,她鳥都不鳥我。”

裴歆突然點了火,不顧秦牧就靠在車門上,直接跟著那輛出租車開走了,秦牧整個人差點沒摔在地上,他滑了一下,楞楞的看著遠去的車子,恨得差點沒把鞋脫掉砸過去了。

這對該死的夫妻!

蘇離回去了,一打開門就覺得一切都不一樣,空蕩蕩的讓她都有點不習慣,鞋櫃裏空了,玄關處沒有總是扔得亂七八糟的拖鞋,走進去,櫃子上那些手抄辦動漫周邊全都不見了,留下了空蕩蕩的位置,冷冰冰的墻壁上,照片墻沒有了,整個客廳獨留下那金屬質感的擺設,讓人覺得空虛。

她打開臥室,沒有玩偶,沒有畫報,沒有可*的毛毯,打開衣櫥,裏面獨留下蘇離清一色的制服。

這個屋子,就好像從來沒有住進來過另外一個人。

當真所有的一切都是水月鏡花,虛幻而已。

蘇離回到書房,在書桌上留下了唯一一個不屬於這個屋子的東西——路飛的手抄辦。

蘇離有點意外,她竟然非常清晰的記得裴歆第一次決定住進來的時候,拿著這個手抄辦時的場景,表情活靈活現的,仿佛這不過是昨天才發生過的,他一臉嚴肅的說:他是我的寶貝,你可要小心點,這是限量版,壞了就買不到了。

路飛笑得誇張,嘴巴咧得大大的,看起來好像全世界都沒有什麽事可以妨礙他快樂。

蘇離拿著手抄辦看了一眼,緊接著手一甩,東西直接摔了出去,滾了幾圈,落在了書櫃的最角落。

書桌上還有一份離婚協議書,裴歆已經簽了字了,蘇離翻了翻,發現不是她之前打的那份,而是另外一份全新的,除了之前蘇離提出的條件之外還附加了不少,其中包括離婚後蘇離所得到的賠償,有兩套房子,一輛瑪莎拉蒂以及一百萬現金賠償。

他這麽做是什麽意思?蘇離拿起了的時候一張紙掉在了地上,上面是裴歆手寫的,不過寥寥幾個字:這是我欠你的。

蘇離將東西收了起來。

生活平靜得不像真的,蘇離白天去學校上課,每逢一三五到到研究所做研究,之前因為身體的原因她請了好長的一段假,那邊她負責的研究報告早就落下了一大截,本以為來不及了,可蘇離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幾乎可以說是不吃不喝的,連著三天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裏,瘋了一般的一頭紮進實驗裏頭,這件事甚至驚動了研究所所長,大半夜的他連衣服都沒穿整齊就從家裏從了過來,“我說蘇教授啊,這都那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這裏?”

那時候蘇離面無表情的就像是機器人一般,她看了黃所長一眼,懶懶的哦的一聲,低下頭繼續自己的實驗,黃所長頓時頭疼,他趕忙過去:“蘇教授啊,所謂欲速則不達,你這邊落下一點沒人會怪你的,畢竟你之前受傷了嘛,慢慢來,你一直待在實驗室裏也不是辦法,先回去吧,不然你家人該著急了。”

“家人?”蘇離喃喃了一句,“沒事的,我沒有家人,沒人會著急。”

沒人會著急他現在會大半夜的親自跑到這裏?想他一老人家都不比他們年輕人了,一大晚上就接到裴歆的電話,硬生生的把他從被窩裏撬起來,趕過來看看蘇離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他擔心的話為什麽不自己來!

“回去吧,這實驗也不急於一時。”

“嗯,我做完就回去。”蘇離趴下去看實驗指標,又走到一旁開始測試,黃所長一個頭兩個大,“拜托你了,你行行好吧。”

“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嗎?你影響到我了。”蘇離突然擡起頭說了一句,黃所長頓時怔住了。

毫不留情面的,黃所長第一次遭到這樣的對待。

他看著蘇離,又氣又好笑,這個孩子是在和自己過不去吧,於是他索性就坐在了一旁,反正來都來了,緊緊的盯著她,因為沒說話,蘇離也就權當他不存在了,一個人在那裏忙碌,記錄各種數據,那時候黃所長才知道,原來真的有人把科學研究當成了自己的生命,現在像蘇離這樣拼的年輕人可真是少見啊。

大概在淩晨兩點多的時候,又有一個人進來了,他看著實驗室裏的兩個人,一臉詭異,然後走到黃所長旁邊悄聲道:“剛才裴少給我打電話了,問我怎麽回事,人怎麽還沒出來。”

這回黃所長反應了過來,他急忙站了起來,走出實驗室,找了個地方才開機:“哎,裴少啊,抱歉抱歉,剛才在實驗室裏所以手機都關了。”

“……她呢?”

“蘇教授啊,她在搞研究,她真是個優秀的科學研究者,我們國家就是要靠這樣的年輕力量才能發展起來,全心全意……”

“讓她馬上回去休息!”裴歆直接打斷,“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她已經三天沒有回去了。”

黃所長一驚,又覺得不妥:“可是我們沒有權利阻止學者研究……”

“你想我再說第二遍嗎?”

“好好好,你先別急,我這就想辦法讓她回去。”黃所長收了線,莫名其妙的看著手機,你這麽著急怎麽不自己來,非得他一老人家在這裏遭罪。

無可奈何之下,黃所長走了回去,他看著蘇離全心全意的撲在實驗上,覺得有些可惜了,走過去說道:“哎呀,蘇教授啊,真是不好意思,今晚研究所要閉館了。”

“閉館?”蘇離擡起頭,“怎麽這麽突然?”

“啊,之前就通知了,是你沒註意到吧。”黃所長打哈哈。

蘇離狐疑的看著他,“現在閉館?時間上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有……有什麽不對勁了,哎,你就別問了,趕緊回去吧,我讓小陳送你吧,反正順路,你那一姑娘也不安全,就這樣了,來來來,關掉點,對,好,走吧。”二話不說推著蘇離就往門外走,蘇離甚至連東西都來不及收拾,就被黃所長推了出去,莫名其妙的上了車,直接回家了。

蘇離似乎不怎麽想回來,一打開門,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空虛就撲了上來,她摸著黑就走了進去,突然發現屋子裏有一股小米粥的香氣,她走到廚房,就看到餐桌上一個保溫瓶,打開後,裏面熬得粘稠的米粥正冒著香氣。

蘇離的走頓了一下,她猛的一轉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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