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們手牽手，在南方秋高氣爽的夜，適合散步談心。

“見到未來婆婆，感覺怎麽樣？”寒楚文問。

“你還說！不提前說一聲好讓我準備一下，我今天穿了休閑裝，頭一回去見長輩，倒顯得我不夠重視。”蘇銀銀心裏來氣，撅嘴抱怨。

“有什麽好準備的，我媽最隨和不過，只要是我帶回去的，她都喜歡，她盼孫子盼了好些年，我能帶個女的回去，她就謝天謝地了。”寒楚文捏捏她的手，“夜裏風大，冷嗎？”

“不冷。”蘇銀銀瞄了他兩眼，不情不願地說道：“什麽孫子的，我們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我們都同居了……”

“是室友……”

周四，營業室。

“耶！耶！漲停啦！”趙小贏脆亮且興奮的高呼打後頭的洗手間裏傳揚出來，不一會兒，她踩著小坡跟的黑皮鞋快步走到蘇銀銀身旁，“我上星期買的那只股票漲停了！你瞅瞅，賺大發啦！”

“噓，低調點，是不是00XXXX？”蘇銀銀提醒一句，禁不住好奇心賊兮兮地問。

正好此時客人少，只得1號窗有個對私客戶，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三個女人一臺戲，N個女人W臺戲，女人多的地方跟個小市集一樣，無論領導警告多少遍，裏面的氣氛總會有失控的時候。至於時時有部門監看工作錄像的事，此時總會被忘得一幹二凈，大概裏頭的死規定太多，憋不住。

“銀銀，你有沒有跟我一起買？”趙小贏開心地問蘇銀銀，她們是最好的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她賺了錢，也希望銀銀能賺錢。

“我有！當時跟你一起買的！”蘇銀銀趕緊就著她藏在櫃子底下的手瞄了瞄股市行情，頓時兩眼發光，忍不住露出笑臉，“我小試了一把，入了五萬元，嗯，凈賺……六千。”她一拍掌，“比天天上班領死工資的好，原來股市來錢這麽快。”

“bingo！就該趁著牛市好好賺一筆。”趙小贏打了一個響指。

“不過，我這心裏老是七上八下的，錢來得快，會不會在某一天跑得更快？我用的可是買房子的錢。”蘇銀銀不無忐忑，萬一虧了呢？她是新入股市的小菜鳥，這次僥幸賺點小錢，下回還有沒有這樣的運氣還得另說。

趙小贏拍著胸口道：“放心吧，大家都在賺錢，跟著大家走準沒錯。偷偷告訴你，我已經賺了五萬塊，能買一個5平方米的洗手間了，說不定你也能賺個主臥回來呢。只是你入市晚，慢慢來，要是行情一路高歌，咱們準能賺錢。”趙小贏說到此處，一時紅光滿面，連近來與老公的齟齬都忘得一幹二凈。

“嗯嗯。”蘇銀銀開心地點頭，只差揮舞拳手。這是她在股市賺的第一桶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六千元，有種橫財就手的興奮感。

“今晚我請你吃飯，不知美人有約否？”趙小贏問。

“才賺錢就要請我？”

“是我和我老公感謝你在我無家可歸之際收留我，這跟我賺沒賺錢沒一毛錢關系。”

蘇銀銀揚揚眉，略顯踟躇，眼神飄忽，“這個……”

“怎麽樣嘛？”趙小贏催問。

“那個……你們夫妻好不容易重歸於好，我就不去當電燈泡了，你的心意，我心領啦。”

蘇銀銀話未落，趙小贏就指著她，“吶吶吶，每次你流露出這種表情，這樣遲疑的語氣，就說明你在找借口。”

蘇銀銀著實沒辦法糊弄她，實話實說：“我是真沒空。”

“喲喲喲，看來是真有男人了！”趙小贏抱臂，“好吧，為了讓你能早日嫁到男神，這次我放過你。”

趙小贏剛離開回自已的櫃臺，後面卡座的夏主管突然出聲提醒：“銀銀，你明天強休，記得提前半小時交接。”

蘇銀銀應道：“喔！知道了。”她看向電腦顯示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就16:30，她問夏主管：“我呆會兒交給誰？”

“交給盧璐璐。”夏主管說完，又交待盧璐璐一聲。

盧璐璐向來不想接錢箱，她在營業室主要的工作是“高級打雜”。所謂“高級打雜”，顧名思義要比基層一線員工“高貴”，打雜嘛，便是哪裏有需要去哪裏。沒有需要她工作的時候，這裏逛逛，那兒坐坐，恍恍惚惚又一天。需要她的時候，不過是些輕松的活兒，比如偶爾覆印，偶爾裝訂傳票，偶爾整理檔案，又比如像現在這樣，有員工休息時她頂一兩天的崗。

別小瞧高級打雜，偏偏這樣晃來蕩去，看似沒有重用，不是正兒八經的工作內容，才是領導和員工最不能得罪的人。天之驕子，後臺比大多數人硬，但凡苦一點的工作，都不會安排給她做。這不代表她不受重用，通常這類人會突然升職，直達總行辦公室。顧名思義，他們就是不缺錢的富二代！

櫃員是整個銀行體系裏最吃力不討好的，真正是“幹得好是你應該的，出錯就是你的不對”，這活兒極少落到盧璐璐頭上。

作為一名優秀的業務櫃員，看重每一筆業務，因為那都是真金白銀的流出流入。對蘇銀銀來說，也有一個好處，就是不敢熬夜，生怕萬一精神狀態不佳，多出去幾千元。其實仔細想想，她們的網點算比較好，處於城區的一級支行，大家都千方百計往裏擠，而一些城鎮鄉下的網點，大家都不大願意去，那裏員工少，幹的真是銀行裏最苦最累的活兒。

好在，打去年起有了“筆數”這一項額外收入，辦的業務以每筆四毛錢算起，筆數多少取決於業務的繁忙程度。業務能力強的櫃員每月的筆數能多賺一兩千，差一點的櫃員也有好幾百元。

“你那麽多殘鈔，也不整理好些。”盧璐璐一邊手裏拿著計算機清點錢箱，一邊不忘抱怨。

蘇銀銀心裏有氣無處發：“盧大小姐，你眼睛是近視還是老花？請你睜大眼睛看清楚，我特意把殘幣全部湊成一百張，捆成一把把，全部蓋上我的私章，就只剩下幾百元零散的殘鈔而已！你還嫌棄呢！”誰不知道盧璐璐最愛偷奸耍滑，也不知她的背景是什麽來頭，領導也由著她整日裏浪浪蕩蕩。

盧璐璐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又說：“這一把把殘鈔為什麽不調劑給鐘哥？”

“我問過鐘哥，他今天加鈔，沒時間收拾殘鈔，要不你再問問他？”蘇銀銀背地裏翻個大白眼，也只能無聲嘆氣。自從總出納由鐘哥接手後，收繳櫃面殘鈔的工作效率低了很多。鐘哥每月只從櫃面收繳兩次殘幣和散錢，多一次都不行，昨天收繳過一回，輪到下次大約在半個月之後。跟一堆富二代共事，真心累。

盧璐璐作為高級打雜員工，做櫃員的次數屈指可數，清點錢箱的手法也要慢上許多，待她清點完現鈔和重要空白憑證，已是三四十分鐘後，繼而登記好交接簿，各自在交接處簽章確認，又在核心系統裏分別進行上繳、接收，才算完事。

蘇銀銀想趁沒有註意的時候溜走，不料趙小贏盯得緊，硬拉著她一同走出大門口。

“你老公來了，喏，車子在路邊等著呢，趕緊回家去吧。”蘇銀銀推推她。

“等一下下嘛。”趙小贏撒嬌道。

蘇銀銀斜眼睨她，心知肚明，小贏不就是想看看她的約會對象嘛，寧願晾著老公，可見有個八卦老婆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你心裏想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

“上回是小寒總，這回也是吧？”趙小贏目光曜曜，心思昭然若揭。

“我先走啦。”蘇銀銀眼睛飄向街邊某輛車，嘴邊趕緊說道，不待她回答，就匆匆離開。不是她想收著，而是趙小贏是個管不住嘴的人，把她的戀愛情事洩漏出去，在同事間不知要掀起什麽話題，她非常抗拒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

她走得快，趙小贏在她身後追了幾步，“銀銀，你等等……”

可蘇銀銀已經走到那輛車，一眨眼就溜進車，車很快開走，趙小贏只來得及看那輛線條流暢的矯車飛馳而去。

趙小贏跺跺腳：“哎呀，我還沒有把我的好消息分享給你呢……”

後面見老婆遲遲未到的李正高火急火燎地黏過來：“親愛的，小心身子，咱們的寶寶還在你肚子裏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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