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銀銀沒有富爸爸，什麽都要靠自己。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對“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的體會越來越深刻，當年說什麽要成為富一代的目標，如今想想那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蘇銀銀也曾考慮過創業，可一次性創業的資本會花光她所有的積蓄，成功還好，萬一失敗就一無所有，母親每個月的生活費還得靠她。沒有強大的家庭作後盾，蘇銀銀不敢輕易跳出銀行的囚籠。

所以，銀行櫃員的工作繼續熬著唄！近年房價以火箭的速度直竄，她倒不如先買一套公寓，日後升值還能賣出去賺取豐厚的利潤。不過她不能一直如一潭死水一般，嗯，是時候好好規劃未來的工作，得好好想想。

叮咚。

蘇銀銀瞥過去，寒花心的定時定點的信息到。

寒花心：想好了嗎？

蘇銀銀腦海裏冒出碩大的問號，想也不想地秒回：想什麽？

足足一分鐘過去，寒花心沒動靜。

蘇銀銀擰著眉毛，腦袋笨重地盯著微信左思右想，寒花心讓她想嘛呢？只她越想越困，上下眼皮快粘到一塊去。

寒花心：昨晚的話，你就這麽快拋之腦後？

隔了一會兒，寒花心發來一個碎裂的心。

誰要跟他猜來猜去，她都快累扁啦！不對！等等，昨晚因為啥失眠來著？

靠！不就是因寒花心那句話抓心撓肺麽！然並卵，除了失眠，她沒想出個子卯寅醜來。不管了，她洗洗睡再說。

蘇銀銀：我沒想好。

寒花心：現在想。

蘇銀銀發去一個兩眼浮腫的小表情：困，有什麽事改天再說。

寒花心：摸腦袋安撫的表情，早些休息，註意身體。

然後就沒有然後，蘇銀銀沒有再碰手機，沾床即睡。

隔日，蘇銀銀正上著班，收到旁邊李妍然的紙條，她掃一眼身邊的李妍然，李妍然對她露出一個燦然的笑容。

蘇銀銀回以笑容，暗暗奇怪，有什麽話不明著說，又不是小學生考試作弊。

李妍然：晚上咱們櫃員去鼎福大酒店吃飯，我做東。

蘇銀銀看向她，無聲點頭。李妍然滿意地收回目光。

吃頓飯搞得神神秘秘的，不會要開吐槽大會吧？可她要是不參加會顯得不合群，在單位最忌玩獨立，被孤立的滋味不好受。

果然，人到包間坐齊整後，女人們開始七嘴八舌。

“我不明白授權的兩個老阿姨每天到底在想什麽？既不是聾子，又不是老年癡呆，我喊了N遍‘授權’，她們硬能當作聽不見。”

“腦子進水用來形容她們最合適不過。”

“每次需要她們覆核授權，都要喊三遍以上！客戶等著急不說，我們前臺上班半天沒能喝一口水，口幹舌燥時還得費力氣應付她們兩條懶蟲。”

“哼，喊一遍就走過來授權的，那簡直是對咱們的恩賜啊！真搞不懂她們怎麽生存到現在。”

“她們妥妥的聽見，一雙眼睛也不瞎，卻天天演聾子瞎子，無非互相推諉工作唄！都怕擔風險！要知道讓事後監督發現業務出錯，她們也得陪咱們一塊罰款。”

李妍然十分費解：“你們怎麽不向行長反映？”

“反映管個屁用！你以為行長不清楚她們的工作態度？他們的心水清著呢。你剛來沒多久不知道吧？慧姐是某稅局局長的夫人，金姐的老公跟陳行是多年的老朋友。所以就算她們的動作比樹懶遲緩一萬倍，陳行也不會批評她們的不是。”

“每次開會只管黑著臉訓我們一線櫃員，想想就很受氣。”

銀行櫃員同感，紛紛讚同：“我也快要受不了了！”

“要是有個最懶獎，非她們莫屬，誰能與之爭鋒吶！”

櫃員們哄堂大笑。

蘇銀銀拿著手機，用裏面的計算機功能默默算房價。

算來算去，房子最好五十平方左右，八千一平方米的話就40來萬，三成首付就是12萬。

她年薪十萬元上下浮動，經過四年多的省吃儉用，存有十三萬，另公積金裏有四萬多，應該能買下一套小洋房。

“銀銀，你在支行幹那麽久，授權的老阿姨們一直這樣嗎？”李妍然看著蘇銀銀問。

可惜蘇銀銀一直盤算著首付的事，沒怎麽聽她們熱烈的吐槽。

“蘇銀銀！”李妍然瞳仁微縮，微冷的臉，不滿意一下子表露出來。

“銀銀，妍然問你話。”一旁的趙小贏碰碰她的手。

“哈？什麽？”蘇銀銀擡頭，迷茫的眼神對上不高興的李妍然，她眼睛左右掃掃，發現她們一個個都望著她。

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剛才太入神，聽不到你的問話，你問我什麽來著？”其實蘇銀銀聽到開頭早已猜到過程，沒興趣加入，這一算房價就有點過於投入。

“我們在說授權的事，妍然問你，她們授權是不是一直這麽拖拉？”

“哦。”蘇銀銀作恍然大悟狀，面對一雙雙亮得發光的眼睛，不由得暗暗撇嘴。在座的另兩位幾乎幹了半輩子櫃員的老大姐們不問，問她幹嘛呢？

她想保持緘默。說真的，她已經麻木了。剛開始時她也和她們一樣義憤填膺，甚至偶爾幾次捅到陳行那裏，然而陳行後來只是雲淡風輕的在班後會裏提點一句“授權人員要積極工作”，然後就沒有然後，有領導包庇，還有誰敢表達不滿？行長的縱容，兩位授權的老姐姐就像擁有免死金牌一樣，幹著算得上稍微輕松的活兒，偷著懶，仿佛動一動會死，她能說什麽呢？

何況，單位最忌諱在背後嘀嘀咕咕別人的不是，萬一哪天被現場的某一位捅到當事人面前，不成仇人了麽。呃，雖然授權人員超乎尋常的躲懶是事實，可背後說別人壞話能改變什麽？不過滿足自己吐槽的私欲。真有那麽正義，拜托到本人面前說去。

“剛開始不是這樣的，我忘記從什麽時候慢慢演變成這般……”蘇銀銀似是而非地答道，想在她嘴裏挖更多的料？沒門！

別看櫃員之間同級關系沒矛盾，小利益的牽扯多著呢。工資裏面有按櫃員業務量發放的筆數，筆數少的會眼紅筆數多的，另外由於理財保險等各種任務，加之辦公環境相同，經常發生互搶客戶的難堪事件，還有每個季度的服務之星人選，周六輪流上班的次數……翻起臉來時，潑婦罵街的樣子，蘇銀銀見過不少。

“你記性可真差。”李妍然皮笑肉不笑。

蘇銀銀順著她說：“有時候不記事。”

事實是，當時慧姐的老公是C市地稅局局長的消息爆出來，而陳行既能當上領導，須知與政壇搞好關系的道理，後來經常對慧姐特別問好。平時行長對她們一線員工哪有屈尊降貴的？於是個個效仿陳行，都知道敬著慧姐。

再後來，慧姐越來越目中無人，開始偷懶裝聽不到櫃員喊授權，慢吞吞的，拖拖拉拉的，指望著金姐做。她們倆授權領的工資是一樣的，金姐當然不肯吃虧，一樣的勞動報酬，誰願多幹活。況且她們清楚得很，每個季度事後監督總會檢查出幾筆辦錯的業務，授權和櫃員一起被罰款的同時，在季度末還會被全轄區通報，就都抱著能少幹一點是一點的態度。

然而銀行就是個風險行業，幹著這份工作就得承擔相應的風險，互相推諉，是沒有責任感的表現。蘇銀銀要是個行長，早把她們炒猶魚。可惜不會有這麽一天……也因此，行長輪不到蘇銀銀這樣的人來當，嚶嚶嚶……

蘇銀銀這樣的思想觀念，只配當一名櫃員吧。要想上位，得學會站隊，洞察領導的心思，了解領導的生活習性，權衡支行裏面各種利益關系……林林總總，能當上高級領導的都是這方面的人才！

李妍然沒在她這裏如願挖掘更多的爆料，卻並不敢再甩臉子。不是蘇銀銀自傲，她們要遇到不懂的業務，或者某些“疑難雜癥”，都指望著她解決呢，她們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專業技術能力讓蘇銀銀可以挺直腰板，某個不為人道的關系可以讓領導不刻意為難，否則以蘇銀銀悶葫蘆的性格，不知要被欺負成啥樣。

蹭了一頓豪華燒乳鴿大餐並不會產生什麽大的改變，但微妙之處還是有的，大家對李妍然更加友好親近一些，開玩笑的次數多了，更樂意教導她辦理業務。或許這就是餐桌上的魅力吧。不過一旦遇上利益碰撞的事，就會不堪一擊，誰也不會記得曾經吃人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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