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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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清有一瞬間的失神, 以為皇帝是在和旁人說話,回過神發現屋裏就他們兩人, 下意識往後一退,恭敬地跪下:“奴婢不敢。”

皇帝笑著看她, “你在德昭面前也這樣嗎?”

幼清:“奴婢愚笨, 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帝斂起笑意, 像是自言自語,“朕的意思?朕能有什麽意思。”擺擺手, 便讓她出去了。

出了屋子, 風吹在臉上, 發澀地刮著疼, 她臉上燙得緊,大概是太緊張,拳頭緊握著連指頭都掐紫了。

這時她忽地想起德昭, 他已經去南州, 此時大概遠在千裏之外。

她深呼吸一口氣,遠處宮墻逶迤延伸,漆黑一團。

既然已陷入這深不見底的桎梏中,便沒有想過解脫。

怎麽樣都行。

她不怕的。

——

天愈發寒冷,大家的差事越來越多,然而幼清已經近半月沒有出過茶房,更別提到禦前奉茶。

按理說沒有差事, 應該樂得清閑,最初幼清也是這樣想的, 只是後來靈子小心翼翼提醒她,“是不是哪裏得罪了皇上?”

靈子很是在意這事,總以為是上次點心的事,害怕幼清還是會因為這件事被趕出去。

幼清安慰她:“若是要開罪,早八百年就問罪了,哪裏會等著這麽久。”

靈子皺眉:“那為何總不讓姐姐到禦前去?”

幼清微笑搖搖頭,“我都不在意,你何必多想。”

靈子不放心,還是跑去問羅嬤嬤,羅嬤嬤也是一臉困擾,“夏公公說,幼清禦前當差盡心盡力,想必定是辛苦,故而讓她好好休息一陣子。”

這種官話,誰都聽得出來是假話。

羅嬤嬤拍了拍幼清的肩膀,“沒關系,凡事都有嬤嬤頂著,既然讓你歇息,你就好好休息,旁人盼都盼不來的,盡管放寬心。”

幼清感謝她的好意,“我知道的,嬤嬤有什麽事只管吩咐,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

羅嬤嬤想起什麽,問:“我記得你宮籍上所載,下月初三便是你的生辰?”

幼清驚訝於她如此上心,“勞煩姑姑惦記。”

羅嬤嬤笑:“我沒什麽大出息,就喜歡記各種小事情,若是我沒算錯,過了生辰,你就二十三了。”

二十三進宮的女孩子,約摸著是沒有希望再出宮的。

羅嬤嬤想起自己,也是二十三歲那年決定留在宮中的。她愛憐地捋了捋幼清前額的碎發,心裏覺得可惜。

這麽漂亮的姑娘,一輩子就搭在深宮裏了。

“你有什麽想要的生辰禮?”羅嬤嬤一般是不會這樣費心的,但幼清為人處世深得她心,她又憐又喜,故而想著給她過生辰禮。

在宮裏,宮女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宮女了。

幼清搖搖頭,笑道:“姑姑能記著我的生辰,我已經很感動了,哪裏還要什麽生辰禮。”

她雖然這樣說,但是羅嬤嬤卻還是上了心。

茶房的其他宮女與幼清關系不錯,大家湊在一起出主意,然而幼清以為那日羅嬤嬤只是說說而已,並不放在心上。

等到生辰這日,羅嬤嬤悄悄將幼清叫過去,大家圍在一起,將早就備好的禮物拿出來,靈子站在最前方,“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又有人端出一碗長壽面,大家熱熱鬧鬧地為她唱祝壽歌,幼清想起去年生辰時,姑姑和姑父也是這樣替她慶祝生辰,那個時候她還是連幼清,身邊有德昭,如今她什麽都沒有了。

幼清紅了眼,趁大家不備,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淚,回頭笑道:“謝謝你們。”

羅嬤嬤道:“吃了長壽面,還得放孔明燈,系上寫有願望的紙箋,一定會靈驗。”

她拿出早就備好的紙筆,笑著讓大家背過身去。

幼清想了想,在紙箋上寫下願望,卷好了紙箋,羅嬤嬤系到孔明燈上,大家簇擁著到後院放孔明燈。

“一個個笑得這麽開心,有什麽好事,說出來也讓朕樂呵。”

大家聞聲看去,不知什麽時候,皇帝回來了,恰好從耳房旁的小徑經過。

眾人一驚,紛紛看向羅嬤嬤。

羅嬤嬤也是一楞,她明明看準皇帝出門的時間才給幼清準備慶祝生辰的,不知怎地,皇帝竟返回來了。

夏公公道:“今兒個是幼清姑娘的生辰,他們在這湊熱鬧呢。”

皇帝徑直走過來,在幼清面前停下,”原來今兒個你過生日。”

宮裏素來有私底下給宮女內侍過生辰的事,倒也不是什麽壞規矩的舉動,但是大家免不得還是有些緊張。

皇帝笑道,“怎麽,一個個僵的,朕是不是出現得不是時候?”

幼清福禮,“奴婢逾越,還望皇上切莫怪罪大家。”

皇帝看旁邊擺了個孔明燈,上面掛著紙箋,彎下腰捧起來看,“來,朕陪你一起放。”

眾人松一口氣。

皇帝與她並肩而立,他身形與德昭差不多,只是比德昭要瘦削些,叔侄倆相貌並不相似,皇帝多了些文人氣質,說起話來溫吞,卻比任何人都要威懾。

他微微低下頭,問她:“準備好了嗎?”

幼清點點頭。

兩人齊齊放開手,孔明燈緩緩飄向空中,越飛越遠,那弱小的光大概是有魔力,望得人心情愉悅。

她咧嘴一笑,燦若艷桃,皇帝假裝不經意快速瞄一眼,收回視線的時候,眉眼皆是笑意。

“今日你是壽星,放你一天假,不用當差,好好歇息。”

夏公公輕聲提醒,“幼清姑娘已經歇息大半個月了,皇上您忘啦?”

皇帝一怔,“是朕糊塗了。”他看向幼清,“大半個月沒見著你,倒是不太習慣。”

說完也沒有後話,轉身帶著夏公公離開了。

禦書房。

議完政事,外面夜色已晚。敬事房總管太監捧著綠頭牌出去,眉頭緊皺,恰巧遇到夏公公,好奇問:“皇上最近怎麽了,好一陣子不進後宮了,各宮娘娘催我跟催命似的,皇上再不翻牌子,只怕我得被娘娘們活剝。”

夏公公手裏拿著一只燒了半邊的孔明燈,笑道:“傻哥哥,你問我作甚,你進去問皇上吶。”

敬事房太監嘆氣,“皇上以前從不這樣,雨露均沾,從不偏愛誰,也不冷落誰,如今這般,倒叫人愁死了。”

夏公公笑著搖搖頭,一擡胯似煙般溜進屋裏,皇帝正襟危坐,問:“方才你和誰說話。”

夏公公道:“敬事房小張子,他替後宮發愁呢。”

皇帝站起來,“他急什麽,朕不翻牌子,難不成就能天下大亂了?”

他瞧見夏公公手裏的東西,伸手便拿了過來,展開看了上面的紙箋,寫的只有四個字——“還我公道”。

皇帝瞧了好幾眼,最後壓進書裏,嘴上念叨,“她寫這個作甚?難不成和誰有深仇大恨?”

夏公公在旁邊瞄了瞄,問道:“是不是上次薛貴人的事?宮裏的人最怕這種事,一旦背上汙名,走到哪裏都要被人指點。”

皇帝蹙眉,想了好一會,最後搖頭,“依朕看,她不是那種記仇的人。”

夏公公趁機問,“皇上,以後幼清姑娘還用禦前奉茶嗎?若是不用她,奴才這就將她調開。”

皇帝瞪他一眼,“小夏子,別抖機靈。”

夏公公縮頭,笑嘻嘻地低下身不再說話。

皇帝看了看桌上的茶杯,與幼清奉茶時喜用的茶杯不同,她煮茶的功夫不同常人,連挑選茶器都比旁人要強上許多。

“朕已經想清楚,以後還是讓她在跟前伺候罷。”

夏公公一笑,“嗳,奴才這就去茶房吩咐。”

皇帝止住,“明日再去,今天就讓她歇下。”

夏公公拍馬屁:“還是皇上體貼。”

皇帝拾起桌上的茶杯把玩,不知在想些什麽,面帶微笑,眉頭舒展。

夏公公不由地在心裏嘆一句。

稀奇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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