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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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清驚愕地擡起頭,還未來得及否認,姜大滿臉失望地搖搖頭,嘆氣道:“不用瞞了,現在全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了。”

幼清低下頭,手指頭緊緊死摳,幾乎掐得泛紫。

許久,她啞著嗓子問,“姑姑是因為這件事病倒的麽?”

說話之間,忽地聽得從床那邊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幼清擡頭去看,望見連氏正睜著眼睛,動作艱難地從被子裏伸出手,緊緊地盯著她,眸中似有淚水,嘴上呢喃著些什麽。

幼清撲過去,一把握住了連氏的手,淚水奪眶而出:“姑姑,我知道錯了,你打我吧。”

連氏仰面朝天,面上灰白一片,她顫抖著身子,撫上幼清的臉,問:“……他強迫你的麽……”

幼清搖搖頭,而後又點點頭,腦海中思緒混亂如麻,所幸咬緊牙關吐出一句:“總歸我是不會接受他的。”

連氏猛地咳嗽起來,幼清連忙為她拍背,連氏強忍著不適擡起頭,神情堅定地同幼清道:“好……有你這句話……姑姑就放心了。”

幼清撲到連氏懷裏,哭得泣不成聲。

她心中愧疚,因著自己的事竟將姑姑氣成這樣,她只想立即找個洞鉆進來,此生此世都不要再出來見人。

而後又想起齊白卿的事,她在心中大罵自己,真是個不孝女,當初逃跑時竟絲毫未曾想過姑姑和姑父。

他們這些年從未有過一男半女,一直將她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看待。

而她卻做了什麽?

什麽都沒做!

幼清心裏絞痛,拽起連氏的手往自己身上拍打,“我該死,我對不起姑姑……”

多日來的懊惱和委屈仿佛在這一刻迸發,隱忍多時的眼淚傾瀉如柱,她恨自己幾乎恨得想要去死。

連氏見了她這樣,心裏何嘗不痛苦,想起過去那些事以及這些年的隱忍,心中更加躁動。

可是她不能輕舉妄動。

連氏猶豫不決,腦袋幾乎痛得要炸裂,未來得及再同幼清多說一句,便又病暈了過去。

幼清急得不行,擡腿便準備出門去找大夫。

她奔出去,由於太過憂慮,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

那人伸手將她扶起,溫熱的懷抱熟悉的沈水香,入眸即是徳昭冷峻的面龐。

他漠然問:“急急忙忙的,去哪?”

幼清咬唇,不太想和他講話。

徳昭冷笑一聲,站在那裏昂著下巴看她。

大有和她僵持的意味。

終究是太過擔憂連氏的病情,幼清敗下陣來,道,“我想去給姑姑找大夫。”

徳昭收回視線,他指了指身後的人,道:“本王帶了禦醫來。”

原來今日他得知連氏重病後,便去宮裏請了禦醫,早就有備而來。

幼清掩住眸中的驚訝之色,退到一旁,恭敬地接下他的好意。

“謝王爺。”

當著禦醫的面,他並沒有顧忌什麽,撈起了她的雙手,臉上勾起暧昧的笑意,目光如狼,盯著她道:“你我本是一家人,何提謝字?”

說罷,他低頭就要吻她的手,幼清迅速抽回,避之不及,帶著禦醫急慌慌就要院子裏去。

有了禦醫的探診,幼清總算放下心,一下午忙著在連氏跟前侍藥。

這邊,徳昭並未在連氏家的院子裏待太久,將禦醫送到後,他忙忙地往府外而去。

時隔一年,代親王再度入京。

徳昭依約與代王相會,這是皇帝的旨意。

就趙家皇室們的姣好容貌而言,代親王生得有些不太好看。

他是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看人笑瞇瞇的,總是愛穿一件青花色錦袍。

小時候徳昭是非常喜歡這個叔叔的,對於一個不受寵愛的皇子而言,偶爾得到長輩的誇讚和獎賞,心頭簡直比吃了糖還要甜。

代親王總是會給一些他宮內沒有的小東西,好吃的,好玩的,只要他往跟前去,就一定能分到些。

在他年幼不懂事的時候,曾經想過,要是代親王是他父親該多好,他總是知道他想要什麽。

時至今日,徳昭依稀覺得代王是當年那個和藹可親的叔叔,一樣的笑臉,一樣的幽默,同他說話總是能讓人覺得歡喜。

小時候的徳昭曾經期盼著得到代王的禮物,而如今的徳昭,依然喜歡代王每次進京捎來的特產。

但這次,代王帶來的禮物,卻讓徳昭驚慌失措。

代王指了從屏風後裊裊走出的嬌人兒,介紹道:“這是本王剛收的侍女,叫玉婉,年芳十四。”

是要送給侍女給他。

而這個侍女,幾乎和當年的宋阿妙長得一模一樣。

徳昭怔怔地看著她,幾乎情不自禁地就走過去撫摸她的臉,他想看看她臉上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這世上怎麽可能有兩個長得如此相似的人呢?

玉婉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有此舉動,雙眸含了盈盈秋水般望著徳昭,有那麽一瞬間,徳昭真心以為她就是宋阿妙。

對於徳昭的反應,代王很是滿意。

前幾月代王妃進京探親,代王妃一向深得黃太妃喜愛,兩人很是投緣,黃太妃便同她說了幼清的事,代王妃一聽,表示自己願意為太妃解憂排難,要來了徳昭為宋阿妙作的那副畫像,並且依照畫像找人,沒想到,竟找著個長相相似的姑娘。

除了年紀大一歲以外,幾乎和宋阿妙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代王別有心思,便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將人帶回了京中,並順勢送給徳昭。

他篤定,徳昭一定會將人帶回去。

事實上,徳昭確實也收下了他這份大禮。

夜晚徳昭回府,玉婉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隨,兩人始終保持著一小段距離。

玉婉多次想要同徳昭說話,無奈徳昭就是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跨院的人一見他帶了個女人回來,都驚異不已。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宋阿妙,是以並未覺得這個新入府的姑娘有什麽不一樣,只是王爺難得從外面帶人回來,而且還命人好生伺候著她。

眾人不知道她的身份,紛紛持觀望狀態。

幼清待在屋裏,聽聞他帶了個人回來,只是稍稍楞了楞,並未多想。

橫豎她是不關心的,他帶誰回來都好,她管不著。

這天夜晚徳昭照樣同她共寢而眠,難得是的,這次並未碰她,一倒頭就睡,都不曾瞧她。

幼清雖然好奇,更多的卻是驚喜。

巴不得他早些厭煩她,好去尋新人。

她這樣的心態一直保持到第二天一早遇到玉婉。

“你是誰,怎麽從王爺的屋裏出來?”

玉婉一早起來就往徳昭屋裏來,她知道自己的優勢,代王和代王妃都同她講過的。

以前她只是覺得自己生得好看,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和當朝大將軍王的心上人長得一模一樣。

加上有代王和代王妃撐腰,她幾乎覺得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地當上睿王妃了。

沒想到,還沒走到屋裏,迎面就撞見了幼清,見她戴著面紗,旁人又都畢恭畢敬地喚她“大姑娘”,當即明白過來。

這就是睿親王的房裏人了。

玉婉雖初來乍到,卻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指了幼清就問:“你作甚攔我的路?”

幼清擡眸,目光觸及玉婉的臉,當即嚇得目瞪口呆。

宋阿妙?

她差點就要喊出聲,捂住自己的嘴,撇開目光,不知所措。

宋阿妙不是死了嗎?

那麽她是誰?徳昭昨天帶回來的女子,就是她嗎?

幼清禁不住擡眼又往玉婉那邊瞧一眼,不知怎地,看著玉婉那張臉,心裏竟隱隱湧出一股莫名的憂傷。

她晃晃頭,不知自己為何要為個剛見面的姑娘感到可惜沮喪,越是想要壓制,心中越是不安。

這張臉好熟悉,熟悉得讓她幾乎快要想起什麽。

可就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就差、就差那麽一點。

玉婉打斷她的冥想,沒好氣地道:“餵,我和你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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