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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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清沒說什麽,拿了衣裳往回走,整個人有些恍惚,滿腦子都想著崖雪剛才說的事。

挖眼割舌,從前只在後屋舍婆子們那裏聽過的事,今兒個卻真的發生了,而且還是因為她。

她總算是明白大家為何那麽怕她了。

他們是在擔心一不小心得罪她,就會落得同樣的下場,所以百般恭敬討好。

幼清懵懵地回了院子,恰逢德昭回府,站在庭院的藤架前朝她招手,“過來。”

幼清到了跟前,德昭掃一眼她手裏抱著的東西,問:“這是什麽?”

幼清尚未從那件事的沖擊中回過神,怔怔答:“是秋天穿的袍裙,姑姑特意為我裁的。”

德昭擰緊眉頭,想起什麽,朝旁喊來來喜,交待:“明日讓府裏司裁的管事婆子過來一趟,讓她為姑娘量量身,連帶著冬天的衣裳,各式各樣分別做二十套。”

轉過頭又對幼清道:“你只管挑著自己喜歡的來。”

他的聲音這般和煦,湊近的面龐,神情溫柔寵溺,從前她望得他思念故人,也是這般神情。

而現在,這樣的神情給了她,她卻只覺得惶恐不已。

德昭跨開步子朝書房去,點了她跟在後頭。

他今日心情不錯,應該是在外面遇著了什麽好事,說話的聲音裏,都透了一絲輕快。

“伺候爺筆墨。”

竟是要作畫。

幼清規規矩矩地磨墨。

德昭取了狼毫筆,前陣子他一直想著折掉德慶最後一顆有分量的棋子,經過數月的籌劃,今天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下朝的時候,德慶到他跟前來,怒目圓睜,那目光,恨不得要將他千刀萬剮。

“我只悔當年做皇子時沒能一把弄死你。”這就是德慶了,惱羞成怒,就只會放些狠話。

真正狠的事,是做出來的,而非說出來的。

德昭回他一句:“如今你就是個笑話。”

當年的話,原封不動,一一奉還。

德慶氣得跳腳。

又有什麽好氣的,成王敗寇,一早就已註定。

德昭神清氣爽,沾了墨輕輕一甩,潑出道山河來,一邊畫一邊同幼清道:“你會作畫麽?”

幼清恭敬回道:“會一些皮毛功夫。”

德昭止了動作,放下筆,朝她笑:“你來畫。”

幼清猶豫半晌,拿筆上前隨意畫了幾筆。

德昭打量著,摸下巴做沈思狀:“你這畫的什麽?”

幼清搖頭,如實回答:“奴婢也不知道。”

德昭點點頭,“還算有自知之明。”略停頓,道:“爺今天興致好,就發發善心教你罷。”

話音落,他上前拉住她的手,由不得她拒絕,將筆桿子塞她手裏。

幼清以為他在旁邊邊畫邊教,另拿了宣紙鋪上,案桌上,同時擺開兩張宣紙,綽綽有餘。

“開始罷。”

幼清低頭準備蘸墨。

他卻在這個時候,從後面將她抱住,一雙大手緩緩在她的腰間游蕩,耳邊溫熱的氣息傳來,是他故意咬著她的耳朵說話:“爺第一次教人作畫,沒什麽經驗,還需你用心些。”

說的好像他才是被教的那個。

這樣羞恥的話,這樣暧昧的姿勢,幼清掙紮不得,一動就碰上他精壯的胸脯和強而有力的胳膊。

他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順著她的手臂,徐徐往前,男子滾燙的指尖一點點劃過肌膚,從手腕處,從手背,最終強勢插入她的五指之間。

“今日,你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靠近,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臉頰,“連推開爺的力道都比平時少許多。”

幼清一張臉潮紅,右手被他禁錮著,只能握著筆桿一點點在紙上渲染,一橫一劃,寫出了她的名字。

——幼清。

洋洋灑灑,又寫了兩字。

——德昭。

兩個名字並排,其中含義,一目了然。

幼清移開視線,她沒有這個殊榮,能同他並排,不願意,也不稀罕。

“爺不是要教我作畫的麽,寫幾個字我還是會的,用不著爺教。”

她冷冰冰的一句,拒人於千裏之外。他卻並未惱怒。

那只貼在她腰間的手緩緩上移,甚是憐愛地撫上她的左邊臉頰。

指腹摩挲,溫柔多情。

“作畫倒是其次,你先說說,今日到底是怎麽了,從入屋到現在,你就沒有正眼瞧過爺一眼。”

幼清不言語。

何止是今天,事實上,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

有什麽好瞧的,一個心狠手辣的人,長得再好看,也不過是裹了人皮的偽君子。

兒時備受冷落的遭遇,給了德昭察言觀色的本事,對於幼清這樣什麽都寫在臉上的人而言,他只需一個眼神,幾乎就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瞧這樣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定是知道了他發落人的事。

遂也就不瞞了,沈聲問:“是誰告訴你的?”

幼清一驚,不肯回答。

德昭冷笑,“你早該知道爺是個什麽樣的人,何必到跟前擺出這般姿態。”放開她,“院子裏這幫東西骨頭硬了,爺吩咐過的事情,竟也有人敢違抗。”便欲準備揚聲喚來喜。

幼清嚇住了,忙地出聲阻止:“是我自己非逼著她告訴我的,你若要因這個事罰人,那就先罰我好了,我的舌頭我的眼睛,都任你割任你挖。”

德昭回身,目光收斂,似寒星般冰冷,“你為這事怪爺?”

幼清咬緊嘴唇,搖搖頭又點點頭,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生怕因為她的一個舉動,害了別人。

她確實討厭別人在背後說她,但也沒有厭惡到要將人置於死地的程度。

沒了眼睛沒了舌頭,何等煎熬。

那種痛苦,簡直無法想象。

幼清擡起眸子,目光堅定地看向他,“我沒有怪你,你是王爺,全府上下的奴才都為你驅使,你要他們生,他們就生,你要他們死,他們就死,我也是一樣的。因著你是王爺,你有權利處理任何人,所以我怎麽敢怪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有些顫動,許是因為氣憤,許是因為害怕他即將發落她的好友,一句一句,字字透著冷漠。

她不稀罕他的好。

這樣的好,她寧肯不要。

德昭軟了心,走回去,撈了她的手,道:“爺也是為你好。”

幼清死命地搖頭,“我不需要,你的好,太殘忍,我受不起。”

德昭抱她入懷,“這就是爺為何不讓他們告訴你的緣故了,你平時看起來膽子大,實則懦弱得很,但凡人欺一分,定要百倍還之的道理,你何時才能學會?”

幼清趴在他肩頭上,淚水幾乎奪眶而出,“你這是在給我增加罪孽!”

德昭輕拍著她的後背,“罪孽又如何,大不了死後爺同你一起下地獄。”

幼清氣噎,下意思攥緊拳頭就要往他身上砸去,德昭昂了昂下巴,在她耳邊道:“想打就打罷,爺好久沒有嘗過你的拳頭了。”

幼清恨恨地松開拳頭。

偏不,偏不讓他如意。

德昭留戀地嗅了嗅她的脖頸,而後將下巴擱在她肩頭,聲音放柔,“好了,不要再氣了,為這種小事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幼清徹底沒了法子。

在他眼裏,取人眼舌是小事,那麽什麽才算是大事。

她無奈又心酸,認真道:“爺,你不必替我做這些事,我真的不需要,在府七年,旁人的眼光和惡語,我早已習慣,如今你若是追究起來,那麽大半個王府的人都不夠你殺的。”

德昭愛憐地捏起她的黑辮子,撥弄著上頭的穗花,輕描淡寫道:“大不了全部換一批,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幼清低下頭,已經說不出什麽話來,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勸他收回這等狠毒心思。

“都是我這張臉害的,害了自己還害了別人,或許我就不該生在這世上。”

她說出氣話來,聽得德昭心頭一顫。

他想了想,拉她坐下,取了朱紅和墨青,也不說要做什麽,拿了筆蘸墨,捏住她的下巴,就在她臉上畫起來。

幼清不知他的心思,也不敢去猜,麻木地坐在那。

不知過了多久,他停了筆,取來銅鏡,請她一照。

幼清一怔,鏡子裏頭,她的左臉上畫了大朵朱紅海棠花,嬌媚盛放。

德昭低頭親親她的左臉,“你這張臉,爺很喜歡,莫要瞧低了自己,你看看,你這樣多美。”

幼清哭笑不得。

她為了他發落人的事情懊惱,他卻以為她是在自艾自憐。

“爺……”

還未說完,他一根手指抵上來,英俊面龐緩緩湊近,笑得柔情似水:“你若不喜歡我那樣待人,說出來便是,只要你說一句,爺肯定會聽的。”

幼清猶豫半秒,而後開口:“求爺以後不要再做出這等殘忍的事了。”

她的用詞這般難聽,德昭冷哼一聲,“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態。”

幼清楞住。

德昭將臉湊過去,“你先親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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