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覺醒來，就到了要去機甲學院參加選拔的日子。

德斯非要跟著去，卻被夜曇好言好語地勸下來了。

作為提前被錄取的學生，德斯不用去參加選拔，再說了，他並沒有證明，也進不去。

“讓我去。”德斯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逐漸下沈的嘴角明顯可以看出他不大高興。

……出於上輩子的經驗，夜曇還看出，要收在這麽推諉下去，德斯就要生氣了。

拒絕的話被及時咽下，夜曇說：“你和我一起去，但是你得偷偷地溜進去。”

掐著自己肩膀的手微微收攏，十指異常用力，掐在皮肉裏，很疼。

夜曇又換了語氣：“算了，你還是跟著吧，但你得自己想辦法進去。”

對上的，是德斯哀怨的目光。

就像是一個被愛人騙去了身心，轉頭卻被毫不留情地拋下，拍拍屁股走人。

……簡直一模一樣。

夜曇無奈扶額：“算了，我去找韓老師問問。”

德斯的臉色這才肉眼可見地開始好轉。

他哼了一聲，“還不快走。”

那樣子，像極了一只傲嬌的貓咪，親昵地翻出自己柔軟的肚皮，撒嬌打滾，百般討好，但又在主人伸出，或是即將伸出手的時候，飛快地轉身，欲拒還迎，恰到好處。

夜曇淺笑：“來了。”

選拔無非是分為兩種，一種是實踐，另一種就是單純的理論，兩種東西的難度差不多，但是總體而言，是實踐的分數占比稍微大一些。

畢竟，很多老師都喜歡說，理論是為實踐服務的。

這一原則，很好地貫徹在了這場考試中。

考場上很安靜，長長的木質桌子刷著黑色的油漆，亮到幾乎可以反光，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部件，有大有小，但最小的，也有成年男性alpha手掌那麽大。

一排人都坐在專門提供的椅子上，態度嚴肅認真，夜曇簡單地看了一下。

都是alpha，少數幾個beta，只有一個Omega，空氣上方飄蕩著濃重的alpha的信息素，各種味道的都有，但混雜在一起，難免讓人產生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茗伊也在其中。

一群alpha被分到一群，另外一群beta和Omega又被分到另一群。

兩群人拉開了一點距離，防止各自的信息素產生不良的影響。

作為一個後來分化而成的alpha，夜曇躲在裏面真的很辛苦，渾身不舒服。

各種濃郁的味道包裹著她。

並相互排斥，相互擠來擠去。

身出其中的夜曇：“……”有億點點難受。

她強忍著不適，從桌子上拿起各種需要的零件，依次拼湊在一起。

突然，夜曇感受到全身的一股涼意，就像是猛獸的眼睛，在自己的身上來回轉悠。

擡頭，就看到了艾希裏。

他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夜曇看了很久，眼中隱隱冒火。

見到夜曇忽然擡起頭，艾希裏很快就把腦袋低了下來，在心中默念道：“系統系統，你還在嗎？”

系統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在，有什麽事情，你準備付出的代價是什麽？】

系統對於接下去的流程，已然銘記於心。

“我想讓夜曇失敗。”

【那範圍可就太高了，簡單的一個失敗，是指那種失敗，生活的方方面面，還是緊緊一次？如果是前者……你付不起這樣高額的代價。】

艾希裏的手微微緊握，被放在掌心處的零部件，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系統說得對。

系統會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真的算是給自己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便利。

生命是什麽？時間是什麽？

這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無論是怎樣留心，或是怎樣試圖去挽救……這種東西都是你抓不住，握不著的。

拿這種東西去換取眼前真實的便利，簡直不要再好不過。

但心中隱隱察覺到了幾分不安。

就像是一口鐘，一下一下地敲擊在心上，讓人無端就覺得不大舒服。

總覺得……冥冥之中，自己失去了什麽。

艾希裏緩了一下，在心中小聲地說：“我只希望夜曇這次失敗就行了。”

只要這裏沒有夜曇，他就能盡情施展自己才華，就算她以後真的想進來，用盡了各種方法，但也會被這裏名正言順的學生所瞧不起。

再然後……慢慢打壓，慢慢地將她的自信心碾碎，這是艾希裏最擅長的事情。

只要你能拿出滿意的報酬，系統從來不會拒絕任何一個要求。

【好的，這是可以讓人昏昏欲睡的香料，把它碾碎，這樣一來，香料最大的味道就能釋放出來，然後……不僅是夜曇，剩下的那些人也照樣……】

艾希裏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自己。

“那我怎麽辦？”

【放心，你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是個好主意。

這樣一來，不止是夜曇，剩下的那些人都沒辦法阻擋他，實現自己的目標。

用一個零件擋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手，借助擋下來的陰影隱藏自己不可見人的舉動，手指輕輕一個用力，香料便碎成了粉末，風一吹，隨風飄散，轉瞬間消失不見。

嚴肅也在一群alpha當中。

在實踐上，他是一把好手，但是在理論方面就不大行了，因此，他對這一場看得很重要。

事情正如他想象的那樣發展。

一切都順利地不想樣子。

要求拼湊的機甲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些零部件，也是很常見的那幾種，手感也好地不可思議，一系列的姿勢，無比順滑。

但很快，那種順滑感便消失不見了。

手就如同生銹了一般，擡都擡不起來，上下眼皮子仿佛是在打架，非要分出個勝負出來，更可怕的是，腦子一片空白。

什麽都沒有了。

現在回想，嚴肅甚至連自己下一步想要做什麽，自己要拼湊的機甲長什麽樣，都不知道了。

不對勁，很不對勁。

但無論如何，嚴肅還是咬著牙，堅持了下去。

剩下的alpha的情況比他還要更加糟糕。

他們甚至停下了動作，在一旁左顧右盼，像是在觀望，又像是在回憶著下一步的步驟。

只有艾希裏，在一群alpha中，堪稱是表現優異。

動作行雲流水，嫻熟又順暢。

一群監考老師，還有剩下打架幾個見了，紛紛點頭稱讚，“這孩子心態不錯，以後大有作為。”

對了，不止是艾希裏，還有剩下的幾個人也沒有受到過影響。

……那就是一群beta，還有三兩個Omega。

他們都被分隔地很遠，中間剩下了一條通道，可以供老師們走來走去，到處巡視。

因此，那些最普通的Omega，還有beta受到的影響就相對來說更小一點。

他們只是感到了一些些困倦。

很快，那種困倦便被歸結到了沒吃好，沒睡好，導致的精神不足。

很微小，幾乎是難以被關註。

如果那是一個稀松平常的午後，那麽這一點點小小的不適，甚至不會引起任何關註。

……睡一覺就好了。

因此，那些Omega和beta楞了一下，最多只是揉了下自己的眼睛，便接著幹活。

夜曇也是頂著困倦，時不時打個哈欠，強行打起精神繼續幹活。

這東西她熟悉。

在那份重點中，韓老師千百次強調了這個機甲的重要性，還說這是必考項目，果不其然，遇上了。

好在之前，夜曇覆習了很多遍，這才勉強靠著一絲絲的肌肉記憶活動著。

只是……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叮鈴鈴”

“請考生們放下手中的東西，將作品做好標記，放到上面。”

就在前一秒，夜曇剛剛把最後一塊零部件拼湊上去。

她松了一口氣。

本以為，被這場意外光顧的，只有她一個人，沒成想到，數量還挺多的。

身邊的一個個都是渾渾噩噩的，魂不守舍的，看上去下一秒就會癱倒在地上。

“砰……砰……砰砰”

倒地聲接二連三地響起，環顧四周，夜曇這才恍然發現，還真有許多人順勢癱在了地上，雙目失神。

夜曇也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一陣頭暈目眩。

恍惚中，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擡起，然後被放到了一個平坦，柔軟的地方。

身邊應該還有一個人，用溫暖的手撫/摸著自己的額頭。

“怎麽回事？為什麽一下子倒了那麽多人？”

“對啊！特別是全是alpha的，特別厲害。”

“我去問了另一組，他們都說有感覺，但還能克服，就是腦子有點昏昏沈沈的。”

“會不會是有人……”

夜曇恍惚想到，可能不是一個人，圍在自己的身邊的，可能是一堆人。

他們還在商量事情。

“好在啊！他們都堅持著完成了任務，這樣也好，不用重來一次了，又要吃試卷，又要準備全新的零件，我的錢啊！”

七零八落的聲音響起，夜曇嚶嚀了一聲，然後睜開雙眼，悠悠轉醒。

腦子還是有些難受。

以至於她一時間盯著滿室的人，腦子一熱，問到：“你們是誰？我跟你什麽關系？”

德斯也站在旁邊，聽到這些，整張臉都變綠了。

他原本正在用濕毛巾擦拭著夜曇微微發熱的腦袋，聽到這句話，啪地一聲，毛巾被狠狠地甩到了夜曇的身上。

然後一言不發，什麽都不說，就直勾勾地看著夜曇。

夜曇：“……”他到底在氣什麽？

等了很久始終沒有等到下一步，夜曇作罷了，自己掙紮著起身，把毛巾扔到了另一邊。

“真的，你們真是姐弟情深……姐姐躺在病床上，弟弟不眠不睡地照顧著你。”

夜曇定睛一看。

果然，德斯的眼下有幾分不濃不淡的淤青。

一看就知道，他確實和那些人說的一樣，很久沒合眼了。

夜曇的心突然軟了一下，說到：“你也可以去休息了。”

“看看，好一副姐弟之間互相幫扶的樣子，了不起，真了不起。”

比起夜曇，此刻的德斯臉色更加難看，紅中透綠，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最讓夜曇搞不懂的就是，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幹，說話的自己旁邊的那群人，可是德斯身上那副又有若無的敵意，都是沖著自己來的。

無辜背鍋的夜曇：“……”就是委屈。

身邊窸窸窣窣的聲音還在繼續。

其中一個聲音最為明顯，透著點淡淡的溫潤，聲音不大，但很有威懾力。

“我覺得這件事不可能是一件巧合，作為巡考老師，我也曾接觸過專門為alpha設置的場合，那個時候的我，癥狀也和那些學生們一樣，可謂是如出一轍，頂多因為時間不夠，所以癥狀稍微輕了一些罷了。”

夜曇的面色微微一冷，沒有理睬德斯此刻異樣的表現，更加沒有把他的一舉一動往深處想。

她現在一門心思放在考場詭異的情況上。

“接下去還是照常考試，對外就宣布，這是我們對所有人的考研，就為了測試一下各位的意志力。”最後，還是坐在最高處的老者說到。

下一場考試很快如約舉行，這一次比的是理論，準備的東西甚至比上次還少，更加簡單。

……就一張紙，一支筆，還有一個清醒的大腦。

對！

尤其是清醒的大腦，極為重要，這可不比實踐。

實踐，大家憑著肌肉的記憶，勉強完成任務但是理論……萬一大腦不清醒，連選項都看不清楚。

所有人都很明白這一點，再加上上次並不愉快的經歷……所有人都做足了準備。

因此，桌子上不僅有紙和筆，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麽冰鎮的水，還有一些提神醒腦的藥水，只要能用來提神醒腦的東西，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沒有的。

夜曇還看到，有些alpha瘋狂地把冰水往自己頭上澆過去，整個人變得濕淋淋的，衣服緊緊地貼在他的身體上，那些alpha的肌肉飽滿美觀，讓夜曇也忍不住心神一顫。

文弱一些的Omega，就是瘋狂地在自己的太陽穴處點塗一些可以提神醒腦的藥水。

這一次，他們還是向上次那樣，分了考場。

夜曇在紙上嘩啦啦地寫著，一行行文字在筆尖塑型。

艾希裏也看到了這一切，在心裏很擔心地問系統：“系統，沒關系吧！”

【呵呵！】

系統發出了一連串的冷笑聲。

【就憑這些東西，想要抵擋我的高科技？做夢！！！放心大膽地用，實在不行，我可以包售後的，東西你繼續用，壽命還你。】

這樣一說，艾希裏就徹底放下心來。

他笑著點了點頭：“放心，我怎麽會懷疑你呢？畢竟，從以前到現在，你幫了我多少，我心裏都是有數的。”

他繼續從口袋裏掏出上次並沒有用完的香料，放在指腹中間，輕輕碾碎。

一陣奇異的香味以艾希裏為圓心擴散開來。

是在露天的場地考試，風很大，因此，香味傳播開來的速度也很快。

在場的每個人又開始昏昏欲睡，除了艾希裏，還有那些離alpha很遠的Omega和beta。

加上自己帶著的冰水，用來提神醒腦的藥物……他們幾乎沒有感覺到疲憊感，就算是有，那也是一點點，很快就隨風飄散了。

夜曇用筆尖撐著下巴，努力不讓自己昏睡過去。

可是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螞蟻一般的黑色小字，自帶著一股催眠氣質。

夜曇不由地低下了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醒來，都給我醒醒……差奸細了。”

奸細？！

提到這個詞語，夜曇的睡意一下子被驅趕了個幹凈。

她掙紮著起身，“什麽？什麽奸細？”

調動此刻並不算靈活的小腦袋瓜子，夜曇恍惚間記起來，上輩子似乎沒有發生這回事。

但現在呢？

一個又一個人被好好地搜了下身體。

他們的態度嚴謹認真，仿佛真的有這麽一回事。

但就算沒有這回事，那也絕對是個大事。

平常時候，就算是檢查，他們也不會那麽嚴苛，嚴苛到就連夜曇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一大圈轉下來，領頭的人又大喊一聲：“坐下，繼續考試。”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說的就是現在了。

夜曇又一屁股坐下，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這是在搞什麽鬼東西。

好在，經歷了這一次，場上所有人都精神許多。

他們繼續埋頭答題。

一時間，整個場地上，都只能停電鼻尖在紙頭上“刷刷”摩擦發出的聲音。

安靜，很安靜。

艾希裏被檢查地尤為認真，渾身上下都被搜查了一遍，他的心裏一直都記掛著那塊神奇的香料，但是又怕引起那些人的發覺，硬是不敢動。

等搜查的人走了，艾希裏這才像做賊似的左右環顧了一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在，沒發生什麽不能掌控的事情。

寫著寫著，他一邊伸手，悄悄地往下翻動，手一直浸沒在口袋裏。

沒有那快硬硬的，黑色的小方塊了。

香料沒了！！！

系統很大方，讓艾希裏花了一份的錢，買到了三份的香料，還說，剩下的那部分是送的。

上次再加上這次，艾希裏已經用了兩份了，只剩下第三份，預備著下次使用。

可是……不見了？

艾希裏坐立不安，心思也沒在這份卷子上。

試卷上所有的題目被寫完，夜曇直接交卷，回到了家中。

家裏，並沒有父親的身影。

……可是，往日這個時候，父親都已經守在家裏了啊！

另一邊，就是剛才那群查刺客的領頭人和夜曇的父親匯報。

“沒發現什麽東西，要是非要說一個的話，我找到了這個。”

那人把手一攤，一塊黑色的小石頭便出現在了手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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