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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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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北原的冬天好像變得更冷了一些。

自從上次被駱文驕臭著臉丟在了醫院門口,時卻暫時放棄了掙紮的念頭,準備繼續和駱文驕維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普通同學”關系,並執意把謝誠的床還給了他,自己打地鋪。

其實真正習慣了睡在地上之後,會覺得這樣也還算不錯。

除了偶爾會被半夜起來上廁所的謝誠踩一腳,還有大早上被臭鞋臭襪子熏醒之外,起碼被窩裏的溫度很讓人舒服,也不會有睡著睡著掉下床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不用每天看著駱文驕的臉色行事,是一條讓日常幸福感驟增的重要標準。

日覆一日,早晨七點半起床,搭謝誠的電動車上早課,路上再買上一份熱騰騰的包子豆漿,踩點踏進教室,晚上回去寫寫作業,偶爾去看謝誠他們打球,時卻覺得這樣的生活總算是越上了正軌。

不過那天之後,駱文驕的訓練確實少了許多。

一周的養傷期,時卻來到籃球館,只能看到駱文驕在邊上的籃筐下練罰球。

任何跑動、跳起的動作,對於駱文驕來說並沒什麽益處。一周後的預選賽,駱文驕也只是作為替補出場,上場時間非常短暫。

主客場有輸有贏,北原A大今年的戰績可以算得上是平平無奇。一月初,在整個學期的最末尾,距離期末考試僅僅還有一周的時間,A大迎來了預選賽的最後一場——如果打贏,就能勉強獲得下學期全國賽東北賽區的入場券。

整個校隊背水一戰,每日訓練到很晚。有時直到時卻睡覺之前,謝誠他們才從外面匆匆回來,走到床前倒頭就睡。只要時卻有空,下了課也會幫全隊的人從食堂買盒飯帶過來,為他們節省一些路上的時間。

終於在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個星期四,比賽在距離A大不遠的北原體育學院開始了。

這天時卻本來是有課的,只是到教室卻發現,這學期最後一堂課留給學生自行覆習。點過名後,時卻見時間還早,又在擔心他們的比賽,就從後門悄悄溜了出來。

他在校門口搭上公交車,很快到了體育學院籃球館。

整個場館有些年久失修,墻皮都剝落了好幾處,觀眾席上倒是人頭攢動,充斥著與這座逼仄的籃球館並不匹配的人氣。

時卻在後排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看到場下正進行著賽前的熱身。一眼掠過去,首先會發現那個最為顯眼的身影——駱文驕穿著黑色的球衣,正在場上慢速跑動著,多點位試投著三分球。謝誠和唐柏喬他們也在相互傳球打配合,以此來尋找著手感。

放眼望去,對面觀眾席似乎有好多女生舉著各式各樣自制的牌子,上面寫著球員的大名,其中有時卻並不認識的體育學院的隊員,也有許多寫著駱文驕的。

果然,雖然是期末考試前的比賽,還是有很多女生為了支持駱文驕來到別的學校看比賽。

聽著籃球砸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時卻心裏忽然也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起來。

前排坐著兩個似乎是體育學院的學生,身材比平常人要好了很多,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今天體院球隊的打球狀態。

突然,其中一個男生話鋒一轉,指著另一邊的方向問道:“對面那個10號,聽說就是A大特有名的前鋒,叫駱文驕。”

另一個男生略微瞅了一眼對方指的方向,不屑地“切”了一聲,“這看著不咋樣啊,中看不中用,絕對是個繡花枕頭。個子是有了,瘦得跟馬桿一樣,對抗也不行,嘖嘖,這幫女生就知道看臉,什麽也不懂,只會瞎起哄。”

兩人對著場上的駱文驕連連詬病,越發覺得他除了臉長得好看外一無是處。

時卻聽得頻頻無語,倒是也能理解路人對駱文驕這種人的揣測和嫉妒心理,畢竟自己在剛知道駱文驕時,也覺得他是單靠那張臉才有的如此高的人氣,後來才發現,他打籃球的技術絕對算得上和他的顏值並駕齊驅。

想到這,時卻忍了忍,也就沒有沖上前去和他們理論一二。

所幸比賽很快開始,那兩人的註意力很快轉移到比賽上,時卻也密切關註起場上的動態來。

讓他有點沒想到的是,駱文驕出現在了首發陣容裏。

雙腿戴著護膝,駱文驕穿著一襲黑色球服最後登場,贏得了觀眾席一眾不小的歡呼聲。

裁判吹哨後將球高高拋起,唐柏喬眼疾手快,飛身一躍搶得了進攻的先機。

比賽正式開始後,時卻明顯看出,對方今天的防守十分賣力,謝誠和駱文驕都被限制得極為厲害,得分機會並不多。

主場的氣氛優勢逐漸顯現出來,體院球隊一得分,時卻身邊的一眾學生立馬大聲喝彩,場下更是有啦啦隊不停地給體院隊助威。

坐在體院的學生堆裏,時卻猶豫了下,還是不太好意思站起來給謝誠他們加油,只能在心裏默默地為他們鼓勁。

駱文驕整個人被嚴防死守,或許是腿傷的原因,手感也比之前差了不少,遠投頻頻失利。

場上比分一直咬得很緊,A大憑借著謝誠在籃下迅猛的突進和唐柏喬幾記長傳微弱領先,分差始終保持在不到十分。

“誠——加油啊——”時卻終於忍不住,不管不顧地扯開嗓子大喊。

謝誠好像聽見了他的喊聲,回頭朝觀眾席上略微瞟了一眼,並沒在人群中認出他。

比賽仍在繼續,其實比起輸贏更讓時卻揪心的,是駱文驕左膝蓋的舊傷。眼看著他一個勁兒起跳搶籃板,在內線拼了命地和對方三個壯如牛的防守隊員對抗,像是完全忘了腿上有傷一樣。

哨聲突然一響,對方防守犯規,駱文驕罰球。

觀眾席上體院的球迷倏然喝起了倒彩,噓聲一片,完全壓制住了A大學生前來加油的聲音,像在和駱文驕搏著心態。

時卻本來心裏就窩火,見狀不由得又朝場上大聲吼道:“駱文驕加油——”

前排的不少人都回過頭來看他,那兩個剛剛沖著駱文驕評頭論足的男生更是極其鄙夷地瞪了他一陣,轉而繼續喝倒彩。

駱文驕接球,在地上拍了兩下,擡手投出,空心入籃。

最終兩罰兩中,來看駱文驕的女生們歡欣鼓舞,剛要繼續為自家男神接下來的比賽吶喊助威,卻只聽到哨聲一響,A大請求換人。

駱文驕緩慢而平靜地走下場,過邊線時還不忘和換上的隊友張晁擊了個掌。

前排坐著的兩個體院男生見A大球隊換了人,可算有了挖苦的對象,接連嘲笑道:“什麽啊,這就換下了。”

“嘖嘖,沒辦法,這技術換了我也覺得丟人。”

“不就是老天爺賞飯吃,有天生的身高優勢嘛,要我說,我要有這體格,鐵定比他打得強,哎。”

“……”

時卻本是個脾氣再好不過的人,聽了這話還是氣得想一拳打上去。秉持著文明觀球的理念,他忍了忍沒再計較,拿起包來到了更靠前的地方,扒在欄桿上使出吃奶的勁大喊:“A大加油——A大牛×——”

場上場下的人都被這耀武揚威的叫喊聲吸引了註意力,紛紛要看一看到底是誰竟然在體院的主場理直氣壯地給A大加油。

謝誠正彎腰撅屁股站著,累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聽見喊聲也回頭看了一眼,終於發現了倚著欄桿的時卻,又驚又喜地露出一抹笑意,朝他擠了擠眼睛。

其他隊員似乎也看見了觀眾席上的時卻,互相遞了個眼色,相視一笑。就連駱文驕也朝這邊若有若無地瞟了幾眼,也不知看見時卻沒有。

比賽繼續進行,整個下半場,局勢變得尤為覆雜。

在體院銅墻鐵壁一樣的防守下,A大球員的體力逐漸有些跟不上,就連得分率也降了下來。好幾次體院得分反超,又被A大頑強追平,觀眾席的心情也像坐著過山車一樣,不到最後一秒,無法在賽程的跌宕起伏中安定下來。

比賽最後一節,讓時卻最為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謝誠帶球左突右沖,來到對方籃下,卻被兩名身體強壯的防守隊員猛地一撞,整個人飛了出去,身體重重撞在了籃球架的底座上。

觀眾席皆是一陣驚呼。

時卻心裏一滯,只見裁判吹哨暫停,謝誠在地上躺了一小會兒,被唐柏喬和劉子磊合力拽了起來。人倒是沒事,只是手指似乎受了些輕傷,隨後被教練請求換下。

眼看著距離比賽結束只有最後一分多鐘,體院仍以三分的微弱優勢領先,場上球員皆是滿臉凝重,兩方都不願意在最後關頭掉鏈子。

謝誠神情痛苦地離場,與之交換的是萬眾矚目的駱文驕。二人嚴肅地對視片刻,擊掌互換。

在這種萬分艱難的時刻,人們總是希望,能出現一個扭轉戰局的救世主,帶領著整個球隊反敗為勝。

但駱文驕只是駱文驕。

時卻看得出來,他已然拼盡全力了。

隨著計時器上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流失幹凈,A大場上的五名隊員不知來回跑動了多少次,仍舊無法改變那比分落後的事實。

籃板上的指示燈倏然變紅,發出一生刺耳的長鳴。

觀眾席傳來最後的掌聲,所有體院的學生都為這場異常艱難的入圍賽捏了一把汗。

時卻看到唐柏喬叉著腰走到駱文驕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是在和他說,沒關系。

觀眾們開始退場,球場邊上早就圍了一大群像是體院的女生,看到駱文驕打完比賽,一窩蜂地迎了上去,好像是在討要合影。

時卻苦笑一聲,剛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回過頭卻又看見了剛剛的兩個陰陽怪氣的男生。

其中一個男生態度惡劣地從看臺往下吐了口痰,朝駱文驕的方向豎起了中指,“傻×。”

“你他媽的罵誰呢?”時卻的臉上露出一種罕見的盛怒,再也無法忍耐,拳頭直沖著男生揮了過去。

“閉上你的臭嘴……”

“……”

球場邊駱文驕被一幫女生圍著,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輕輕用毛巾擦著頭上的汗珠。混亂中,他好像聽見了時卻的叫喊聲,回過頭看一眼,卻什麽也沒看到。

唐柏喬憑著傲人的身高擠了進來,二話不說拉著駱文驕就往外邊跑,嘴裏還喋喋不休地說著:“借過,借過……不好意思我們不拍照。”

休息間裏,A大校隊的大部分人都是一樣的表情,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耷拉著腦袋。只有謝誠還在呲牙咧嘴,伸出手讓醫護人員處理著剛剛的挫傷,時不時地喊著疼。眾人見駱文驕和唐柏喬進屋,紛紛擡起頭。

劉子磊正換著衣服,一邊朝駱文驕關切道:“駱哥,腿沒事?”

駱文驕搖搖頭,安靜地坐到旁邊換鞋。

唐柏喬拿起水來喝了一口,朝大家安慰道:“行了,大家也別垂頭喪氣的了,教練還在外邊等著,咱們再接再厲,明年調整好狀態再來。”

旁邊幫謝誠看傷的女校醫把冰袋收了起來,囑咐道:“你這手最好還是去醫院看看,檢查一下有沒有大毛病,再去賣點噴霧,每天噴一下。”

謝誠點頭,連連道謝,正準備換衣服,書包裏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了起來。

“餵,卻卻。”謝誠把電話接起來,聽著那頭時卻的話,突然眉頭一皺,“啊?怎麽搞的。”

駱文驕穿好外套,扭過頭來,面容平淡地看了謝誠一眼。

“好,那你等一下,我馬上來。”謝誠按斷了電話,開始火急火燎地換衣服。

“怎麽了?”唐柏喬走過來,一臉好奇地問。

“是時卻,他不知道怎麽回事跟人家打起來了,眼鏡從看臺上飛下去摔了個粉碎,現在在出口的地方迷路了,我去接他一趟。”謝誠皺眉道。

“時卻?他什麽時候來的?”唐柏喬撓了撓頭,“你還得去醫院呢。”

“他大概在什麽地方?”駱文驕忽然站了起來,面容平和地問。

謝誠並沒想到這件事能引起他的註意力,有些發楞地答道:“啊,應該是3號門那裏。”

駱文驕簡單地“嗯”了一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沈穩冷靜的魅力。他看了一眼唐柏喬,平淡道:“你帶他去醫院,我去找。”

“啊?哦……”唐柏喬還沒反應過來,駱文驕就已經飛快地起身離開了。

謝誠傻乎乎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長大了嘴,像是見鬼了似的,遲遲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冷臉王也會多管這種閑事。

不對勁。

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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