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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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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太子沒有去找皇上回稟池則寧之事,到了下午,皇上倒是宣召了太子。

令池旭堯沒想到的是, 到了那邊竟是看見了個意想不到的人,長得還算人模狗樣,只是一臉的猥瑣之氣。這人正是許久未見的何明晟。他見了池旭堯,行了禮,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再看父皇,面上隱隱有幾分快意。

池旭堯便知今日父皇宣召,是有不詳。

父皇讓他坐下,示意何明晟開口。何明晟不敢看太子,又不敢不從,畏畏縮縮,道:“大哥這幾日去城外游玩,昨日出了意外。因太子留宿宮中,他們只能找到下官府中。大哥他在登山時失足,摔下山去。今日臣已去辨認了屍首,確定了是大哥。太子節哀。”

池旭堯起初聽見這消息,尚有幾分心驚,但不過片刻,就反應過來。

輝光這種時候,怎麽可能去登山?就算是出了事,趙路他們跟著,也不會去找何明晟。

那麽父皇又為何要讓何明晟來說這麽個謊話呢?

皇上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輝光不幸,朕也甚為心痛,已經下旨讓內務府去督辦輝光的喪禮,務必要慎重。”皇帝撫著池旭堯的肩膀,說不清是安慰還是警告,“輝光的堂弟認的屍首,朕下旨辦的葬禮,出不了錯,你若是一時接受不了,倒也罷了,卻決不能做出錯事來。”

池旭堯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幹澀,“兒臣,能做出什麽錯事來?”

“比如說舊情難忘,找到個與輝光長得相似的人回來,以作安慰。你為儲君,心裏放一個輝光也就罷了,若是做出這樣的事,朕非但要責罰你,還要把那引誘你的宵小也斬首示眾,免得動搖你的心神,不能安心辦理國事。”

原來如此。

父皇得知寧二狗叛逃,擔心輝光未死,又找不到他,幹脆釜底抽薪,斷了輝光的後路。以後輝光可以是任何一個人,卻決不能定國公。至於他們,只要父皇在一日,或是偷情一般相守,或是不再相見,絕無第三種可能了。

若不是這並不是池旭堯所求的結果,他也要忍不住誇一句,父皇為自己實在是用心良苦了。

池旭堯不必擡首,便知道父皇再等自己的回覆。不,不是回覆,是表態。

倘若果真沒有別的選擇,池旭堯今日必然是要爭辯到底。但是他如今已經很確定,與一個想要控制他的父皇爭論,是絕不沒有出路的。

他溫順地垂下了頭,道:“兒臣替輝光多謝父皇恩典。”

皇上久久的看著他,似乎想要看出他的心裏話。

但或許是這段時間變故太多,他竟看不出這個兒子的喜怒了。不過這也不重要,他今日想要的,已經得到了。他點點頭,示意自己接受了。

池旭堯趁機道:“父皇,兒臣畢竟是外臣,久居宮中不便。這段時間變故頗多,兒臣也想先回太子府中,理理心緒。”

他這番話並不是征詢意見,而是說的斬釘截鐵。皇上既已經達成所願,也就不遠再逼迫他,這才同意。只是仍要補充道:“你與輝光感情頗深,只怕要生病,回府之後也要好生將養,莫要往葬禮去,免受了沖撞。”

池旭堯沒有爭辯,應下了。他已經知道爭辯無用,王座上的人不僅是疼愛他的父親,也是這個王朝的皇帝。當他與權力無關時,他可以與父皇只享受天倫之樂。但當他走到那權力的周圍時,猜忌產生,父皇需要他不僅扮演一個孝順的兒子,還是一個聽話的臣子。

他,池則寧、池維竹,在某種意義上,必須要做父皇手中的傀儡,才能得到安寧。

皇上這才滿意地讓他出去了。

何明晟跟在太子後面出去,剛拐過彎,就見新太子沈著臉在那等著。他嚇得恨不得拔腿就跑,卻是無處可逃,只能畏畏縮縮湊過去。

“輝光的事,是父皇讓你撒謊的吧?”

他問的肯定,何明晟腿一軟就跪下了:“殿下,是皇上讓臣做的,臣什麽都不知道啊。您與大哥關系那般親密,若不是皇上用臣的身家性命要挾,臣怎麽敢在您面前說這話啊。”

這倒是真的。

眼下太子說是儲君,但只要他不出意外,定然就是下一任皇上。何明晟又不是吃了豹子膽,做這種明顯得罪太子的事。只是皇上雖說是身子遠遠不如從前,少說仍是有幾年好活,他也不敢得罪天子。何明晟只能這會兒再奉承起太子來,說出許多可憐的話,池旭堯只是想確認明德無事,哪裏有耐心聽這些。

他一刻也不耽誤,收拾了東西,出府去了。

那街面上已經傳起侯爺失足落崖的消息,說侯府辦起了喪事。池旭堯雖然知道這是無稽之談,心中仍是難受。也不知輝光現在是什麽情況,自己也不能去探望,免得把父皇的人引過去,只能在心中擔憂。

池旭堯只能抓緊安排自己,把自己從憂心中抽離開。只有等這邊安全,才能把輝光帶回來。

他回了太子府,就把留在侯府的親衛都叫了回來,一一吩咐了。輝光與綠浮都不在,城內的消息網用起來就有些滯後,難免讓池旭堯更怨恨幾分。

他不想做牽線之人,卻也不會去做別人的傀儡,連愛意都要深藏。

何明德在軍營之中休息了幾日,這邊安穩些,唐大夫想要的藥材也有人能順利采買,恢覆地比前幾日快了好多。

這日他精神恢覆了些,有了幾分氣力,想到院子裏透透氣,走到門口卻聽到綠浮和寧二狗的交談聲。

“侯爺的頭七都快到了,太子府裏仍舊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太子明知侯爺無事,卻不加阻攔,不會真不想侯爺回去了吧?”這是寧二狗不滿的聲音。

綠浮示意他小點聲,搖搖頭:“不會的,太子殿下和侯爺的感情非比尋常,殿下若是什麽都沒做,要麽是遇到了天大的困難,要麽就是另有所圖。”

侯爺站在他兩身後,茫然問道:“我的頭七?”

這兩人說的入神,這才反應過來,嚇了一跳。

“侯爺,您別放在心上……”

何明德聽他們把事情詳細說了,深吸了口氣,無語道:“我要是跑得動,還能去給自己上柱香,皇上可真行,不能物理消滅,就社會死亡啊。”

不過他對這些倒也不算忌諱,轉而想到剛才他們說的太子的事,顯然是接受了這葬禮的舉行。

何明德也知道,這葬禮一舉行,只要皇上還活著,自己跟旭堯要麽偷情要麽分手,而這兩項顯然都不在旭堯的選擇之中。既然如此,旭堯卻沒有反對,必然是另有主意。他這麽一想,難免想到一個悚然的可能,立刻讓人請來了柳瑞。

這次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把池則寧可能要逼宮的事情說了。

“這幾日朝中沒有什麽關於這件事的風聲嗎?”

柳瑞這還是頭一次聽說,連連搖頭。

這就怪了,池旭堯既然知道,為何不跟皇上說呢?旭堯這性子,說不準就要悶聲做大事,有驚無喜。為了避免他剛病好,就要被驚嚇,何明德只能又請柳瑞再去一次太子府,請他問清楚旭堯的打算。

池旭堯一聽柳瑞的轉告,就知道輝光起了疑心,笑道:“我只是想,這時候空口無憑,說出來父皇還疑心。不如我先安排妥當,等他們入宮之時,人贓並獲而已。”

池旭堯把此事草草帶過,轉而細細地問起輝光的起居,一日三餐,用藥添衣,事無巨細。柳瑞又不是何明德屋裏的丫鬟,聽了頭大,不久就要落荒而逃。池旭堯再三叮囑柳瑞:“我也不知父皇還安排了多少人在外,讓輝光就在軍營之中,稍稍忍耐一段時間,不要出來。等我這邊安定了下來,我去接他。若無要緊的事,你也不要常來,免得父皇疑心。”

“對了,此事尚沒有定數,還請你勿要對柳將軍提及,免得節外生枝。”

何明德聽了轉告,只覺得這話雖在情理之中,於旭堯來說,卻絕不是他在這情況下的選擇。

何明德不放心,綠浮過了兩日,喬裝打扮回城,問了下面的人,說是太子這幾日悄悄去拜訪了南衙禁軍的首領吳英,還讓人搜集了陪都虎賁軍的將軍楚執的生平、喜好等,種種線索聯系起來,難免讓何明德多想。

北衙禁軍守護宮闈,大約有一兩萬人,都是精銳。南衙禁軍負責京都的安危,職責更加日常,如今更像是肥差,大多是官宦或是富家子弟,花錢進去的,登記在冊的雖有四萬多人,但若是內城出事,宮門禁閉,他們未必能進宮。

至於駐守陪都的虎賁軍雖有戰力,但是畢竟在外地,趕來京城也要兩三日,還必須有皇上的調令。

若是找他們,倒不如直接讓柳盛將軍帶人埋伏,何必舍近求遠?除非這兩撥人,有超越柳盛的優點。

但無論何明德怎麽想,除了識時務,聽話之外,何明德竟是想不出任何別的優點來。他要一個將軍聽自己的幹什麽?

想到旭堯在關於自己這件事上異乎尋常的沈默,何明德那個悚然的猜想一點點具化。池則寧要做的是殺頭的事情,旭堯要做的,未必就比他安全到哪裏。無論是讓南衙禁軍或是虎賁軍來負責此事,都風險重重。

想到這裏,何明德再也坐不住,忙讓人整理衣冠,去拜訪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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