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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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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暗自猜測裏頭是什麽情況,卻萬萬沒想到見到的是一個坐著的皇上。

雖然他臉色蒼白,說句話都要費盡全身的力氣,但確實是坐著的。

池維竹就知道不妙,當即對蝶貴人一使眼色,蝶貴人跪倒在禦前。蝶貴人生完孩子,本還有幾分豐腴,沒想到就這麽十日,已是弱柳扶風之姿。她一開口,眼淚就一顆顆地滾了下來,頗為動人。

“皇上,大皇子被人算計,錯把臣妾認成了府中的姬妾,才鑄成大錯。臣妾已是不潔之人,本該立刻自縊,但是一想到臣妾無辜慘死的孩兒,臣妾只能厚顏活著,等皇上給皇兒一份公理。”

說罷,又是嗚嗚咽咽,哭的人心酸。

皇上輕聲道:“閉嘴,只說該說的。”

蝶貴人一擡眼,就看到皇上眼中一份柔情也無,不敢再哭,只能跪在原地,一一說來。

“那日在後廳賞畫,小皇子忽而大哭起來,還好好地,這是眾人都見了的,臣妾才帶著小皇子回去。臣妾剛出去,就又懶怠起來,把孩子交給了皇後娘娘,臣妾先獨自去更衣了……太醫說,皇兒是被人扼死的,他那麽小,娘娘怎麽忍心?”

皇上一看端王,端王立刻會意,道:“是,兒臣聽皇弟哭了,蝶貴人才離開的。”

蝶貴人哭的幾乎暈厥過去:“臣妾獨得聖寵,娘娘私下就曾對宮人說過,臣妾輕狂,必要狠狠教訓一番,讓臣妾失了輕狂的本錢才好,這都是有人聽見的。臣妾本是置之不理,誰知娘娘竟用了這般殘酷的手段。”

皇後哭的更慘,道:“皇上,臣妾抱著那孩子時,什麽都沒錯,等臣妾發現時,小皇子已經沒了。”

皇上問道:“淑妃,你與皇後在一處,你說。”

淑妃道:“臣妾當時犯了病,皇後身邊伺候的人都送臣妾回宮去了,臣妾只見蝶貴人把孩子交給皇後,其他的皆不知道。”

蝶貴人道:“從臣妾把孩子抱出來到交給娘娘,前後只差了一刻鐘,那中間臣妾是一刻也沒松手,若不是娘娘,難不成是臣妾,還是有鬼?”

誰都知道,這世上並不曾有鬼,一個母親也不會殺了自己的孩子,去做一件荒唐的事情。

太子正等著這個機會,冷笑道:“自然是有鬼,有的就是你心裏的鬼!父皇,昨日有人告訴兒臣,城裏謠言紛紛,說大哥在城裏置了宅子,裏頭養著個剛出生的孩子。這倒是怪了,大哥既有了子嗣,何不告訴父皇,若不是子嗣,為何要日日去看了?蝶貴人那邊也是奇怪,這宮裏多少年沒有過天花了,皇弟怎麽剛出生就染上了?大哥與貴人又是這樣的關系,只怕是有鬼。”

大皇子一聽太子竟知道自己別院之中藏著孩子,隱隱有不詳的預感,卻強撐著道:“父皇,兒臣與貴人從前絕無茍且之事,都是太子下藥,讓兒臣犯下大錯,還故意帶百官前來,損傷龍顏。”

太子冷笑:“那請父皇下旨,去把那孩子抱來,與貴人、皇兄滴血認親。”

眾人都看皇上臉色,卻是什麽都看不出來。皇上閉著眼睛,一揮手,道:“準。”

這回京城,一來一回少說要兩三天,皇上吩咐寧遠道:“拿幾個墊子,免得他們等得累了。”

這話的意思,竟是要他們在此跪到回京城的人回來!

這可實在是磨人,幾人都是金枝玉葉,何曾受過這樣的苦。這跪著看似不疼不癢,卻是能把人兩條腿都廢了。皇上招招手,把端王叫到自己身邊,問了這幾日的事道:“你做的很好,朕很放心。”

又看著何明德,叫他一起坐了。何明德不在這裏悶著,先找借口溜了。

剩下的幾人跪了半天就跪不住,男的就找借口要去凈手,這理由用了幾次,皇上就讓人把凈桶放到他們旁邊。皇後瞧著皇上這是一定要讓他們跪滿三天,就害怕起來,就想裝病,只是還沒動,就見淑妃咳嗽兩聲,吐了口血,倒在地上了。

這女人慣會裝可憐!

皇上冷冷看了一眼,吩咐太醫道:“看不到娘娘暈了?去熬副藥來。”

皇後暗暗心驚,她與皇上成婚多年,見過他冷酷無情,卻是頭一次看到他把這種冷酷用到了女人的身上。她不敢再動作,老老實實跪好,只等著京城來人。

誰知等到第三天,皇上派出去的人回來,說是在那別院裏搜了個底朝天,裏面並沒有一個人。

池維竹心中暗暗吃驚,他並不知道太子知道別院的事,自然沒有安排,那別院裏的人又去了哪裏?但不管怎麽說,絕地逢生。

太子不信,進言道:“不可能,父皇,一定是他這幾日藏起了人。”

池維竹道:“太子下藥,陷害我還不夠,還一定要給父皇莫須有的侮辱嗎?”

兄弟二人又要吵,卻被皇上劈頭蓋臉潑了一碗滾燙的藥汁,兩人的臉皮一下子紅了一塊,卻不敢再躲。

皇上靠著床,思考了一會兒,道:“寧遠,去取玉璽。堯兒,為朕擬旨。”

什麽?這事兒還是糊塗賬,怎麽就要下旨了?下什麽旨?

一行人皆是豎起了耳朵,屏息聽著。

“皇長子池維竹,前因行事狂悖,曾經禁錮,除皇子名。繼而為母割肉入藥,行事穩重,能承歡膝下,且朝內外皆是稱頌之聲。朕想伊自應痛改前非、晝夜警惕,乃自釋放之日,其狂浪之態即行顯露。朕念起曾言,念父子之恩,從寬免宥。今觀其行事,即每日教訓,斷非能改者,實在辜負聖恩,朕決意仍行貶黜,著宗室刪其玉蝶,其及子孫三世,皆流放通州,不得回京城。 為此特諭。”

皇上口諭,端王一一抄錄在聖旨上,心中也不由得感嘆。池維竹和淑妃更是如同被當頭一棒,池維竹膝行到皇上床榻前,握住皇上的拿著玉璽的手,哭求道:“父皇,兒臣冤枉,沒有證據,父皇怎麽忍心讓奸人得逞!”

皇上要收回手不得,額頭青筋一跳,這才露出了今日的第一個表情。他掙開了手,把那玉璽往池維竹頭臉上不管不顧地砸了一通,砸的池維竹滿臉流血,淑妃驚叫一聲,上來抱住池維竹,替他擋了。

皇上怒罵道:“還要證據!你以為朕是瞎了嗎?縱然是沒下藥,你和這淫婦就沒有首尾?朕不殺你,已經是念及父子之情,還不快滾!”

端王忙上前扶住皇上,端了茶讓他喝了。

皇上順了氣,喝道:“柳盛!即日點了兵士,押送這孽畜去通州!拖出去!”

池維竹還來不及再和母妃多說一句,就被柳盛拖了出去。

皇上看著還在哭的淑妃,和驚惶的蝶貴人,最後目光落在蝶貴人身上,道:“朕前些日子賞你的那匹綢子很不錯,很結實,不可浪費了。寧遠,帶兩個人,送貴人回去。”

蝶貴人叫都叫不出來,腿都是軟的,被寧遠帶人半扶半抱帶了出去。那綢子被掛在梁上,幾個太監虎視眈眈催促著,“娘娘,快請吧。”蝶貴人哪裏甘心,若是如此,還不如與殿下死在一處!她轉頭想跑,卻被幾個人抱著掛在了梁上,掙紮了一刻,也就香消玉殞了。

至於淑妃,皇上已不想去一一查證她在整件事情裏起了什麽作用,他心裏怎麽想,什麽就是事實。

他道:“淑妃,教子無方,縱容他犯下大錯,回宮反思去吧。”

這樣輕飄飄的說法,絕不是表面的意思。

太子見皇上毫不留情地處置了大皇子一派,心中暗喜,就聽皇上道:“皇後既然受了驚嚇,就回宮中好好修養,別太累了。後宮事務,交由陳貴妃替你。”

皇後心底的笑,瞬間變成了涼意。

“至於太子,”皇上慢吞吞地說,似乎還在沈吟,許久才道:“你母後受了這樣的驚嚇,你為人子也不必再去處理那些政事,就留在你母後的宮中,盡盡為人子的責任。”

太子的笑也凝固了。

怎麽會這樣?

皇上最終拍板道:“此事就此了結,誰也不必再提,出去吧。”

太子還要說點什麽,皇上已經開口問道:“你也想去通州?”

眾人都散去,只剩下端王被留下。

皇上看端王欲言又止,道:“證據是你們大理寺審案用的,朕用不上,朕有眼睛耳朵。”

他疲憊地嘆口氣,看著自己這個三子,道:“你與你兄長終究是不同的,朕還是最愛你。你兄長……你日後不要與他走得太近。”

這話說的意味深長,好似再說太子的下場也不會太美妙。皇上點到即止,就讓端王回去了。

皇上一個人躺著,靜靜地想著,長子不算無辜,太子也有罪孽,他們兩人都想在八月十五百官面前唱一出好戲,誰知兄弟心有靈犀,選了同一個時間,不僅沒成,還把對方也都拖下了水。

都不成器。

天下交給這種人,怎麽行?

可惜了旭堯……

皇上想,自己是等不了再二十年了,但是他信得過堯兒,都說周公吐哺,朕的堯兒亦然。

端王見了這荒唐的一場戲,剛回了自己的宮殿,就見輝光正坐在桌前,見他來了,笑道:“王爺,給你看我剛弄來的好東西。”

手一晃,掌心掉下來個長命鎖,上面的鈴鐺就叮叮當當。

端王只疑惑了一瞬,就明白過來:“你去偷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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