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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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旭堯猜到太子是特地所為,只怕後頭還有別的招數。

所謂樹大招風,盛極而衰,非要等到太子走到最高,方才能跌得最重。

因此端王道:“兒臣以為此事是皇兄疏忽,父皇當下旨譴責,只是皇兄畢竟是儲君,不必過嚴。”

“譫臺大人雖有過錯,卻也用兩條命自贖,走的慘烈,父皇可賞賜謚號,金銀用品,使大人安葬。”

“此外兒臣也敬仰大人為人,請父皇恩準兒臣為大人守半夜靈,大人三代元老,幼時對兒臣也有一課的師徒緣分,也不算違背禮制,二來也能讓天下之人略感安慰。”

皇帝聽了,也是傷感,應下了。

池旭堯寬慰了他幾句,也就出來了。

照著往日裏的習慣,這會兒就該去給母後請安了。不過池旭堯不知自己能否表現如常,正躊躇間,撞見了寧遠公公。

寧遠說是這兩日染了風寒,因此告了假。池旭堯見他這會兒臉上還有些病容,便先去問了。

“寧公公身子可大好了?”

寧遠忙不疊的打了個千兒,連聲道:“多謝王爺惦記著老奴了,好了些。”

寧遠又道:“老奴這還帶著病,本不該來沖撞了王爺,只是王爺與侯爺對老奴有大恩,老奴思來想去,還是要厚著臉皮,來道聲謝。”

這話說的端王是一頭霧水。

寧遠見他一臉的不明白,解釋道:“那日侯爺在新月坊攔住的那個少年是老奴的侄孫,老奴家裏只剩這麽一根獨苗,年前他父親死了,讓他來京城投奔老奴,誰知這孩子來了京城,卻一直在新月坊廝混,知道此次差點惹出大禍,才來找老奴。”

說到這裏,寧遠那是後怕啊,他好容易休沐一趟,見著這侄孫,還未激動,便發現這孩子懷裏揣著藥呢。再問起來,這孩子竟說他意識到被騙,又被拳打腳踢受辱時,心中打定了主意,晚上要一包藥迷倒了賭坊和戲院,一把刀全給他們殺個精光。若非那貴人出言相勸,只怕近日京中的爭議便不是譫臺大人,而是那幾百條人命血案了。

“這孩子只跟我老奴幾日,老奴卻也能看出,這孩子性格偏激,行事沖動,那日若是沒有侯爺阻攔,不知還要做出什麽來。”

端王大概是聽明白了,道:“原來如此,輝光做了好事,竟不曾對我提起。寧公公也不必介意,既能救下你家侄孫,也是上天的意思,不叫你寧家絕後了。”

寧遠聽了何明德竟未曾對枕邊人提起,更是感念何明德的高義。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盒子,兩手捧著,給了端王:“侯爺是何等地尊貴,為了我那不成器的孫子,損傷貴體,老奴每每想著,實在是晝夜難眠。老奴知道王爺府中什麽都不缺,老奴因讓人去尋了這百年的鮮人參,也是老奴的心意,還求王爺賞臉。”

端王到了此時方才知道,何明德竟是受了傷。又想起他這兩日,總是尋著借口去睡書房!端王急他受傷,又氣他隱瞞,當即冷笑道:“他救人不說,受傷隱瞞,他要做好人,我替他收什麽好處!”

說罷,轉身就走。

寧遠反應了一下,哎喲一聲。原來侯爺藏著受傷的事呢,倒讓自己捅出來了。侯爺本就因為自家那個崽子受傷,可別再因為自己被王爺責怪。想到此處,寧遠忙也追了上去,一疊聲叫王爺。

不過沒叫幾聲,王爺自己站住了腳。他回過身來拿了寧遠手中的盒子,打開看了,人參水靈靈地一根,瞧著就是脆生生地,確實是個好東西。

端王從懷裏摸出了一疊銀票,道:“你們的事兒,自己解決去,本王不替你們傳話。這個算我買你的。”

這回才算是真走了。

寧遠楞了一會兒,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東西拿回去,不還是給侯爺用麽?說是生氣,還惦記著人呢?

不過……寧遠看著手中的銀票,得,這大恩大德,還是再得找個機會還才是。

那邊池旭堯本是又急又氣,但是甫一坐上馬車,仔細一想,便知道了。

若是正常的見義勇為,何明德何必隱瞞自己,除非此時與自己有關。他這麽做,無非是想拉攏寧遠。

在父皇還是皇子時,寧遠就跟著他,從一個灑掃的小太監,一步一步成為大內總管,深深得皇上信任,有時候他的一句話,比後妃皇子要更有用些。

這些年不是沒有人想走寧遠的路子,但是這老公公從來都是笑瞇瞇的,卻是滑不留手,誰也沾不上。這幾年皇上身子逐漸走了下坡路,朝堂風雲變幻,人心浮動,多數人都心裏想著找個新主子,寧遠卻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一條心伺候皇帝。

何明德必是知道了少年與寧遠的關系,方才去設計偶遇。他不說,也是知道自己會自責。

他當然會自責,池旭堯想,他永遠都會記得這一刻的感受,這是只有一個人能帶給自己的。

那人參盒子在池旭堯的手中開開合合,他的思緒飛快地翻轉。輝光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全都記在心中,只是他能做什麽呢?

到了此刻,池旭堯才更清晰地認識到,輝光那晚說的,感覺自己仍舊是這個世界的來客,是什麽意思。

輝光自己似乎毫無所求。

唉,思來想去,終究是想要輝光的一顆心,這該如何是好呢?

端王一路上是心事重重,馬車轉過彎,經過浮月樓前,風過之時,清幽的香拂過鼻尖。端王忽然心中一動。

正所謂術業有專攻,既然於此一道不擅長,何不去請教大師呢?

剛進了第一道門,端王便瞧見樓裏閑著的小丫頭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拿著針線筐子,腳邊臥著搗亂的貍奴,笑嘻嘻地做針線活。只是也不知做了什麽,都是毛茸茸的一團。他心裏記著事,便從匆匆而過。

端王今日來了浮月樓,不去蓮心塢,只挑了間二樓雅室,這邊素來都是聽曲兒聽戲的房間。王爺既來了,自然是要有人去端茶遞水地伺候,可是端王為了避嫌,又不要。綠浮聽了只覺得納悶,還以為王爺和侯爺吵架了,匆匆趕來,端王倒是沒攆她。

王爺素來端莊,綠浮也不好拿出紅袖添香的姿態,只是煮茶泡茶,以茶香為王爺解憂了。

等王爺三杯茶下肚,綠浮偷眼看去,便見王爺也面有踟躇。是呢?來這又不是喝茶來呢。

綠浮正覺得這屋裏的氣氛實在是怪異,忍不住要出聲詢問,便聽到王爺忽然遲疑道:“本王有一朋友……”

綠浮:……

綠浮差點沒忍住笑,但是看到王爺一臉的“你那是什麽表情”,忙收斂神色,又恢覆了八面玲瓏的掌櫃風範。

“王爺此言,可是奴有何處能為王爺好友效勞之處?”

其實端王開口也覺尷尬,可是問都問了,只好也忍著尷尬問完了話。

“是,本王有一個好友,他與娶過門的媳婦相敬如賓。起初倒還好,可是兩人朝夕相處一年之後,他雖高興,卻不滿足。他夫人待他很好很好很好,可是他心悅他夫人,也希望他夫人能對他報以同樣的心情。”

綠浮:……

一時之間,綠浮也不知道是先點那個媳婦,還是點那個“很好很好很好”。

好了,知道你們恩愛了。

自從那日為王爺侯爺送披風之後,綠浮便已窺探到王爺心事,只是她未曾想到王爺會用“心悅”二字,也未曾想到距離那日許久,王爺竟還是未有進展。

綠浮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既然過了一年了,只怕這位夫人已經習慣了兩人的狀態,自然而然便‘相敬如賓’了。”

端王連連點頭,面有憂愁。

綠浮笑道:“可是先生也有優勢啊,成婚一年還能相敬如賓,想來先生在夫人眼中必然也是不同的。無論是出於怎樣的感情,夫人都把先生看的很重,否則怎會面面俱到。”

綠浮暗暗想道,什麽面面俱到?有時候看侯爺照顧王爺那用的心思,豈止是視若珍寶?那當爹的對兒子也不過如此了。

“先生既然想要撩動一池春水,必然要去借一陣風,打破如今局面。所為追求,不過是投其所好,欲擒故縱八字,先生可以此八字,讓夫人重新認識自己。”

端王又聽綠浮細細講了這八字,只覺得自己仿佛懂了,又仿佛沒懂。怎麽情之一字,竟比古往今來的聖賢文章還難啊?

綠浮也不指望在這方面十分遲鈍的王爺能一下子領會,轉而又吃吃笑道:“方才奴所說的,是為攻心,得讓夫人重新看待先生,才有再追求的機會。除了心,還有身,既然為夫妻,這也是絕不可少的一面。”

端王聽了先是臉一紅,繼而又有些訕訕地,嘆了口氣。唉,哪兒來的身啊。

綠浮忽然站起身,對著門外招招手,門外啪嗒啪嗒地響起了腳步聲。綠浮不知和小丫頭說了什麽,一會兒才走進來,手裏多了樣東西。

綠浮笑道:“正巧小丫頭們弄了些好玩的,王爺今日不妨試……咳,讓王爺的朋友試一試。”

端王定睛一瞧,就見綠浮手中拿著兩根白乎乎、毛茸茸的長條。綠浮舉著那兩條分別往自己的頭頂一比劃,那兩條毛茸茸百裏透粉,直挺挺立在頭上,隨著動作又顫巍巍地晃動,煞是可愛,端王自己都心尖兒一顫。

“這是什麽?”

“樓裏的小丫頭玩心重,做的兔耳朵,拿鐵絲撐在裏面,活靈活現的。”

端王覺得自己在玩一種很新的東西,他只覺得這是小孩子才能玩的東西,自己難不成要像綠浮比劃地那樣,戴在自己的頭上?好幼稚!

可是真的好可愛,輝光會不會覺得很可愛?如果可愛的話,會不會覺得戴著這個的自己也很可愛?

有點羞恥。

唉,可是方才不是決定,要讓輝光看到新的自己嗎?

端王眼睛盯著那玩意兒,終於問道:“這……夫人會喜歡?”

綠浮肯定地點頭。

沒有男人能抵抗帶了這個的男人。

端王若有所思:“確實是別有童趣。”

綠浮看端王一雙耳朵都染了紅色,有聽他說這是童趣,又是掩嘴一笑。哎呀,童趣確實是童趣,卻也不僅是童趣呀。

端王終於下定了決心,點點頭。綠浮笑道:“奴給王爺演示一下這個怎麽戴,回頭王爺也好教給自己的朋友。奴冒犯了。”

嗯?

端王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綠浮“哢噠”兩聲,那兔耳朵便好似長出來地似的,留在了端王的頭上。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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