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我昨夜,是不是親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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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裏。

“害,人間情情愛愛,說到底只有四個字,投其所好。”

柳瑞咕嚕咕嚕灌下一碗酒,手一揮,指點江山。

“愛錢的,你展示身家。愛美的,你展示臉蛋。愛溫柔的,你體貼小意。這不就是手到擒來麽?”

幾個人熱熱鬧鬧玩到了下午,便開始在軍營縱歌,等興致上來了,柳瑞便呼朋引伴,帶著眾人出門飲酒。

池旭堯被帶著一起來了,喝到一半,一個少年提到相思,便引發了眾人的滔滔不絕。

柳瑞的幾句話說的那害了相思的年輕人嗚咽起來:“可是那姑娘不愛財不愛美,無欲無求,好似天邊的菩薩……唉,她實在是比狀元還難求。”

“相思好苦。”

幾個年輕人立刻安慰了起來。

“天涯何處無芳草。”

“來來來,多喝幾口,一醉解千愁。”

吵吵鬧鬧鬧得人頭疼。

池旭堯坐在其中,雖無人敢拉扯他,他卻也就著那少年的眼淚,多喝了幾杯。

相思好苦,求而不得好苦。

唉,他初識情愛,愛的便是個世間最難追求的人。他回過頭仔仔細細地想,卻是也想不出何明德究竟有什麽偏愛。

連投其所好也難。

心心念念,以至於眼前都出現了想的那個人。池旭堯想不出答案,便有些委屈地握住了那人的衣襟。

“你也是菩薩嗎?”

什麽?

何明德在府中等了多日,也不見這離家出走的小王爺回來。他還沒有想清楚,卻實在是無法在府中枯等。誰知去了軍營,卻聽說小王爺這幾日玩得盡興,又去城裏飲酒。

等何明德再見著人時,便看到了一個兩頰泛紅,眼神渙散醉醺醺的小王爺。

何明德哭笑不得地聽著那個“菩薩”二字,把人哄著攬在懷裏,立刻便覺得這幾日空蕩蕩的心有了著落。他和這幾人打了招呼,又會了帳,半攬半抱,把池旭堯哄上了馬車。

這麽折騰了一會兒,池旭堯也是清醒了一點點,知道現在不能說喜歡。話壓了下去,委屈卻又溢了上來。他把自己埋在何明德的小腹,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溫度。

何明德無奈地拉了他一下,沒拉動,便改了動作,輕輕揉了揉他的頭。

懷裏被塞滿了,心也滿了,何明德沒動,就著這個姿勢像是在補充這幾日缺失的溫情。池旭堯腦袋蹭了蹭,嘟噥了句什麽。何明德先是沒聽清,俯下身又問了一句。

“嗯?”

池旭堯閉著眼睛,一臉醉樣,顯然是還不清醒。不過這回倒是聽清楚他說的什麽了。

“你不要喜歡別人好不好?”

何明德苦笑不得,“哪裏有別人?”

池旭堯委屈極了,“你還藏著他的畫像。那是皇兄麽?還是大哥?”頓了頓,有點難以啟齒,“總不能是父皇吧?”

何明德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說的茫然,雞同鴨講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在書房裏藏了一副“別人的畫”。何明德忍不住笑起來,笑得池旭堯委屈巴巴要生氣了才停住。

“畫裏的人是你啊,傻不傻?”

“怎麽可能,我沒有那麽老。”

話題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個問題上。這一次,何明德沒有那麽肯定地拒絕了。

半年多了。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說不信任一人讓人寒心,說信任卻似乎有些魯莽。

不過看著池旭堯委屈的臉,想到這幾日分離中的心緒,何明德還是心軟了。他胳膊一用力,把懷裏的人托起,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對著自己。

“旭堯,醒醒了。”

池旭堯醉眼惺忪地看著他,眼睛裏含著一層水。

何明德起了點壞心思,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告訴你,我不是人。”

懷裏的人那低垂的眼皮果真立刻被撐開了,含著一雙被驚嚇到的眼珠,十分可愛。

“我自千年之後而來,借屍還魂與你拜堂成親。我從書上讀到了你的生平,十分喜歡你的為人。”

何明德說了幾句,卻見懷裏的人還是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憂愁地晃了晃他,“嚇傻了?”

“你……”池旭堯只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好似在尋找下一個字,可是腦袋實在是糊塗成一團了,不該喝酒的。

“嗯?”

何明德等著看,懷裏的人分明是酒意上湧,人都成了酒蟲,卻還在努力。眼皮子合上了又彈開,臉頰泛著紅粉。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等到池旭堯理清楚了一句話,沈沈醉意中帶著欣喜,“那與我拜堂的人,是你?你來的時間可真好。”

原來他面對這樣的奇聞,心中最掛念的卻是這件事。

池旭堯實在是撐不住了,合上了眼,嘴角卻翹著,像是為方才的發現欣喜。何明德的心被這個神情重重一擊,一個念頭忽然擊中了他——池旭堯是不是有些喜歡自己?

這幾日的種種別扭忽然又重現在心頭,原來不止自己在煩惱二人的關系,池旭堯也在,甚至比自己要更進一步。

可自己尚未想明白。

如此心中便好似愧對了池旭堯一般,對他的喜愛更變作了憐愛。

池旭堯的腦袋一點,磕在了何明德的肩膀,還掙紮著想說什麽,何明德輕撫他的背,低聲哄他:“沒關系,休息吧,明日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池旭堯再也支撐不住,找了個舒適的姿勢,立刻便睡了過去。片刻,他忽然又掙紮地動了一下,就著這個姿勢,一仰頭在何明德的下巴親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既然來了,就是本王的人了。”

這回是真的睡過去了。

何明德感受著那溫熱的呼吸,頭一次感覺脖頸上的肌膚是如此敏感。低下頭,先是看到了纖長睫毛下投註的陰影,劃過鼻梁,視線停留在那殷紅的唇珠上,竟鬼使神差地把手指按了上去。

柔軟的。

是他喜歡的觸感。

……

翌日。

池旭堯捧著一顆昏沈沈的腦袋醒來,頭疼欲裂,後悔不該一時不察,喝了那麽多。水碧聽到他醒了,忙給他進了一碗醒酒湯。

一碗又酸又辣的醒酒湯喝下肚,昨晚那些失蹤的記憶突然找了回來。

他的哽咽……他的吃醋……他質問何明德是不是喜歡父皇……

他木然地又嗦了一口沒有湯的碗。

自己是不是還親了何明德一口?

真親了還是做夢?

……想不起來了。

水碧在一旁道:“王爺可還有不舒服?侯爺交代給王爺備下醒酒湯,還吩咐若有不舒服,可以請唐大夫來。”

嗯,侯爺。

池旭堯再往前想,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一些對話。

借屍還魂?

他忽然掀開被子下床,邊匆匆問道:“侯爺呢?”

水碧詫然地幫他穿鞋,道:“說是有事,一早去浮月樓了——欸,王爺,外頭冷,加件披風。”

池旭堯心急得很,想把那夢幻一般的記憶問清楚,少有地失態了。剛到門口,便撞進了一個懷裏。

來人把他接在懷裏,“嘶”一聲。

“一大早這麽精神?看來酒是喝少了。”

池旭堯先是臉一紅,接著想起正事,焦急看他。何明德看出他滿腹疑惑,也不再調侃,把人帶進了書房。

想想,還是先從那副畫說起。

“這幅畫的面容,是你三十至三十二歲時留下的。這是你傳世的唯一一張畫像。”

借著這個開頭,何明德把一切娓娓道來。

從他少年時期就喜歡的晏武帝開始,到選專業,到下墓地,再到穿越。

說完了,終於能正大光明地感慨一聲:“我少年時視晏武帝為偶像,他內興制度,外攘四夷,穩重威武,讓人心生向往,沒想到少年期的他,卻是如此。”

池旭堯看了看畫像上的,確實與自己面容相似,只是那氣度如同二人。

聽到何明德的這句點評,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的行為,他不由得有幾分羞愧。原來他與何明德的向往模樣,相差如此之多。

少年的心立刻便有幾分自卑來了。

此時又聽見對方慢悠悠地道:“可惜史官從未曾提及,晏武帝少年時期是這般率真可愛,否則我一定會對晏武帝更有好感。”

池旭堯立刻擡起了頭。

何明德點了點畫像上的臉,笑道:“你看,你的容貌會恢覆的,歷史記載,唐遠游就是那個能治好你的神醫。”

“抱歉從前不能告訴你,讓你難過了那麽久。現在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池旭堯的心中有很多問題。

原來你在我不知的時候,為我做了這麽多。

我為何會登上皇位?

皇兄怎麽了?

我做得好嗎?

我什麽時候可以恢覆容貌?

也想知道許多關於何明德事情。

你從前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

你現在開心嗎?

你還會離開嗎?

還有很多的問題擠在腦子裏,吵吵嚷嚷地。可是一看進何明德的眼睛裏,這些問題都消失不見了。他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昨夜,是不是親吻你了?”

他這直白一問,讓何明德想到他入睡之後的柔軟觸感,臉一熱,點點頭,故作調侃:“想不到你喝醉之後居然如此,以後可不能讓你獨自與旁人喝酒。”

池旭堯立刻便有些不高興了,“因為是你,方才如此。”

他的神情是如此誠摯與直白,何明德實在是無處可逃,不能再敷衍這顆誠摯的心了。

何明德也認真起來,邊想邊說,“旭堯,這個世界對我來說,仍舊是不真實的。我每一日醒來,都會覺得自己仍在夢中。”

窗口,一束光斜射進室內。何明德伸手去握,卻是什麽也抓不住。

“倘使這是大夢一場,我又何必讓自己沈溺在虛假的情感之中。”

或許是半年的時間太短,或許還有別的原因,總之這個世界對於他來說,就好像是一場夢,沒有真實感。

在夢裏談感情,是瘋子才會做的事。

池旭堯抓住何明德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我不是虛假的呀。”

何明德露出了一點被安慰的神色,道:“對我來說,你或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真實,每次看到你,總會讓我想起我的過去,想起我曾夜以繼日地在書上了解一個人的心情。”

“我覺得我對你有一種使命,我得幫助你,把你推到正確的路上,輔助你成就帝王之業。”

他頓了頓,還是道:“我對你有許多特殊的感情,但是我還從未想過……”

他越說,池旭堯的情緒越是低落,他不忍再說完了。

“旭堯,對不起。”

何明德一如既往溫和又歉疚地說著,他伸手習慣性地想拍拍池旭堯的腦袋,猶豫了片刻,那手卻落在了池旭堯的肩膀上。

眼前的人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卻能讓人感受到低落。

唉。

何明德剛要收回手,便感覺手一熱,被池旭堯抓著放在了他的腦袋上蹭了蹭,然後放開了手。

方才那點陰郁立刻被掃不見了。

他笑了笑,道:“沒關系,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便好了。”頓了頓,又問,“你會一直輔佐我嗎?”

何明德一怔,許諾:“至少到你登基。”

“那便好,”池旭堯好似放了心,“你從前把我當做輔佐之人,之後仍是,我們不必有任何改變。”

“之前是本王不知,一時孟浪,日後不會了,你不要見怪。”

何明德仔仔細細地看著端王,見他臉上帶笑,似乎確實是把那一時失態消化了,有些慶幸,松了口氣,可同時心底又有了些微妙的失落。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眼下能保持原狀,或許是最好。

談完了事,兩人又分開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池旭堯出了門,臉上的笑便落了下來。

什麽不會了?呵,日後要日日親才好。

眼下輝光對這個世界還不夠信任,自己可不能操之過急,免得適得其反。為今之計,必須要先麻痹他,才能慢慢地引誘他。

就像是輝光對自己做的,讓自己不知不覺深陷其中,再難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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