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放肆

關燈
何明德失落地嘆息,就要往外走,袖子卻兩個手指捏住了。

“本王只是覺得,深秋睡在窗邊,容易受寒。”

聲音越來越小,可是卻似乎是擔心何明德真的就此誤會,因此視線一點也未曾移開。

何明德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等明白了,忙先壓住了嘴角的笑,佯裝詫異道:“王爺換了這大床,是想分我一角被褥嗎?”

端王:“……我想蒹葭館裏,應該不差這兩床被子。”

何明德點點頭,又低聲問,“那王爺今早守在我床邊,也不是因為我哪兒惹了王爺生氣?”

端王……端王那露在外面的兩只耳朵立刻便翻騰起了紅色。他實在是想不到,何明德一早上居然是醒著的!

他一時慌亂,脫口而出:“你知道本王在看你?”

端王暗道糟糕,這不是承認了麽?

聽聞此語,何明德忍不住大笑。

冷靜自持的三皇子,也有犯蠢的時候?

還挺可愛。

他正笑得歡,便覺得肋骨一痛。端王收回手,施施然走進屋裏。

“你若是在笑,本王便、便……”

何明德接話,“便取我狗頭。”

他這麽說,端王倒不好意思了,“胡說。”

屋內燭光晃動,兩人坐在書桌兩端,倒是有些像洞房那日了。與那時不同的是,何明德確信,此時的端王,應當是不會再殺他了。

端王對自己的傷疤有多在意,他心中清楚,能夠讓自己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便是他親近自己的意思了。

何明德有些自得,想著這麽些天,終於把這只小老虎養熟了,雖然還摸不得碰不得,可是至少願意讓自己踏入他的領地了。

試問這天下,還有誰有此等殊榮?

室外,一鴻和水碧二人蹲在窗下,緊張地等著主子吩咐,擔心因為床的事情,兩位主子又鬧出什麽矛盾來。

室內,端王看著何明德臉上的笑,悄悄紅了臉,卻又忍不住跟著一起笑。

入夜,窗外秋風瑟瑟,那張大床上的兩人在熟睡之中,卻是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半夢半醒見,何明德感覺懷中多了暖融融的一團,下意識地順著那背脊,掖緊了被子。

……

這一邊溫情脈脈,定國侯府的另一邊的氣氛卻是截然不同。

何明晟披著一身寒氣,臉上猶帶著幾分薄怒。他進了屋,喝了口茶,卻是冷的,當即氣得把茶盞砸在了地上。

“人呢?茶呢?”

屋外應聲進來了兩人,何明晟一瞧,卻是兩個過了五旬的老婆子,滿臉的皺紋。何明晟見了便心煩,“怎麽是你們?秋菊和蓮香呢?”

老婆子瑟縮了一下,道:“今日都被夫人打發出去了,說是留在院子裏,成日、成日地勾·引二爺。”

“這個妒婦!”自從春月一事之後,這妒婦便屢屢找由頭撒潑,不許自己娶春月,鬧得家宅不寧。鬧不過了,竟把院中的丫鬟都打發出去了。

可惜眼下還需要李家相助,何明晟狠狠地想,等大事定了,定先休了這妒婦!

他也沒心情再看這兩個老婆子,轉道去見了他的父親。

“父親,我剛從太子府回來。太子那邊,看來是有意要扶持大房了。”

何靈璧也皺了眉頭,“失策啊,沒想到這何明德竟果真能哄了端王。”

“父親,眼下事情還未說死,你我要另想出路啊……”

……

“嘩——嘩——”

何明德被一陣規律的聲音喚醒,他閉著眼睛,知覺慢慢地恢覆了。一抹天光穿透窗戶,撒在了床上。

院子裏傳來婢女掃除落葉的聲音,輕輕的交談聲,懷裏是溫熱……溫熱?

何明德低下頭,發現懷裏多了一個人,溫暖的一團,帶著一點清新的梅花香——是端王慣用的熏香味。

池旭堯自己的被子已經被踢到了一邊。

過於親近的距離,並未讓何明德感覺不適,反倒是端王這入睡之中透出的依賴,教他渾身舒坦。

就是有點……過於舒坦了。

被窩裏,端王曲著腿,膝蓋頂著自己,陌生的體溫帶來了異樣的感覺。

雖然何明德從來不沈迷於此道,可這久違的感覺,確實讓他欣喜了那麽十分鐘。

他未穿越之前,原身沈迷酒色,掏空了身體。他剛接手這具身體時,又被端王擺了一道,人都虛了,年紀輕輕就吃起了補藥。

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早上都沒什麽反應,豈不是……這段時間,何明德早上剛醒的時候,也是擔心過的。

幸而這段時間遠離聲色犬馬,休息了這麽久,這補藥終於是起了作用了。

感天動地,我還可以。

何明德默默感動一會兒,小心地往外挪,免得越是靠近,越是上火。誰知他一動,端王便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何明德立刻不敢動了,僵硬地微笑:“早。”

“早啊。”端王的聲音還有幾分不清醒,眨了幾下眼,又一頭栽進了何明德的胸口,不動了。

這是又睡著了?

何明德低頭看,發現自己胸口的衣帶也松了些,露出了半片胸膛。端王的臉隔著發絲貼著,一無所知。

此時的氣氛,倒是有了幾分平和美好。

誰知就在此時,端王跟受驚了似的,忽然往上一躥,腦門磕在何明德的下巴上,膝蓋往上一擡,也磕了上去。

“嘶——”何明德深吸一口氣,一時不知道是要捂上面還是下面。

端王也傻了。

他逐漸清醒之後,忽然意識到自己竟主動投懷送抱,已是羞愧。誰知羞愧了半分,卻又感覺到了膝蓋處頂著什麽,一時受驚,不由自主如此。

何明德緩過了一口氣,咬牙道:“王爺,我斷子絕孫了,可都是因為你。”

端王看他疼彎了腰,也是驚慌。這……雖然他二人成婚一日,便要斷子絕孫一日,可是這兩個斷子絕孫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有沒有事啊?”

端王一手搭在何明德的背上,另一只手又是先想掀被子檢查,又不敢的樣子,進退兩難。

他因為低著頭,長發垂下,長長的發都鋪在了何明德的腿上。何明德又聞到了端王頭發上的那中清淡的香氣,不由得有幾分心猿意馬起來。

何明德一時昏了頭,道:“我重傷不愈,王爺要負責啊。”

端王認真道:“本王的過錯,本王自然要負責。”

“好啊,王爺替我揉揉吧。”

王爺:……

端王紅了臉,虛弱地很:“放肆。”

何明德往後一靠,更虛弱了:“好疼,從此之後我與病弱身體相依為命。”

平心而論,他演得只有幾分真,可是端王也是男人,只怕自己那一膝蓋真得出了事,也有些慌了。

揉是不可能揉的。

端王有幾分著急地下了床,掀開了窗子,吩咐外頭的婢女:“水碧,拿本王的腰牌,快去把張太醫請來。”

太醫出宮問診,那治療記錄可都是要存檔記錄的。

想到太醫的診斷記錄上會有什麽,何明德臉都綠了,三兩步到端王身後,捂住了他的嘴。

“不必請大夫,你們繼續忙吧。”

何明德落下了窗戶,端王狐疑地上下看他,“不要諱疾忌醫,就算你真的不能咳咳,張太醫也是見慣了的。”

何明德咬牙:“我裝的。”

他看上去確實是面色自然,端王的臉便綠了起來,生氣了。

於是這麽一大早,何大公子便被攆出去工作了。

……

早市剛開始做買賣,何明德騎著馬穿街過巷,有些無奈。

王爺面皮也太薄了,這還只是句玩笑話呢,就有些惱了。

唉,自己也不對,開這種玩笑,可是,唉,那疼也是真疼啊。

何明德經過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鋪,買了兩個包子。他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麽,又買了兩個。

天色尚早,戶部那些大人們自然沒到。可到了度支部的辦公室,何明德果然看到了徐慧光已經在批賬簿了。

這整個度支部,正兒八經查賬算賬的,看來只有他一個。之前因為他病了,請了兩個月的假,堆積了許多的事務。

何明德把多買的兩個包子遞給他,和他打招呼:“我來的路上就想著徐大人或許來的早,就給大人也帶了兩個。”

徐慧光看看軟白的包子,還冒著熱氣,又看著何明德的一臉真誠的笑,接過了包子,卻從抽屜裏摸出了兩枚銅板,遞給何明德。

何明德笑道:“大人,兩個包子罷了,算你我同僚會面的禮物。”

“在戶部,一文錢也要算的清楚。”徐慧光把銅板塞給了何明德,咬著包子又低頭看賬。

何明德註意到,徐慧光似乎是有些近視,看賬簿的時候,幾乎要把臉貼到賬本上才看的清。神情專註地讓人又敬佩,又心酸。

何明德忽然道:“大人說的是,戶部的每一文錢都要算清楚,這個包子,是四文錢。”

徐慧光擡頭看他,眼中幾乎流露出了一些痛惜。他又從袖子裏摸出了兩枚銅板,遞給何明德,道:“多謝了,不過這麽貴的包子,日後不必了。”

素包子一般市場價,也是一枚銅板一個。可是何明德買的這個,似乎是放了葷油,更香,自然也就更貴了。

添一文錢,吃不到肉,能吃個肉香,也是許多百姓調劑生活的法子了。

不過何明德看得出來,徐慧光是真的心疼這多花出去的一文錢,不是做戲,也不會有人拿這個做戲。

如此,才叫人看不慣,也才叫人放心。

何明德順手翻了一下徐慧光查過的帳,厚厚的一疊。賬目中含糊的、錯誤的地方全都教他找了出來。

鄭彥說的不錯,這戶部若是只有一個會看賬的,就是徐慧光了。他在戶部十年,沒有出過一次錯。

何明德合上了賬本,把手壓在了那堆閩南送來的報銷賬本上,笑道:“這裏,至少有二十萬的假賬,不知道徐大人能算清楚嗎?”

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道:“徐大人這賬本裏的帳算的清楚,不知賬本外的帳,也能算得清楚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