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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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德一句夫君叫出口,大堂之上,空氣都靜了。

端王甚至露出了嫌惡的表情,不是因為被一個男人叫了夫君的嫌棄,更像是見到了臟東西。

這世間怎會有如此無恥之人?

何明德從端王的眼中讀出了這行字。

何明德視若無睹,對司儀道:“楞著做什麽?行禮。”

司儀楞了一下,無助地看著堂上的老太太。老太太嘆了口氣,點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衣袖之下,何明德的手微微發麻——緊張的。

他素來是個冷靜的人,去參加世界級的比賽時,沒緊張過。去原始森林探險迷路之時,也沒有太擔心。那時候的感覺更像是腎上腺素狂飆,因為刺激而顯得快活。

但是現在,只是站在一個人的面前,就已經感覺手指發麻了。他從幼年起,就隔著時空一點一點認識的人,此時就站在自己面前。

時間空間都瞬間龜縮為零了。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按照習俗,這最後一拜結束,觀禮的人就該擁著新人,吵吵鬧鬧,一起進入新房了。但是到了這兩人這裏,喜堂之上,肅穆地像是靈堂。

來觀禮的客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一瞬,忽然都互相拱著手。

“哎呀,張大人,好久不見。”

“呦,李大人,您看著越發精神了啊。”

“那得去喝一杯了。"

“老太君,少不得要叨擾一杯酒水了。”

何明德:……

實在是一場氣氛詭異的婚禮。

何明德轉臉問著身旁的人:“走嗎?”

端王看都沒看他,站著似乎是在思索什麽。此時忽然從門外來了個小廝,回話道:“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來觀禮。”

何明德心想,這可真是不像樣的一場婚禮啊。

太子是端王一母同胞的兄長,是皇帝的二兒子。大皇子更不必說,皇長子。這兩位來觀禮,身份可不低。

兄弟嫁人,不知道這二位是來看笑話,還是來鎮場子的。只是不管是何原因,這兩位都要失望了——端王殿下在吉時之前,就把這堂拜完了。

何明德還在考慮面對這兩位要怎麽措辭,卻聽身旁傳來了細微的聲音,轉頭一瞧,便見端王已經順著通道往後院走了。

新郎走了,那留他一個新郎,似乎也沒意思。何明德這麽一想,也跟著走了。至於那兩位惹不起的天潢貴胄,總不能跑進別人的洞房中訓話吧?

蒹葭館。

從外頭往裏頭走,何明德才註意到自己的院子的名字。

倒是風雅。

端王似乎也註意到了這名字,站在門口端詳了片刻,嘲諷一笑,進屋了。

丫鬟婆子沒想到兩人回來地這般早,都忙亂地收拾著。端王站在院中,好似這些混亂都與他無關,道:“本王喜靜,都退出去。”

丫鬟婆子都惴惴地看了何明德一眼,何明德點點頭,於是眾人都退下了。端王也不用何明德帶路,徑直走進了主屋。

屋裏換了喜帳,桌上擺了幾碟討彩口的菜和酒。端王坐到了桌子邊。

平日的蠟燭都換成了龍鳳雕花的紅燭,一根一根地嗶啵作響,紅光搖曳之間,寂靜的房中竟當真有了幾分暧昧的意思。

“過來坐。”端王忽然道。

何明德坐到桌邊,發現端王已經倒好了兩杯酒。他腰背挺直,卻低垂著目光,不知在想什麽出神。

何明德顫抖著手接過這杯酒,交錯間,他拂過了端王的手,何明德覺得小電火花從指間一路電到了自己的心間。

他暈滔滔地想,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

穿越是天之註定,非人力所及,又不是我想搶別人老婆。

我又能怎麽辦嗎?當然是從了他。

最後何明德的腦中只剩下了一句話:我要和我愛豆同居了!

何明德還在腦子裏面喋喋不休,便見端王已經幹凈利落地喝下了自己的酒。何明德見他盯著自己,趕緊便把自己的也喝了。

三皇子冷聲道:“合巹酒也喝了,婚禮便算完成了。我知曉你紅顏知己甚多,我也不會管你。今夜我宿在此處,你隨意。”

這分明是不滿意婚禮的意思。

何明德想不明白,不滿意為何還要嫁人?

這一段歷史,史書上也記載模糊。

在皇三子登基為帝之後,這段婚姻只變成了短短幾句話——三皇子容貌有異,定國候獨子何明德求娶。上封三皇子為端王,三月後成婚。合巹日,明德疾病,過世。

這段婚姻的記載,只到此處。

這短短的記載之中,有兩處模糊。一來,這場婚姻為何會發生。二來,這位明德公子,為何婚禮當夜過世?

至少何明德這一天感受下來,除了有時會腿軟目眩,似乎並不像是有什麽大病的。他年紀又輕,應該也不會有什麽急病。

而野史中,關於明德之死,還有一個模糊的傳聞。有記載,這位何明德無恥好色,婚禮當夜,因三皇子容貌的緣由,棄之不顧,卻看上了三皇子的兩個陪嫁丫鬟。

他素來慣做荒唐事,當夜強同兩個丫鬟同房,一夜縱欲,馬上風過世。這種不體面的死法,也解釋了為何這段歷史模糊不清。

冷靜下來的學術·明德一個機靈,想,我與愛豆的緣分,果然這麽短嗎?

回去的話,難道要遵循歷史原則,先馬上風,再死一下嗎?

何明德抽了抽嘴角,最終還是拒絕了。

我今天就是選擇這個沒有馬桶的世界,也絕不會選擇這麽不男德的行為!

浪蕩!

那麽今晚,就不要色迷心竅,去調戲老婆的陪嫁吧!

那我自己肯定不會做這種事的,可萬一歷史的車軲轆堅持要在自己的臉上壓過去呢?

那就算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他看著面前的人,心想,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能跟晏武帝拜堂的啊?就兩,歷史上的何明德,未來的何明德。

何明德道:“我有一事請教三皇子。”

三皇子似乎是有些不耐,卻不知為何,還是勉強答應:“講。”

“三皇子天潢貴胄,為何願意與我成婚?”

三皇子冷笑道:“這不是因為大公子對本王的愛意感天動地,也感動了父皇母後嗎?”

“當日何公子在大雨之中,金鑾殿前下跪求娶。一番話說得好比當年相如文君的鳳求凰,父皇母後,大皇子太子,紛紛動心。本王容貌毀棄,這天下還有如此情深之人,可不是本王之幸嗎?”

啊?

何明德的腦子動了起來。

聽上去這婚禮,居然是何明德求來的,還是當眾表白三皇子得來的。但是按照自己今日觀察,何明德私下,對這場婚禮並不滿意。

小何聞到了陰謀的味道。原身的求娶,居心不良。

可是如今,奪嫡的是大皇子與太子,就算是想投靠,也該是投靠這二位。

難道?

三皇子與太子都是皇後所出,兄弟感情甚篤。莫不是何明德想用娶了三皇子的方法,討好太子?

總覺得,似乎不太對啊。

三皇子又道:“何公子當日所說誓言,可是真話?”

這說的應該就是金鑾殿求娶時的誓言了。

何明德謹慎地點點頭,道:“自然是真話。”

三皇子忽然岔開了話題,道:“男女成婚,有揭蓋頭一說。我們同為男子,自然是沒有。”

“可何公子情深至此,本王實在不忍辜負,不如就請何公子摘下本王面具,也算是全了禮數。”

三皇子語中帶笑,卻是淩冽如刀。

何明德心知,三皇子在火場中救出之後,已經毀容。他又以面具覆面,想來此時,應該已是面目可怖。三皇子此言,大概也是想看他被嚇到的模樣,然後出口譏諷吧?

隔著史書研究一個人的夜晚,似乎又流淌在了眼前。何明德看著三皇子的覆面面具,脫口道:“你以為我會害怕,卻不知道我從何時起就想見到你。

何明德幾乎沒有猶豫,就伸出了手。三皇子的面具上有繁覆的花紋,觸之冰涼。何明德想,把這麽個東西覆蓋在臉上,多不舒服啊。

面具摘下的一刻,何明德怔住了。

三皇子的右臉,與他想的並無多大區別。深紅色,斑駁,有的地方甚至發黑變形,這是一張成年人都不忍看的臉。

而他的左邊臉並未受多少的傷,仍然保留著當初的柔嫩嬌軟。看著左邊的臉,可以想象出來,當初這位三皇子,是何等地俊美。

天災之後,還留下半邊完好的臉,也不知是幸,還是一種更大的不幸。

但是何明德現在註意到的,卻是端王臉上的紅腫與水汽。黃金面具不透氣,燒傷後的皮膚還沒完全長好,被捂了不知多久,紅腫的可怕。

此時端王正和他對視著,等著他的眼中流露出厭惡與可怕,好讓他能放肆地嘲笑:你們都是別有用心卻膽小如鼠的可笑之人。

何明德的心底有了幾分心疼。

未來的晏武帝,皇帝偏寵的三子端王,此時只是個十九歲的少年。他跟自己想象中的威武霸氣、豐榮俊美毫無關系,唯有眼中的倔強與自己的想象重合。

他的手輕輕地在三皇子的眼角點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你的眼睛很好看,跟我想的一樣。”

三皇子楞住了。

他又仔仔細細地看著何明德的眼睛,發現他的眼中確實沒有害怕與厭惡,只有讓人避之不及的心疼與溫柔。沒有能嘲笑到何明德,讓他有些失望,又有些茫然。

他有一瞬間的慌亂,“啪”地打開了何明德的手,抓過面具又要帶上。何明德忙抓住了他的手。

“你的傷口不能一直捂著,會惡化。”

三皇子揮開他的手,斥道:“放肆!”又要把面具帶回去。

他再攔,三皇子眼中就清清楚楚的有了殺意。

何明德只能無奈道:“至少晚上,還是要讓傷口休息一下?我現在便吹滅燭火,不看你如何?”

說著,他先把桌子上的燭火吹滅了。

眼前明亮的光源滅了,眼睛一時不能適應,只覺得屋內暗了很多。何明德能感覺到,三皇子在怒視自己,可是自己一時卻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覺得手中的這截手腕,瘦削有力,肌膚柔軟滑膩,真讓人覺得……

就在這瞬間,何明德忽然受到了驚嚇一般,松開手連退幾步。

他、他感覺自己,竟然有感覺了。不對,都不能這麽說,在他還是二十出頭的時候,晨勃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麽硬。

三皇子又問:“你怎麽了?”

他的聲音仍舊清冽冷漠,但是在此時,何明德卻忽然覺得,聲音有如天籟,充滿了誘惑。

太不對勁了。

何明德勉強搖頭道:“沒、沒什麽。”

他心裏驚濤駭浪,想,我不會真的是變態吧?摸摸晏武帝小手,居然就……嗯?

三皇子似乎是有些被嚇到了,叫了一聲:“來人。”

屋外應聲走進來兩個女人。看行禮的姿態,是下人,看衣衫,應該是三皇子自己帶來的貼身婢女。

三皇子自己帶來的貼身婢女!

何明德一個激靈。

三皇子道:“大公子身子有些不適,你們扶他去休息吧。”

何明德連連後退,直到背後抵著了梳妝臺才停下。他連連道:“我沒事!我很好!別過來!”

但是那兩個婢女還是走了過來。

越走越近,容貌也越來越清楚。一個是出水芙蓉,眉梢眼角自有風情;一個眉眼低垂,身子柔弱,楚楚動人。二人越近,身上的香便越是清幽,勾得人心裏發癢。

一個婢女道:“大公子,奴婢扶您去休息。”

聲音嬌軟嫵媚,上挑的眼角,帶著綿綿情意。

忽然之間,何明德的心中就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端坐著的三皇子,此時正冷漠地看著這邊。

縱然他的新婚夫婿行為怪異,卻不管不顧。

縱然他的婢女似乎在勾引夫君,他卻置之不理。

何明德想,我又不是變態,怎麽會說著說著就硬起來。

那杯酒有問題,這兩個婢女也有問題。歷史上,端王的新婚夫婿暴斃,或許全是在端王的安排之中!

何明德的死,是端王授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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