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品心亭（下）

荔崠宮

華陽坐跪坐在席上繡著鳳川芍藥花，翠縷奉茶進來，將茶放於案上，道：“王後是打算和太子攤牌了嗎？”華陽笑而不語，打量著絹帛上的芍藥花，道：“此事說與不說都不在於子楚，而在於呂不韋；所以對子楚，我只要警醒他一下便可以，並不必將此事全盤告知，我今日見他，只是想讓他幫我傳個話，順便警示他一下。”翠縷問道：“你是說——夏姬？”華陽笑而不語，隨後門外的朱瑾進來回道：“王後，太子來了。”華陽笑道：“快請進來！”朱瑾領著子楚進入了正殿，子楚見到了華陽忙跪下道：“兒子給母後請安！”華陽道：“太子請起！”子楚站起，子楚問道：“不知母後叫兒臣前來有何要事？”華陽揉著額頭道：“這幾日我頭疼得很，太子一向仁孝怎麽不知前來探望你的母後？前朝事忙，可大慶殿距離荔崠宮不過數百步之遙，你就這般不把你母後放在眼裏嗎？”華陽語態輕柔，絲毫沒有火氣，子楚聽後忙跪下道：“兒臣實在不知母後病癥，兒臣——”子楚緊張的不知所措，華陽見此冷笑，道：“可你在趙國卻耳聰目明的很，千裏迢迢的來秦國探病，可如今你我僅一墻之隔，我有病而你卻不知？豈不讓人笑話！”子楚跪在地上不敢作聲，華陽又道：“你不知荔崠宮卻知道寒露院，你這麽做在外人看來豈不是忘恩負義？你這麽做到讓一些不相幹的人有了別的想法，這些你都知道嗎？”子楚冷汗直流，道：“兒臣實在不知會有這種結果，不知是何人會有這種想法，我一定——”華陽打斷他，道：“一定什麽？只怕你說得出做不到，這個有別的想法的人，就是你生母夏姬！”子楚聞聽至此，便癱坐在地，華陽拄著下巴，面上掛著嘲笑，道：“你還做得到嗎？”“我——”子楚此刻不知該說些什麽，臨行時呂不韋告誡過他，不可與她起沖突，面對著這個只比自己大三歲的母後，他無法還嘴。

華陽見子楚跪在地上不發一言，繼續繡著芍藥花，道：“你昔年答應我的條件，殊不知會要了你母親的命？”子楚聞聽此言，再也壓抑不住，道：“母後，我會事後以你為尊，請你放過我的母親！”華陽幽幽地道：“放過你母親？可夏姬卻不想放過我！她聯合鄭氏想要除掉我，我為何不能先采取行動？再說，你為了王位這麽輕率地答應了這個條件，在你心裏果然是重王權而輕親情，我又怎能不留一手呢？”子楚聽著華陽無懈可擊的言論，他知道此刻他沒有還手之力，只能默默忍耐，這個女人的實力要超他太多，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默默的啜泣，華陽聽著他哭泣的聲音，知道是時候了，便道：“子楚，你要知道如何做？那我就可也放過你的母親！”子楚一聽如臨大赦，忙道：“兒臣謹記！”華陽聽後，將手中的芍藥放下，站起身扶子楚起來，道：“我兒知禮數，便是最好的了！聽說今日在朝堂上，你們幫大王解決了趙國難題？”子楚拱手道：“這都是呂不韋的功勞！”華陽冷笑道：“呂不韋的功勞不就是你的嗎？”子楚憨厚的笑笑，華陽對朱瑾道：“去把我前七日繡的采蓮圖拿來！”隨後又對子楚說道：“這個就算是我送給呂不韋的，一賀他出使之喜，二便是多謝那日美人蕉之情了！”華陽接過朱瑾手上的采蓮圖交予子楚，子楚道：“我一定向呂不韋轉達母後盛情。”華陽道：“那就有勞你了。”子楚道：“母後吩咐，兒臣不敢言苦，更何況呂不韋就在兒臣家中！”朱瑾一聽喜上眉梢，便對華陽道：“王後，這個采蓮圖還是派人捧去才更顯誠意呀！”華陽聽後對翠縷道：“那——你就陪太子走一趟吧！”朱瑾一聽便看向了翠縷眼中流出不滿和焦慮，翠縷抿齒而笑，示意華陽眼觀朱瑾，華陽會意也笑了一下，道：“那朱瑾你就去吧！”朱瑾一聽急忙作了個揖，道：“多謝王後！”“那兒臣也就告退了！”子楚行禮道，華陽頷首，朱瑾便捧著采荷圖與子楚一道而去。

帶他們走後，華陽問：“她是什麽時候對呂不韋有意的？”翠縷笑道：“具體時間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六年前的乞巧節，我碰見了朱瑾正在莫惜園閉目祈禱，聽見她說及呂不韋的名字。”華陽沈吟，“原來她早就對呂不韋有意，難怪她都二十一了還不著急出宮，原來是有情分在啊？”可翠縷卻道：“可我沒看出來呂不韋對朱瑾有何所求，想必這是她的一廂情願！”華陽道：“兩心相悅也好，一廂情願也罷，終究能成全她與呂不韋見一面也是好的！”華陽抻了個懶腰，道：“翠縷，我累了扶我躺一會吧！”“是。”翠縷扶華陽走向寢殿。

品心亭

“太子到！”呂不韋與趙姬回身，呂不韋上前道：“可是有什麽事？”子楚搖搖頭，嘆息道：“終究不過是欲壑難填罷了！”呂不韋問：“是夏姬夫人？”子楚道：“母親也太不懂事理了，讓王後抓住了把柄，總之我沒有與王後起沖突，一切也謹遵她的意思照辦。”呂不韋問：“就這些了？”子楚略表吃驚，問：“就這些還不夠嗎？”呂不韋舒了一氣，道：“想必是我多慮了！”子楚聽後忙問：“先生可是想到了什麽？”呂不韋道：“既然王後叫你只為此事，你就不必多問了！”子楚有些遲疑，“這——好吧！對了，王後還有東西送你。”“東西？送我？”呂不韋疑惑，子楚道：“她還說‘一來賀你出使之喜，二便是多謝那日美人蕉之情’”呂不韋聽後沈吟，“她真是有心了，可她這麽做究竟為了什麽？”子楚道：“你快進來吧！”

呂不韋隨聲望去，見一個身著紅衫的女孩，手捧長盤歡喜的走來，道：“見過太子，夫人——呂先生！”那女孩故意將呂不韋的尊稱拉長，呂不韋打量著這個紅衫丫頭，“朱瑾，怎麽是你？”呂不韋忍不住發問，趙姬心中泛著吃驚和不滿，朱瑾笑著道：“王後叫我來給先生送東西。”說著她便將手一送，好似舉案齊眉，呂不韋一怔，拿起盤中的采荷圖，看著朱瑾滿含期待的雙目，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忙道：“多謝王後！太子要是沒有什麽事，我就先告辭了！”子楚施禮道：“送先生！”朱瑾見呂不韋要走也道：“那沒有別的事，我也告辭了！”子楚頷首，朱瑾便追隨呂不韋而去，趙姬看著他們相繼離去的背影，皺緊了眉頭，眼中滿是怒氣，子楚見她如此，便憤憤的道：“為什麽你們都擡舉他？無論是父王、王後還是你，都那麽放不下他！我是男人啊，可你呢？心中卻想著別的男人！”子楚憤怒的瞪著她，趙姬很平靜的說道：“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吧！苗兒，扶太子回去。”“是！”苗兒剛上去扶卻被子楚一把推倒在地，趙姬怒喝道：“你幹什麽！”子楚一把抱起趙姬，強拉她來至依梨殿，掀開一層層薄如輕紗的水幕，將趙姬扔到了床上，“子楚，你要做什麽？”趙姬掙紮不起，子楚狂亂的撕扯著趙姬身上的衣物，一層層的薄紗被扔出簾外，她百般掙紮著，雙手混亂的狂抓著，子楚身上便留下了一道道的血印，子楚被趙姬此舉惹得惱火，他似餓狼一般強壓在她的身上，用他的嘴唇胡亂的吻著，他吻著她的額頭、臉頰、脖子，咬著她的耳朵，她的淚噴湧而出，他順著她的淚流下的方向吻著，最後舔舐著她的淚水，他吻著她的嘴唇，仿佛在吸取永不幹涸的蜜汁，她無法言語，掙紮對於她來說永遠是沒有用的，她看著那個壓在她身上正在擁有她的男人，眼中流出想要報覆的欲望，她恨所有利用她、把她作為洩欲工具的男人，她恨子楚，也更恨呂不韋。

殘陽已落，她的仇恨正像黑夜吞噬著她那顆善良的心。

路上

呂不韋看著手上的采荷圖思索，這時一個銀鈴似的叫聲傳來，“呂先生！”呂不韋回頭，道：“朱瑾怎麽是你？”朱瑾笑道：“先生一別六年，你還好吧？”朱瑾直白的言語中露出關心，呂不韋笑笑看著她道：“一切都好！”朱瑾擡頭與呂不韋四目相對，她瞬時便紅了臉，呂不韋問：“你今年可有二十？”“朱瑾道：“我已經二十一了！”呂不韋問：“那怎麽還不出宮啊？”朱瑾聞聽至此，臉燒得更紅了，便道：“不是我不想出宮，只是——”她低下頭去，呂不韋問：“可是家中出了什麽變故？”朱瑾道：“爹娘已經過世，我只有一個哥哥在楚國做個小官，回去也多有不便，還是不要回去了！”呂不韋一副很輕松的樣子，道：“這有何難，我派人送你回去就是！”朱瑾一聽忙推辭道：“不不不，我不要回去！”呂不韋不解問：“這是為何？難道你還要伺候王後一輩子？”朱瑾輕笑道：“其中緣由說來話長，月黑風高，先生可否能送我回宮，其中緣由我自會說給先生聽。”呂不韋道：“宮門就要下鑰了，送你回去又何妨！”

“那是六年前的乞巧節，我曾對月許願，一願爹娘身體安康，二願哥哥心想事成，早日實現抱負。可這兩願都沒有實現。”說完朱瑾臉上流出少有的悲情，呂不韋道：“那第三願呢？”朱瑾回眸對望著他，好似很鄭重的說道：“第三願，願攜手先生，歲歲常相共！”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