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早晨真的好好睡覺啊。

一覺醒來, 五兒整個人懶懶地窩在被子裏不願意動彈。外面安靜明亮，應該是下大雪了。

身下是被火炕烘得暖融融的皮毛褥子，溫熱、柔軟、絲滑, 躺在被窩裏面感覺像是躺在了夏日草原上的白色雲朵上面。

門窗是開著的，房間裏空氣清新。冬日裏燒炭比較多，五兒怕一氧化碳中毒，所以要求晚上睡覺時不能把門窗都關緊, 讓白秋她們早上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幫她開門開窗換氣。

屋子裏有一縷若有似無的清冽梅花香, 肯定是白秋她們一大早去梅園裏折的新鮮花枝。

從昨晚雪就開始下, 下到今早外面的積雪肯定不淺, 真是難為她們了, 這麽冷的天還跑出去幫她折花枝, 點綴她無聊的貓冬生活。

“主子醒了？現在要不要起？”

白秋白露進房間了, 帶進來一股烤紅薯和糖炒栗子的香甜味。

“你們剛剛在烤紅薯和栗子？現在什麽時候了？把懷表拿給我來看看時間。”

還以為時間不晚, 現在看來應該也不早了。白秋她們都開始吃小零食了, 起碼得有十點鐘了。

“陳嬤嬤說您愛吃這些，今兒下大雪主子沒法兒出門，就讓我們準備一些栗子紅薯、糍粑年糕, 給您烤著玩兒，打發時間。

奴婢們先前就在火盆裏試著烤了幾顆栗子，在灰堆裏煨了兩根紅薯。還沒熟呢, 沒成想主子就聞出味兒了。等您用過了早膳，咱們再去吃啊。”

白秋從梳妝臺那邊拿來懷表遞給五兒, 然後從外間的薰籠上拿來已經哄得溫熱的衣物鞋子給她換上。

月白素色單衣、緙絲鳳凰梅花皮襯衣、緞織彩蝶夾棉便袍，最外面還給她加了一件絳紫團壽紋的鑲黑貂皮草的馬褂。

寬松的袍子底下藏了一條五兒特意蘇出來的貼身棉質秋褲和一條夾棉的外褲。看來今天是真冷，只待在屋內白秋她們都給她準備了這麽多衣服。

自己會做手工活兒就是方便，古人是基本上不會做所謂有傷風化的的緊身衣物的, 冬日必備的秋衣秋褲自打來到清朝，五兒就再也沒穿過。

今年總算能自己動手，於是貼身保暖的秋衣秋褲今年就被她蘇出來了。年紀大了，也知道冷熱了，不用媽媽在背後喊著穿秋褲她就主動穿上了。

由於布料材質缺乏彈性，五兒沒辦法把秋衣秋褲做到完全緊貼身型，只能在不影響活動的前提下盡可能地貼身剪裁。

比起以前寬寬大大、四處漏風的單衣，現在的“秋衣秋褲領口、袖口、褲腿要收緊很多，也更保暖了。

鞋子也是她自己做的毛毛棉鞋，鞋底輕薄，鞋幫和墊底都覆了一層純白的兔毛，鞋面兒的夾層裏還加了一層棉花。

今天不用出門，剛好穿這雙純白色兔毛的，好看暖和還便於穿脫。

“圍著火盆烤東西吃也不錯啊，今天就不出去了。外面雪下的厚嗎？”

五兒接過懷表，打開一看，果然不早，都到了上午十點半了。

她這幾天怎麽早上越來越貪睡了，醒得一日比一日晚。

“今天都這麽晚了？洗漱完，吃完早膳，一天都過了大半了。冬天白日本來就短，再這麽下去，我這一天天的什麽事都別做了。不行，從明日起白秋你們還是早上定時叫我起床吧。”

五兒覺得不能再放任自己這麽懶散下去了，得慢慢糾正不正常的作息。

“現在天兒冷呢，今天早上的雪積了快有一尺厚，過幾日化雪時會更冷，等開春了暖和了主子再早起也不遲。

前一段時間主子身上不好，奴婢們都擔心，總算現在沒事了。外面天寒地凍的也做不了什麽事，倒不如好好休息好好進補一段時間。想睡就睡，想吃就吃，主子什麽事都不必急著做，把身體養好了再說。”

看看，身邊的人從三爺到白秋全是拖她後腿的，給她的好吃懶做找好了充分的理由。在他們的輪番說服下，她本來就不太堅定的意志力，現在更是搖搖欲墜了。

懶覺是真好睡，被窩是真舒服，各種小零嘴兒是真好吃，暖呼呼的火爐子也是真好烤……那就，等明年春暖花開了再說？

早餐喝了兩碗鹹骨粥，蝦仁蒸餃也吃了一屜，整整六個，都是小孩兒拳頭大小的！素炒白菜、涼拌木耳這兩盤素菜也被她幹掉了一大半。

最後抱著一大碗奶茶一邊喝一邊消食，五兒震驚於自己的食量。感覺這段時間越來越能吃了，還好冬天熱量消耗大，不然按她這種吃法，又不怎麽運動，體重肯定得失控。

喝完奶茶，五兒就準備練字，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從小堅持到現在的愛好。現在她的書法比三爺只差一點點了，據他說她現在寫的字比五阿哥、八阿哥都要好，和四阿哥、三阿哥處於同一水平。

好歹和同齡人的水平差不多，這讓五兒很高興。三阿哥和四阿哥可是皇子啊，從小接受的教育那都是頂尖的，她現在和他們竟然差不多水平，哈哈努力果然沒有白費。

白秋一邊替她準備紙墨，一邊問：“主子今日可要繼續看戲？要的話奴婢這就過去傳話，讓戲班子那邊做準備。等主子練完字了，去偏廳就能一面烤火一面看戲。”

最近她在追劇，園子裏的戲曲班子排了一出名為《十五貫》的戲曲。應該是講一對姓熊的兄弟遭遇冤案，經過一系列曲折，最後平反的事。

五兒他們才看到上卷的第九出——《竊貫》，第二個十五貫錢引發的第二場冤案才剛剛開頭。

沒想到古代的小說創作也能那麽精彩，情節曲折緊湊富有懸念，一點都不遜色於現代的劇情電影。不僅是白秋他們，就連五兒也被劇中的情節吸引住了。

“看啊，上下兩卷一共二十六出，我們現在才看到第九出，後面還有好多沒有看呢。

昨天看到婁阿鼠殺死游葫蘆盜走十五貫錢，你信不信今天的戲一定會講熊友蘭被婁阿鼠栽贓嫁禍，然後受到冤枉被抓入獄。”

“主子別提前說啊，這叫奴婢看戲都沒了懸念。您當初猜《長生殿》和《牡丹亭》可是一猜一個準的，說出的情節肯定八九不離十了。主子是不是看過話本？”

比起五兒經過後世海量娛樂活動的洗禮，很難再被並不那麽生動驚險的戲臺表演征服，白秋她們對看戲的熱情才是真的高漲。

“哈哈，白秋別急，我是亂猜的，說不準下面不會那麽演的。”

開玩笑，看了十幾年的網絡小說，各種套路五兒早就心知肚明了，猜情節那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但是看白秋真急了，五兒決定以後還是不要再做劇透狗了。想當初她看推理漫畫時，借來的書第一頁就被人用熒光筆畫出了罪犯，當時真的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你過去叫他們準備吧，時間不用那麽趕，下午一點鐘開場就好了。今天演三出戲，看完了剛好去用晚膳。”

完了，肯定是要發胖的節奏。現在她怎麽一天到晚就想著三餐飯？胃裏的早餐還沒消化完五兒就已經開始惦記今天的晚餐。

看戲時也沒真閑著，手不受控制地往桌子上烤好的溏心紅薯、開了口子的糖炒栗子伸去，而奶娘還在一旁慈笑著投餵她。

“主子吃點花生，這個不是炒的，水煮的吃了不上火還養血健脾。”

奶娘把空了一半的炒瓜子盤子從五兒面前移開，同時端過來滿滿一碟鹽水煮花生和一杯清茶。

“想不想吃烤糍粑？奶娘來幫您烤，保證烤得外面焦黃脆香，內裏軟糯黏牙。掰開了不論是蘸糖粉、蘸辣醬還是什麽都不加直接吃都好吃的不得了。”

這可怎麽頂得住？！最了解她的人果然是奶娘，投餵她永遠不輸任何人。

按照奶娘的形容五兒在腦海裏一想象，嘴裏就開始流口水了，胃好像也加速蠕動了起來。

“奶娘！您別老饞我！看看，這才看了一出戲，桌上全是我吃剩下的果皮果殼。再這麽下去，非得胖成球不可！”

“哈哈，格格要真能養成那樣我就放心啰。一把花生，一塊糍粑就是吃下去也不會變成多少肉的，再多吃十倍都沒事兒。”

一整個下午，紅棗桂圓山楂糕，橘子蘋果梨子柿餅……五兒印象裏各個零嘴兒碟子她好像都吃了那麽一點點。

具體多少她真的沒數，肚子跟無底洞似的，吃了一下午也沒有覺得撐得慌。桌上的果皮果殼白秋她們是過一會兒就清理一遍，也不給她收集起來的機會。所以五兒沒辦法做出準確的推斷。

臨睡前，她摸了摸肚子，想看看經過這麽一番胡吃海喝肚子上會不會長肉。還好，仍舊是一片平坦沒有贅肉。

女生還真是不容易練出腹肌，她鍛煉最勤密的時候馬甲線也沒練出來過，現在就更不可能有了。只要肚子那一塊的軟肉不要太厚她就心滿意足，至於四塊六塊的腹肌？夢裏會實現的。

再捏了捏手臂、大腿、屁股、腰側這些印象裏最容易堆肉的地方，嗯，仍舊是八分肌肉兩分軟肉，要繼續保持。

放松地平躺在床上，五兒用手在腹部打圈按揉，今天吃下去的東西都去哪兒了？怕不是連接到了二次元黑洞？

“怎麽了？嘉嘉肚子不舒服？梁九功，快去宣太醫！”

三爺略帶焦急的聲音打斷了五兒的腦洞，把她從胃裏是否連接了黑洞的幻想中驚醒。

她擡頭，看到洗漱完正穿著單衣的三爺疾步從外間往她這邊走來，還在喚著梁公公出去叫太醫。

“不用叫太醫，我沒事，沒有不舒服。”他的反應也太大了吧？

“就是覺得今日吃了太多東西，擔心會不會長胖，所以才摸肚子的。”

右手把嘉嘉的手握住，從她的小腹上移開，康熙伸出左手在她肚皮上輕撫，“這裏怎麽能用力按壓？萬一傷到……萬一壓到臟器怎麽辦？”

“哈哈，癢，別摸了。”五兒扭動腰肢，把他的手從肚子上抖落。肚皮被人那麽輕輕撫摸真的特別癢，她受不了。

“我以後都不壓了，三爺你說我這段時間怎麽老是早晨睡不醒，白日裏吃的又多，而且人還不長肉，是不是有點不正常啊？太醫每日把脈也沒說我哪裏不好了啊。”

吃得多還不長肉，這麽一說，五兒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得甲亢了。

她記得她高中時候的後桌就得了甲亢，每天三餐飯要吃不少，而且課間都要吃大量的零食，雞腿漢堡油炸串串幹脆面餅幹這些都沒少吃。就這樣也沒見他長胖，整個高三身材都是消瘦的。

中醫能不能診斷出甲亢啊？

“嘉嘉不用擔心，一到冬日，晨起困難，食量增大，這都是正常的，往年你不也是如此？今年可能是因為天氣比往年更為寒冷，所以進食的需要就更旺盛。

我也是如此，現在每餐都要多進一碗飯，嘉嘉看我不是也沒有變胖？”

“真的嗎？”總覺得三爺在忽悠她。

“還有睡覺的事，嘉嘉現在正是好睡的年紀，能睡是好事，睡足了精神才會好，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把精神養好。

等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想睡睡不著的滋味兒了，現在能睡就好好珍惜。”

“呵呵。”這人為了忽悠她都不惜自黑了，看在三爺這麽努力的份上，五兒暫時相信了他的話。

接下來又過了四五天，《十五貫》那部劇他們都追完了，五兒的養冬膘還沒有結束。

每日洗漱完換下貼身衣物的時候五兒總覺得有點不對勁，生活中好像少了一些特別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而白秋她們拿走她換下的衣服去洗的時候總是給她一種她們好像確認了某些情況，然後盡力按捺住興奮激動，但還是隱隱約約能透露出一絲絲喜悅的感覺。

不明白她們在高興些什麽。

直到九日後，太醫在每晚的例行診脈中曝出了一個大雷，把她直接震傻了。她有喜了！

“怎麽可能？當初了塵大師說我命裏子嗣緣薄的，這麽多年也確實是大師說的那樣。而且我每月還來了……”

等等，上次大姨媽是什麽時候光臨的？好像是上個月十三，而這個月……今天已經是二十九了！本該在半個月之前就來的姨媽，它遲到了！

難怪她總覺得好像少了什麽事，難怪白秋她們這幾天在檢查過她的貼身衣物之後表現得那麽奇怪。例假都沒來，可不是有情況了嗎！

嗜睡，食量變大這些變化現在都找到了真正的原因。

三爺之前果然是忽悠她的。

但是五兒又想到三爺他們自打她醒來就特別小心翼翼的樣子，他們是早就知道了嗎？那時候她才剛剛結束例假啊，怎麽就能確定她有了的？這也太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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