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你可要早點振作起來, 不要再讓我操心了。今日梁九功幫我編發時都說在裏面發現了幾根白頭發，要我說啊，都是這段時間擔憂你的身體憂出來的。”

輕輕環住五兒的腰, 手下的觸感讓康熙皺起了眉頭，眉心的紋路越來越明顯了。

“你看看你，就這短短一個多月瘦了多少？臉上的肉都捏不起來了，腰細得我都不敢用力去攬……”

“您又偷捏我的臉了！我已經好很多了, 三爺不要擔心。吃不下飯不光是因為難受傷心, 更是因為這幾天天熱了, 苦夏沒胃口, 過段時間適應了就沒事了, 您放心啊。

真長白頭發了啊？讓我看看！您都做瑪法了, 直郡王家的大格格今年都有十二了, 這個年紀長白發很正常, 您這長得還算晚的。”

所以三爺長白頭發的鍋五兒不背……

“從明兒起, 我每天早上和您一起早起鍛煉，我們都要把身體調養得好好的。我努力恢覆健康，您也少操心, 好好養養說不定頭發能黑回來。”

不能再繼續消沈下去了，不管怎樣，既然還活著就要積極把日子過好。允許傷心允許難過, 但是不能讓自己沈溺在裏面。

“好，嘉嘉能想通就好。那就說定了, 從明日起，每天早晨我拉你起床鍛煉，到時候可不許再賴床了啊。騎馬、射箭、布庫都練起來，到時候去圍場嘉嘉和我一起去狩獵。

□□嘉嘉敢不敢學？學會了到時候獵熊獵虎都不在話下的。去歲冬的那兩張熊皮褥子嘉嘉還記得嗎？就是我用□□獵到的。想不想親自去獵大蟲？”

不不不, 她不想。這廝又想騙她學特長！槍是她該玩的東西嗎？熊和虎是她該去肖想的獵物嗎？

能靠自己獵到野兔野雞，做個兔皮帽子、野雞毽子五兒就已經很滿足了。不敢打那些猛獸的主意，她可不是三爺那些狠人，小小的身板兒承受不住那些重擔。

“不了不了，貪多嚼不爛，我還是先把三爺教的弓箭學到家了再說。上次射光了兩個箭囊我才射到三只兔子，準頭還得多練練。所謂名師出高徒，我不能丟了您這位師傅的臉面。”

明明射靶子時命中率還可以的，十箭裏面起碼能有五支射中靶心，怎麽到了實□□兔子環節就那麽拉胯？

就算兔子是活物，會動，但是當時的射箭距離比平時練習的時候要近一半啊。她的心性還是要好好磨磨，情緒起伏大，手就不穩，射出的箭自然準頭就差。

“那嘉嘉可要再多吃點苦頭了，力道、準頭、定力都要加強訓練，每日拉弓數目要再加一些。唔，我看加到五十就夠了。再多，你也吃不消。”

看著三爺一臉“看，我多心疼你，任務加量都舍不得讓你太累”的表情，五兒瞪大了雙眼，他是魔鬼吧！他對她一定是有什麽誤解。

五十？以前她一天最多拉三十下，每次拉滿三十下第二天手臂都會特別酸痛。

三爺這一加，直接快翻了一倍！按照他那種一進入教學狀態就特別嚴肅認真的性格，肯定得拉滿數目了才會放她離開。五兒已經可以預想明天晚上她手臂的慘狀了。

嘶！

後面的日子，一如她的預想，過的那叫一個水深火熱。第一天拉滿五十次弓之後，後面連著酸痛了三四天，最嚴重的時候就連吃飯喝茶她都沒辦法自己做。

可就算是這樣三爺還是沒有放過她，熱敷、針灸、按摩之後，就給她放了兩天假，之後就照常訓練。聽著她嘶哈嘶哈不斷呼痛，這人不僅不心疼還笑得分外開心。

果然愛是會消失的，對嗎？

是她主動喊起要鍛煉的，所以再多的累都只能咬牙堅持。熬過最難的階段，保持一定強度運動量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

首先是心情好了很多，雖然還是會懷念但是整個情緒都不是消極的了。所有累積到身體裏面的負面能量好像都隨著汗水的流出被一起帶到了體外。

然後是整個人好看了很多，皮膚變好了，白裏透紅質地細膩，如同加了一點點櫻花粉的上等白瓷。身型也變挺拔了，手臂、腰腹、大腿都練出了一層薄薄的肌肉，整個人線條很流暢。

紮好頭發換上男裝，騎著白白，妥妥的就是中國古代版的白馬王子。去街上晃一圈的話，至少可以俘獲半條街少女的芳心。講真，英姿颯爽、唇紅齒白又有一頭濃密黑發的俊俏少年郎完全是可以吊打一眾禿頭的好嗎！

最後是射箭技術提高了整整一個檔次，從三流變成二流水平了，這不是她在自賣自誇，而是經過了三爺這位行家仔細嚴格的考核了的。

去南苑進行實戰演練時，五兒也收獲了人生中的第一頭野豬。不是小野豬也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而是經過一番追擊、鏖戰，射中了六支箭才終於搞定的一頭一百二十三斤的大公豬！

當然，其中也少不了白白的密切配合。做了媽媽的白白這幾年脾氣見長，暴躁了不少。見了野豬，不僅不怕要不是五兒拉馬鞍拉得及時，它真的就準備沖上去上演一幕騎士沖鋒踐踏野豬王的悲喜劇。

“哈哈，嘉嘉已然出師也。今年秋狝我帶著你一起去獵鹿，到時候要是遇到熊了，就和你一起去圍獵。好的獵手戰利品裏面怎麽能沒有熊？”

人家熊到底是怎麽招惹三爺了？心心念念都是它。難道他是光頭強轉世？噗！不能展開！不準多想！

家裏的熊皮褥子、熊皮毯子年年都換新的，再這麽下去，五兒覺得黑熊真的要提前成為我國的瀕危保護動物了，原因就是某位帝王帶頭的過度捕獵。

生活總是變換多姿，出人意料，在你以為一切順利的時候猛不丁地抽你一下。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

久違了的廣場舞神曲，久違了的現代人間煙火。一下子就把五兒從失神狀態裏拉了出來。她不是在睡午覺嗎？怎麽一覺醒來又換了時空，這次真的沒有一點點征兆。

五兒發現自己此時正站在一個商業廣場前面的空地上，傍晚的廣場十分熱鬧，周圍全是晚飯之後帶著孩子出來散步的家長。

有人就有商機，善於做生意的國人把這裏變成了一個小型的臨時兒童游樂園。

蹦床、旋轉木馬、太空飛車、金魚池子……每一個區域都圍滿了大人小孩兒。而她所在的這一小片空地上移動的全是閃著光芒不停播放著各種神曲的兒童玩具車。

她這是又穿回來了？有一種不真實感。

正發楞，五兒眼看著一家三口開著一輛月亮船造型的玩具小車直直地向她這個方向沖了過來，好像完全沒看見前方站了一個大活人一樣。

確實是看不見，五兒人還處於震驚之中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只能眼看著他們的玩具小車離她越來越近。近到她可以清晰看見被媽媽抱在懷裏的小寶寶因為高興而咧嘴大笑的時候露出的小米牙。

然後……這幸福的一家三口開著車就這麽直接從她的身體裏面穿過去了？！她是沒有實體的嗎？

“你好？能聽見我說話嗎？”五兒對著旁邊開玩具車經過的一對小姐妹打招呼，對著小寶寶作鬼臉，對著帶孩子的奶奶揮手……

無人應答。看來別人是看不見、摸不著、聽不見她的。

是她在做夢，還是現在她是以魂魄的形式回來了？

五兒嘗試著往前走了一小步，可以移動位置！能走動就太好了，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確定時間和空間。

她往商場的大門走去，裏面肯定能找到很多信息。而且，這一片全是小孩子和他們愛玩的玩具，真的超級超級吵！再待下去她的耳朵要受不了了。

走近大廈，五兒看到沿街這一邊的櫥窗裏倒映著來去匆匆的行人、因為遇到紅燈而停下亮起紅燈的小汽車、街邊的霓虹燈……就是沒有她的身影。

嚇！被自己做的“鬼”嚇到是怎樣神奇的一種體驗？她的汗毛瞬間立起，雞皮疙瘩在跳舞。

明明低頭就能看到自己伸出的腳，把手舉起來放到眼前也能很清楚地看到。但是擡頭一看鏡子，裏面該有她身影的地方卻空蕩蕩一片……越看就越覺得心裏嚇得慌。

不敢多想，五兒眼睛直視前方，頭也不回地一路小跑著走進了商場的大門。那裏有明亮的燈光，不嚇人。

意料之中，門口測體溫的機器人也同樣沒有檢測到她的存在，她就像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不過通過機器人上面的顯示屏五兒倒是知道了這裏就是她以前生活的城市，現在的時間是2021年的8月24日20點38分，而她離開的那一天是6月9號。

沒想到在清朝待了十七年，現世才過了兩個多月，五兒心裏奇異地升起了一種賺到了的感覺。

眼前的熙熙攘攘，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外界一切如常，但是她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

沒有手機，無法查地圖，在附近也沒看到地鐵口。五兒想去她的租房裏看看就只能跑到商場前面的公交站挨個兒查看各路公交車的停靠點。

380B，五一新村，就是這個了。從兩面密密麻麻的指路牌中仔細搜尋，五兒眼睛都快看花了，頭也仰疼了最後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了經過她家的公交車路線。

站在站牌旁邊等車，身邊的人來了又走，上車下車，最後終於輪到了她。380B進站了，停車，開門。

雖然車上還有幾個空位，但是五兒覺得她沒有投幣，身為白嫖黨不應該去坐座位，也怕她坐的好好的，突然一個屁股懟上來。於是就站在了車廂裏，剛好扶手旁邊沒什麽人。

車子往前開，五兒看著窗外的夜景突然想到了一個挺無聊的問題：剛開始那一家三口開車是完全穿過了她的，為什麽現在她坐公交車卻不會被穿過去而是整個人跟著車一起移動了？

這不科學啊，按照邏輯她應該是……會-從-車-裏-穿-過-去-啊-

當五兒覺得她應該從車裏掉下去的時候，公交車就真的穿過了她，一騎絕塵，只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

保持著手握扶桿的姿勢站在大馬路上，被一輛接一輛小轎車穿過，看著遠去的380B車屁股，五兒陷入了沈思。

“這麽神奇的嗎？只要我想被穿過就真的會被穿過，我不想被穿過就不會被穿過，還真是唯心啊。現在該怎麽辦？追是肯定追不上了，就算現在是阿飄，兩條腿的阿飄那也是飄不上四個輪子的。”

還好，這裏離上一站並不遠，她發了一會兒呆就決定沿路往回走，去等下一班車。

這次她一路默念“跟著走、跟著走”，沒有天馬行空胡思亂想自己坑自己，終於順利地蹭到了車。現在是晚高峰，車裏很擠。

就是明明是擠在兩個人中間的，實際上卻沒有存在的位置這種感覺有點奇怪，呃，有點像試圖參與卻始終融不進去的第三者……

越接近目的地，眼前的一切就越熟悉。這是她每天上班都要經過的路口，這家早餐店的蔬菜包可好吃了，這家的花店裏的店員小姐姐超級漂亮……

“五一新村到了，請乘客從後門下車。”車停了，目的地到了。

近鄉情怯，下了車走到小區門口，一時之間五兒不敢擡腳跨進去，生怕這場好夢就那麽醒了。

“聽說12棟的那間房子又租出去了？”

12棟？那不是她住的那一棟嗎？五兒聞言就跟在這兩位一邊走路一邊閑聊的阿姨身後一起走進了小區，想聽聽她那棟樓的信息。

“嘖嘖，那個房東可真是……裏面才死了一個小姑娘，這還不到三個月就又租出去了！這人啊，真是太愛錢了，黑心錢也賺，就不怕再出什麽事？”

“可不麽，聽說前幾天住進去的也是一個年輕女孩，要我說啊，鐵定是被黑心中介給騙了！要不然肯定不會住進去。不過聽說這兩天好像沒再住裏面了，可能是聽到了一些信息。想想也瘆人，要真知道情況了哪個還敢繼續住？”

“現在年輕人壓力也大，看新聞裏面經常有這種猝死的報道。聽說那個小姑娘的事情之後，我現在每天都打電話給兒子閨女叫他們少加班，身體為重。要真有什麽事，後悔都來不及了。”

“唉你操什麽心，你家兒子女兒的單位應該都還不錯吧，朝九晚五的，照理說不用加班的啊。

不像我兒子，聽他說好像是個什麽主管，底下管著大幾十號人，忙起來什麽都顧不了！我都不知道勸了多少回了，錢不重要，咱家裏夠有的了，大不了那份工不做了，可他不聽啊……”

接下來的家長裏短五兒沒有繼續往下聽，她想起了那位只在簽房屋租賃合同時見過一面，平時有事都是用微信聯系的房東阿姨。

這位平時從來不多事的房東是五兒遇見過的五任房東裏最好相處的一位，就是遇到了她這麽一位在人家房子裏突然出事的租客，運氣委實不太好。

雖然五兒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她同樣也是受害者，但是她確實是給別人帶來了損失，真的是對不住人家房東阿姨了。

可惜她現在什麽都做不了，沒辦法補償人家的損失了。

既然裏面已經有了新的租戶，那個窩也就不再是屬於她的了，人家的家她已經沒有再過去看的必要了。

五兒坐在樓下的健身器材上，一時之間只覺得孤獨。天地之大，好像沒有半分她的容身之地。在這裏她確實也沒有什麽牽掛了。

“主子，主子，該起了。”耳旁突然傳來白秋的輕聲呼喚，眼前的整個世界好像一個被針戳破的泡泡一樣，扭曲、褪色、混亂……右手傳來一陣拉力，她從裏面回來了。

睜開眼，就看見白秋正擰了一塊熱帕子準備給她擦手，見她醒來就繼續說到：“主子今日的午休睡了足足一個時辰，不敢再讓您繼續睡了，怕晚上不好入眠。”

五兒起身，伸手接過帕子，直到溫熱的帕子覆在手上時她才發覺自己的手涼得厲害。不止是手，腳上、腿上、臉上的溫度都很低，整個身體就只有腹部和右手手心是溫熱的。

她心裏咯噔了一下，六月的天裏，身上的溫度低成這樣，該不會在她回現代的時間裏這具身體是暫時性死亡了吧？

用手捂著胸口，感受著胸腔內心臟劇烈地跳動，她還是活著的，身體也在慢慢回暖。

用手摸著右手腕上的手串，是不是這個保住了右手的溫度？要是取了它，她是不是就回不來了？這個時代的五兒是不是就會隨之死亡？

“我睡著的時間裏一切都正常吧？有沒有打呼？呼吸聲音大不大？”

“都和往常一樣啊，主子睡時的動靜一向很輕，奴婢沒有聽到什麽不同。

不過，主子平日裏睡午覺半個時辰裏至少會翻一兩次身，天氣越炎熱主子翻身的次數就越頻繁。可是今天，主子睡了一個多時辰，一次身都沒有翻，是不是今日屋內涼爽讓主子難得睡了一場好覺？”

沒辦法確認當時的生理狀態，五兒心裏沒底，不知道以後還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情況，只能讓身邊的人多註意。

“感覺最近身體有些不舒服，睡覺太沈了也不好。那個從潭柘寺帶回來的木鐲要收拾好，一旦我手上的這串珠子有什麽變化而我那時又處於不知事狀態時，白秋你們要及時幫我把那個木鐲子戴在右手上。”

五兒對著白秋晃了晃右手上的手串，讓她加強註意。希望這串珠子和那個木鐲真能起到作用，保佑她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過完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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