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古箏的十二種指法已經全部教完了, 熟練掌握這些你們的古箏彈奏就入門了。剩下的就要靠同學們平日裏自己多多練習，多背譜子了。

十日後的年末考核老師就不來了，到時候將由春樂老師代我檢查你們的水平, 明年的古箏課也將由她來教你們。

彈箏成績優異的前十名學生老師已經準備了獎勵，考核成績出來那一天將由春樂老師一一發放。同學們都努力練習吧，有大獎哦。”

五兒給學生特意準備了古箏、孤譜、筆墨紙硯、獎學金，只要是考核通過了都能得到獎勵, 也算是她提前送學生們的新年禮物了。

上完今年的最後一節課, 她就要去溫泉山莊過冬了, 而且年前都不打算再進城。現在已經是臘月, 天氣冷了起來, 前段時間京城裏面都已經飄了幾場小雪了。

不知道為什麽, 她今年特別畏寒, 甚至半夜有時候都能從睡夢中被凍醒來。

而且那種冷好像是只存在於身體裏面的寒, 她覺得涼得厲害, 但是據一直抱著她的三爺說，她皮膚表面的溫度並沒什麽變化，摸起來並不覺得涼。

五兒半夜難受冷到牙齒發抖的樣子把三爺給嚇得不輕, 連夜派人去找太醫過來看診，但是專家聯合會診也沒看出啥名堂來。

好在那種奇怪的冷感出現的頻率很低，總共也就出現過兩次。找不到原因也不影響生活, 那就只能放開不去管它了。

五兒想，多泡泡溫泉應該會好一點。三爺也同意, 這還是他頭一次那麽積極地讚成她去小湯山那邊兒。要知道以前五兒一提要過去，他就不樂意的。

等會兒下了課，三爺就會過來接她，然後他們就不回園子了直接去溫泉別莊, 待到月底了再回宮裏過大年。

所以撐著教完了課程之後，在天氣越來越冷的情況下她打算提前走了，十天後的考核就交給春樂去做。本來教課老師也是不負責監考的啊，現在就走五兒心裏也沒什麽負擔。

其實教小孩子學習樂器還挺有意思的，她們都特別懂事，學習也特別刻苦，五兒上課這麽久以來就沒有操心過課堂的紀律問題。真是太省心了。

課後的練習作業也是完成度相當高，兩人分為一組使用的一架箏課後就基本上沒有停止消停的時候，就連雙休日只要學生有空都會去教室裏苦練。

看得五兒都有點慚愧，她所教的學生們古箏從接觸到入門，進步的速度比她當年學習時的進度要快得多。她一個成年人的芯子勤奮刻苦程度竟然比不上這些十來歲的女孩子，羞愧羞愧。

“伍老師，明年的課您不教我們了嗎？/明年您還來嗎？”

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學生們七嘴八舌地發問。

“明年說不好呀，要是我有事經常不在京城的話，再繼續給你們上課也不好，容易耽誤課程。”

今年因為教書五兒已經推了好幾次陪著三爺出游的計劃了，搞得他每次都是和兒子們一起出去。

他不帶女伴，那幾個可憐的皇子阿哥也不敢帶，幾個大老爺們兒出差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嚇得地方官員夠嗆，辦事效率倒是提高了不少。

但是三爺不高興了，每次出差回來都要可著勁兒折騰她。與其清閑十幾天之後再接連十來天腰酸背痛，苦不堪言。倒不如順了他的意天天伴著他，每天都吃飽但不會撐得慌。

“春樂老師的箏彈得也非常好哦，我們兩個從小一起學的，她學得還比我要好一點呢。”

春樂的箏應該是要比五兒彈得好的，盡管她從來就沒有表現過。但是當初學的時候春樂就更加刻苦一點，譜子也是她先背熟了再唱給當時還看不見的五兒聽的，算是五兒的半個老師。

“我舍不得老師！您明年還來教我們好不好？”有學生聲音裏都帶了哭音了。

學生是最可愛的人，感情純粹。

其實一個月就教三節課，五兒來上課的時間也才不到四個月，她和學生之間除了上課和上次丁甜妞她們的求助以外也再沒有別的交集。

但是聽說五兒明年不再教她們了，還是有很多孩子紅了眼眶在默默抹眼淚。

“不要難過啊孩子們，我是因為要陪伴家人所以沒辦法按時過來上課，但是只要有空我還是會過來看看你們的。”當任課老師應該是不行了，但是她偶爾還是可以過來當助教的。

“你們應該也都知道，我也是咱們自強女校的校長，就算現在官家已經派人來管理學校的事務了，但是有什麽事的話我肯定不會不管的。”

育嬰堂的管事嬤嬤和春喜她們幾個，還有她都是學校的校長。區別就是：她們是實實在在做事，勤勤懇懇工作。而她則相當於名譽校長，最大的作用就是當個吉祥物為學校保駕護航。

不過在三爺把育嬰堂的人員安置問題接過去之後，需要借助五兒這個皇貴妃頭銜來解決問題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

現在育嬰堂已經由私人管理機構慢慢向官方機構轉化了，全國各地的育嬰堂也在跟進改變。黑心孤兒院、販賣小孩子、虐待兒童等不良事件都在究責查處。

有關孤兒的撫養、教育、領養、婚配等問題也開始有了明確的國家規章制度和監管機制。不管落到實處的究竟會是什麽樣子，但是明面上一套完整的孤兒保護制度已經被建立起來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三爺還是一如既往的靠譜。

結了課，和學生們告了別，就該走了。

一出院子五兒就看到三爺站在馬車前在等她。往前快步走了兩步到他跟前：“三爺您到了多久了？怎麽不進馬車？外面冷，裏面有暖爐。”

待在凜冽的寒風中時間久了五兒都覺得臉上的皮膚被刮得生疼，又幹又冷。三爺雖然是個糙漢子，但是臉上的皮膚還是該保養就盡力保養吧，畢竟已經不年輕了。

五兒臉上用的護膚品這幾年都換成了沒有什麽香味兒的，為的就是讓三爺也能跟著一起用她的保養品。希望他就算到了五十歲臉上的皺紋也不要增加。

目前看起來還行，他臉上有歲月的痕跡但是還是屬於成熟型男那一掛的，像醇香的美酒，有其獨特的魅力。

身材也是一如既往的能打，皮膚緊實肌肉線條完美，爆發力和持續力都很好，手感也是相當不錯。

伸手摸了摸嘉嘉的手，嗯，還好，挺熱乎的，康熙滿意地微微頷首，“也才剛剛到，不冷。嘉嘉已經忙完了？外面風大，你快進去，我們這就走吧。”

正當五兒在三爺的攙扶下準備登上馬車的時候，她又被人叫住了，這次還是丁甜妞。

“伍老師！呼呼……老師好！見過貴人！”

她一路小跑著來到了馬車邊，氣喘籲籲地給五兒和三爺行了見面禮。

丁甜妞停住後向這五兒他們這邊稍稍擡起了頭，擡手把額前的劉海往耳後抿了抿，微微一笑，露出了臉頰上甜甜的酒窩。

五兒放下擡起的右腿，輕晃了兩下和三爺交握著的手，安撫著他的不耐煩情緒，用眼神示意讓他先進馬車裏等她。

然後側過身面對著突然跑過來叫住她的丁甜妞，“怎麽了？你有什麽事要找我？”

“嗯！之前的事甜妞還沒有當面謝過老師呢。現在堂長嬤嬤已經不會再強制給我們配人了，以前被婆家欺負的姐姐現在回堂子了也有妥善安置，不會趕她們回去了。

這一切都多虧了老師，甜妞都不知道要怎麽報答老師的恩情。陳老師和趙老師都說我的刺繡水平已經可以出師了，我……”

她停頓了一下，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我能跟著老師您給您做繡娘嗎？”

跟著她？這個丁甜妞放著好好的自由民不做，是想進府做奴婢？五兒想她的自強學校的教育是不是失敗了啊？

見五兒臉上露出不讚同的神情，丁甜妞又接著說：“我從小就在育嬰堂裏面幫著照顧更小一點的孩子，要是老師您家裏不缺繡娘，我也能去照顧您家裏的小阿哥小格格的！”

好吧，五兒已經確定對於丁甜妞她們的教育是失敗了。

“丁同學，老師家裏不需要人來照顧。既然學校的老師都說你已經可以出師了，春喜老師她們開了不少成衣鋪、雜貨鋪，那你可以去那些鋪子裏應聘。對於自強女校裏出來的畢業生，她們都會有優待的。

你既然說要報答老師，那在老師心裏，你們學成本領以後能靠自己的雙手勞動來養活自己，堂堂正正做人，就是對老師最好的回報了。

好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要是有出去幹活的意向直接去找春喜老師她們就好，她們會替你安排的。沒什麽事的話，老師就先走了。”

比起為奴為婢，低人一等，五兒更希望看到的是她們能真正立起來。精神上獨立，思想上強大的女孩子才是她的培養目標。

“我知道春喜春樂老師她們以前做過您的丫鬟！現在不一樣也獨立出來了嗎？

她們現在都被您配了好人家、做老師、開鋪子、過著養尊處優的貴夫人生活，一切都是您給她們的。

要是老師給我一個機會，我能做得比她們還好，更用心地服侍您。這也是用雙手勞作啊，比起服侍平頭百姓，給普通人做繡活兒，我更願意去服侍您，以後同樣能堂堂正正做人。”

是眼前的這個女孩子長歪了，還是自己的想法不合時宜？五兒此時產生了強烈的懷疑感。

難道真的是清白自由的平民身份比不上任人買賣的貴族的奴婢？靠自己比不上嫁得好？手心向下比不上手心向上？

她所希望的女性能獨立自主，能通過工作來養活自己在這個時代是不是行不通？

五兒不是丁甜妞，沒有經歷過她遭受的事情，沒辦法去感同身受，也不想花力氣去改變一個人的固有思想。

丁甜妞有選擇的權利，人聰明，能力也有，想要什麽就自己去奮鬥吧。五兒不幹涉，她做好自己認為該做的事就好。

不過，五兒認為她的善意釋放也不由他人來幹涉，更不喜歡被人道德綁架。她還是更加喜歡老實安分，勤懇努力的人。

“我不缺奴婢，不想把學生當作奴婢，更不希望學校教出來的人給人做奴婢！丁甜妞，你想做什麽我管不著，也無意去幹涉你。學校該教的、能教的都已經交給你們了，以後修行靠個人了。你好自為之吧，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不想去看對方臉上的表情，也怕她會上來糾纏，五兒放完她自認為的狠話之後就跳進了馬車，還沒坐穩就一個勁兒催促，“走吧走吧，我們走。”

“哈哈，嘉嘉怎麽一副理虧的樣子？別急，她不敢黏上來的。坐穩了，別摔著。”三爺一手攬著她的肩膀，扶她坐穩。

等裏面的人都坐好了，馬車才慢慢動起來。

白了三爺一眼，“我那是理虧嗎？我是怕她糾纏上來場面不好看！”

“纏上來冒犯了你我，拖下去打罰就是！你不是怕場面不好看，是不想懲罰那個心大的丫頭。

你是什麽性子我還不知道？最怕別人來軟的。話倒是說得絕，可那丫頭要是跟上來哭求幾句，嘉嘉肯定會心軟。”

就像是知道富察文泰和那拉氏害得她自小就壞了眼睛，嘉嘉念著生養之恩也從未想過去報覆他們。太子和老大當初趁著他不在她身邊冒犯她，嘉嘉也沒有在他耳邊說那兩個孩子的任何壞話。

不止心軟還心善，自小照顧她的下人、對她釋放過善意的人嘉嘉都加倍回報了過去。留給她傍身的產業，她恨不得全部都用來救濟災民。

他要是不看緊一點，不知道嘉嘉還要受多少欺負。就算她豁達不在意，可他在意。他的嘉嘉他心疼。

“三爺，你說……我做的東西是不是都是無用功啊？是不是就算費力交給了她們本領，也沒辦法讓她們真的好過起來？”

這一刻五兒是真的迷茫了，下意識地就想向身邊親近的人求助，想得到肯定。

“當然有用！嘉嘉這樣做才是真的對她們好，真的能改善問題。只是有些人從根子上就是歪的，不是嘉嘉做得不好，而是她要的東西永遠不夠，你給的越多她要的就越多，得隴望蜀！

好了，跳梁小醜而已，用不著嘉嘉再去費心思。現在還早不用那麽快過去，嘉嘉想去哪兒逛逛？臘月裏各處大大小小的廟會、集市都挺熱鬧的，咱們看看去。”

有些話還是不說出來汙嘉嘉的耳朵了，那個丫頭想要的可不是成為嘉嘉的丫鬟，然後像春喜她們那樣放出府成管事嬤嬤。

她眼裏掩不住的野心和之前特意向著他露出的半張笑臉，康熙一個照面就知道那是個什麽東西。

本來打算多派幾個人去保護嘉嘉的，既然她已經不在女校裏面做老師了，那他也就不必再操心了。

臘月臨近年關總是忙忙碌碌的，時間過得飛快。在溫泉莊子裏待到了大年前一天五兒和三爺才匆匆趕回宮裏。

不知道是溫泉泡得好還是出來度假導致心情比較好，反正在莊子上的大半個月裏五兒的寒癥一直沒有再犯。

在宮裏待到了正月底，直到三爺去巡視永定河把她一起打包帶走從才讓她從死宅狀態中脫離了出來。

倒春寒很冷，在刮大風的河邊待著更冷，涼涼的河風拍在臉上一下子就把五兒凍清醒了。

當時是怎麽腦子不清醒了讓三爺把她從暖房裏面帶到這寒風凜冽的戶外來的？

搞不好是當時屋子裏擺了太多的炭盆，一氧化碳中毒，大腦缺氧停止思考了，才讓他得逞。

不過在適應了冷氣之後，裹得厚厚的出門看看早春的河景也不錯，河堤上已經長滿了青草。萬物雕零的季節已經過去，生機勃勃的春天已經到來了。

今年的薺菜餃子是五兒吃到的最嫩的一次，薺菜是她和白秋她們趁三爺出門辦公了她閑來無事時跑到河堤上親自去挖的。現在時節還早，薺菜葉還都是剛長出來的嫩葉兒。

忙活了一整個下午才挖了兩小簍子，剁碎了加在肉餡兒裏和勻，總共包了不到六十個餃子。她分十五個，三爺分四十三個，這五十八個餃子應該夠他們兩個今天的晚飯吧？

“您可回來了，還以為今天就我一個人有口福。”晚上六點半，天都已經黑了，五兒終於等到了三爺。

他們真的也是夠辛苦的，從早到晚都要去河堤上面的工地裏巡視，比對數據，實地測量，還吃不上一口熱乎飯。

“今天嘉嘉做了什麽好吃的？”

“我包了薺菜餃子。今天挖了一下午薺菜，腰都彎疼了總共才得了五十八個餃子，還不知道夠不夠我們兩人一餐吃的。親自去挖野菜了我才知道，老百姓要從地裏刨食有多不容易。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等下的餃子一定都要吃完了，不許浪費。”

“好好好，嘉嘉親自做的我肯定舍不得浪費丁點兒，有多少吃多少。”才五十八個餃子還要兩個人吃，嘉嘉是不是太低估他的食量了？他一個人吃都可能吃不夠啊。

很快餃子煮好了端上桌，是分兩個盤子裝的。白凈細膩的餃子皮微微透著內裏深綠色的餡兒，剛出鍋還冒著熱氣兒。再配上旁邊小碟裏的醬、醋、辣椒油三種蘸料，看得五兒食指大動，她等這份美味已經等了一兩個小時了。

皇上用膳肯定不能單單只有餃子這麽簡單，除了餃子廚房還上了兩盤餑餑、一罐老鴨湯、兩盤清炒時蔬、一道燜肉，一條她愛吃的糖醋魚。

兩個人吃這麽多東西，肯定做不到光盤了。

然而，看著桌上的餃子被三爺一口一個，不到五分鐘就消滅了一盤，而他看起來好像才剛剛墊了一個底的樣子，五兒還是覺得低估了三爺。

“再給我留一個！我才吃了不到十個。”眼看著盤子裏就只剩兩個餃子了，五兒趕緊出聲，要不然再過十秒鐘就不會再有她的份了。

她吃東西向來比較慢，習慣細嚼慢咽一口至少要嚼二十下。於是在餃子爭奪賽中潰不成軍，原計劃的十五個餃子到最後吃到嘴裏的只有九個！

某人真是個飯桶！

“今天的餃子特別好吃，想不到我們嘉嘉還有當大廚的天分。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呵呵，就他那三四秒一個餃子的速度，五兒都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嘗出味兒。不過，今天的餃子確實好吃！

在吃了四十九個餃子之後，五兒又眼看著三爺吃下了兩個只比她拳頭小一點點的餑餑，盤子裏的菜也都解決了三分之一，最後還喝了一碗湯！

看得她目瞪口呆，“您今天白日裏沒用膳？”

“哈哈，驚到嘉嘉了？今晚確實用得多了些，一則是白日裏忙沒顧上用膳，更是因為嘉嘉今日做的餃子味道好。”

幫五兒盛了一碗湯放在她手邊，康熙繼續說：“這麽些年還是第一次吃嘉嘉親手做的吃食，我心裏高興。”

好像還真是，以前她眼睛不好，根本不可能下廚。後來她眼睛沒問題了，但是每餐都有專業的廚師來負責，五兒就從來沒有想起過要自己動手。

她沒做過一餐飯給三爺，但是卻吃了不少三爺給她做的烤肉，是不是有點不應該了啊？五兒難得的有了一點良心不安。

“既然三爺愛吃，那我以後就多學習一些烹飪技巧，以後多做幾餐飯給您吃。”

“那我可要為嘉嘉請幾位名師了。”

好嘛，一時沖動的後果就是，繼裁剪刺繡之後，廚藝課又要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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