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消息, 柳嬤嬤她們立馬就張羅著換下了園子裏艷色的裝飾。五兒的服裝、首飾也都換成了素色的。

三爺的一切倒是如常，首先是因為他是皇帝，地位高。然後男人不必為女人穿孝, 但是女人要為男人帶孝，舊時代的尊卑、男女不平等關系體現的淋漓盡致。

貴妃的喪禮五兒沒有親自過去，三爺不讓，他不讓她進宮。而且他在離開園子去宮裏之前還特意囑咐了她, 說是在他回來之前她一個人不能出園子。

很奇怪, 很反常。他以前可是一直巴望著五兒進宮去看看的, 現在竟然主動要求她不要進宮, 好像宮裏是個龍潭虎穴似的。

還有出園子的事, 她好像也不太愛出門啊。而且他總共就回宮待五六天, 有必要特意叮囑她不要單獨出去嗎？外面難道有什麽危險？

他們當初去塞外草原的時候, 京城裏肯定發生了什麽。搞不好貴妃的逝世就和現在的這種變化有關, 不然三爺的態度怎麽會這麽緊張。

他一個皇帝都沒有完全搞定的事情, 五兒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那就聽話不亂跑吧，省的惹麻煩。

派了柳嬤嬤和白秋前去吊唁。謚號溫僖, 這就是貴妃留給世人最後的印象。三爺輟朝五日，按照祖制貴妃喪儀治喪，葬於東陵。初三薨逝, 初五靈柩出殯，後事辦得好像略顯倉促。

初九, 喪事告一段落，三爺也從宮裏回到了園子，開始處理朝政。從初三那天看他急急忙忙離開，到初九他回來, 短短幾天時間不見，她感覺三爺好像憔悴了很多，眼底下的黑眼圈都出來了。

細想也是，畢竟是陪伴了多年的伴侶，他和貴妃有十幾年的情誼，兩人還生育了一兒一女。現在陡然間失去她，心裏肯定不好受。

就五兒自身的經驗，這種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只能靠自己慢慢走出來，別人的勸解作用其實不大。以己度人，所以五兒盡量保持一個安靜的環境，不打擾他，給三爺充足的時間和空間，讓他好好平覆心情。

過了幾日，三爺的臉色總算恢覆成了以前那樣，精神也養回來了。她感覺這事兒應該就快過去了。

“嘉嘉，你一定要好好的。”夜裏泡完澡正準備睡覺，三爺突然緊緊摟住她，來了這麽一句。

她不是好好的嗎，怎麽三爺行為這麽反常？

是貴妃的突然離世過度刺激到他了嗎？五兒聽出了他話裏的不安。平時都是一副不動聲色、高深莫測的樣子，他的情緒很少有這麽外顯的時候。

“嗯，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陪在您身邊的。”能好好活著，然後日子過得順心，她當然要努力活長久一點。

“只是生老病死這些不由人，要真碰到這些了三爺您還是要看開點。”有些事是人力無法控制的。

就像貴妃的急病離世，都想不到，但是又確切發生了，根本阻止不了。所以有些事情只能學著接受，這點他應該比自己更有體會。

而且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可能一開始失去是很難接受，但是後面總是會有新的人出現，然後慢慢取代前人的地位，這是人的本性。

好半晌都沒聽到三爺的聲音，五兒以為他還沈浸在為貴妃離世而引發的傷感裏。看來平日裏再強大的人，也難免會有脆弱的時候。

所以她繼續勸到：“逝者已逝不可追，貴妃的十阿哥三爺要怎麽安排？好好照顧，把他培養成人，這樣貴妃娘娘也能安心。”

“胤?已經大了，現在住阿哥所。等過兩年再給他指個福晉，他就該自己開府成家立業了。”貴妃已經沒了，她留下的阿哥自己一定要保住。

今年出巡塞外的時候要記得物色一些合適的蒙古格格。只有把胤?脫離權利中心，娶個蒙古福晉才能更好的保全他。

額！才十一二歲就已經要開始物色小媳婦了嗎？！會不會太早了點？

康熙心裏更記掛的是了塵雲游前留下的話，什麽叫本不應該存在嘉妃？什麽叫嘉嘉始終會走？

她已然存在了，就不可能變為不存在。她終究會走？她能往哪兒走？

“嘉嘉說得沒錯，生老病死半點不由人……”可他偏要強留！他就是看不開，放不下！了空既然能說出他留不住嘉嘉的話，世間萬物都是相對的，那他肯定也能找出化解的方法。時間還有幾年，他還有機會。

孩子會不會是個突破口？既然福禍相依，那所謂的“福”是不是就是轉機呢？有了孩子就加深了她和世界的聯系、上了玉牒就在明明白白的紙張中記錄下了她的痕跡，這樣是不是就能夠留下她了？

讓太醫給嘉嘉仔細診了脈，萬分確定懷有身孕不會對她的身體造成負擔之後，康熙就開始行動起來了。

五兒不清楚三爺到底是怎麽了，反正過了年之後就明顯地感覺到了他急切地拉著她想拼命造娃。

呃？年前不是還在為貴妃的離世而傷心嗎？怎麽沒過多久就有心情造小人兒了？男人的態度調整得也太快了吧，她不能理解。

“不……不是說我不適合有子嗣嗎？了空大師說的福禍兩依到底是什麽意思？三爺您弄清楚了？”沒聽到他去潭柘寺的消息啊，難道他是背著自己悄摸兒過去看的？

“不是不適合，而是不易開懷。有孩子是福氣，能退散災禍。太醫都仔細查過嘉嘉你的身體了，不會有問題的。嘉嘉別擔心。”

還有什麽禍能比得上失去嘉嘉的禍大？

“小十五都已經一歲多了，這麽久以來一直都再沒喜信兒傳出。昨日去給太後請安，她倒是一直操心這事兒，又提醒了一次。嘉嘉，我們是時候要小十六、小十七了。”

“我……我還沒有做好準備，要不……要不三爺你去找……” “別人”兩字，因為三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而自動消音了。

嘉嘉到底是還沒有完全接受他，她的心怎麽就那麽難捂熱？“嘉嘉不願和我生兒育女是嗎？”

“三爺，不是不願和你……我只是，還沒有做好當人額娘的準備。是我沒有勇氣去承擔另一個生命，是我太懦弱。”

五兒伸手捂住臉，眼淚暈濕了手掌。不管表現的多麽樂觀堅強，但實際上她就是消極厭世的，隨時準備著抽身離開。

是不是要改改以往的觀念，真正地紮根於這個時代？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也得不到真正的快樂。

本來是很氣她想把自己往外推的，想著真真假假借此機會去推她一把。嘉嘉在感情上從來就不是主動的人，總是被動地接受。

但是看到她的眼淚，他又心軟了。不逼她了，慢慢來，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培養感情。

“嘉嘉別哭，”用帕子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痕，“養孩子不難的，絕對不會比你從黑暗中學著自己走路難。當初那麽難你都走出來了，養孩子不算什麽的。”

那是因為我是成年人的內在，所以能適應雙目失明，不是因為什麽堅強！五兒在心中吶喊。

“再說，有我陪著你呢。胤礽就是我親手帶大的，到時候有什麽不會的，我來做。嘉嘉說的害怕，不是懦弱，只是太在意孩子了，以後一定會是個好額娘的。”

好像有那麽一點道理的樣子。不行，剛剛哭過，腦袋裏面一團漿糊，沒辦法冷靜思考問題。感覺自己好像要被三爺給說服了，五兒暗自警醒。

把五兒摟進懷裏讓她躺好，“嘉嘉要多想想養孩子的好處，在這個世界上又多了和你一個血脈相連的人，又多了一個家人。咱們試試好不好？”

軟硬兼施，當一個皇帝親自出手對著一個普通人耍心眼兒的時候，一般人是很難能堅持到底的。五兒到底還是年輕，心性簡單，被他磨了一段時間後也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他的提議。

不過就是那麽神奇，三爺努力了幾個月，太醫檢查她身體也是非常健康，但是每個月她的那位“親戚”都準時到訪。看著每次三爺惱火地組織太醫進行“專家會診”，五兒總有一種自己是不孕不育的資深患者的錯覺。

好像也確實是欸！他肯定是沒問題的，那麽多阿哥格格可以作為證明。那出問題的要麽是她，要麽就是兩人不適合。

本來按照五兒的想法，就佛性一點，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隨上天的安排。但是三爺不同意，他偏要折騰，又是食補又是喝藥，搞得大張旗鼓的。

經過三爺的一番操作，基本上關註五兒這個寵妃的人都知道了她求子心切，知道她不好生養。這可真是因為三爺而背了好大一口鍋！

除了三爺和太後，別的人對五兒一直懷不上到是感到非常的高興和幸災樂禍。

“既然這位懷不上，就別老霸著皇上啊！也不知道賢惠點，勸勸皇上雨露均沾。”

“就是，勾得皇上去園子裏又如何，還不是一樣沒孩子傍身！”

“是啊，還以為她真是十全十美了。沒想到啊……還不如咱們這些人呢！”

類似的很多這樣的對話多發生在低階的妃嬪之中。

而太子則是送了一口氣，把那些正死命往暢春園裏滲透的手下給撤了回去。既然這個嘉妃娘娘沒生育，不會生出一個讓汗阿瑪偏寵的小阿哥，那就不足為患。精力還是放在別的幾位兄弟那邊比較有用。

這些五兒都毫不知情，她現在正熱切地盼望著三爺出巡的日子的到來。今年她就不跟著出去了，這幾個月被他管得太緊，她需要松口氣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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