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就是一探究竟的最好機會。為歡度佳節, 暢春園裏人來人往，規矩不似以往森嚴。過了今日，要再想接近這位深入簡出的娘娘可就不是易事了。”

文泰沈吟片刻, 覺得還是要抓住今日的大好時機。是與不是，只要當面一見便知。

“夫人你是女眷，打聽娘娘的事更為方便，進園子裏面去打探的事就交給夫人你了。要真是五兒, 那以後咱們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的差事就不用愁了, 她總歸不會不管自己親兄弟的前程的。”

“是不是還有你那個在宮裏的大格格和特意安排了名師教導的二阿哥？話兒我可就先放這兒了——她李氏別想沾我們五兒的半點兒光！”那拉氏恨恨地說到。

以為不提李氏那個貨色的幾個兒女, 她那拉氏就想不到嗎？要不是李氏那個賤人, 當初自己也不會出昏招兒, 五兒的眼睛就不會壞, 她也不會因為不敢面對而放棄五兒……一切都是那個賤人的錯！

“別管李氏不李氏的了, 當務之急是先確定到底是不是咱們五兒！其餘的以後再說！”文泰有點氣她的拎不清。

這個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都在這個關頭了, 還在想一些爭風吃醋的小事。想當初她連自己唯一的嫡出女兒都能狠心用來當作攻擊敵人的筏子, 真是愚蠢至極！

可抵不住命好，沒成想當初那個被她視為棄子的五兒現如今卻極有可能成為了聖上的寵妃。罷了，還是先順著哄哄她吧。

執起那拉氏的手, 文泰放柔聲音說道：“此次還是要辛苦夫人了。這麽多年來，夫人替我生兒育女、辛苦持家，爺都看在眼裏, 心裏一直都記著卿卿的好呢。卿卿快些進去吧。”

目送那拉氏帶著丫鬟婆子往園子裏走去，他立於原地焦急地等待消息。

好在聖上體恤, 特意在暢春園裏面安排了臣屬女眷休息的場所，所有有品級的命婦都能進入。

這也是為什麽他說今日是接近嘉妃娘娘的最佳時間，平日裏按照他的官職品級，那拉氏幾乎是不可能和妃主娘娘有交集的。

看著仍然與聖上並肩立於高臺、一同觀焰火之戲的嘉妃娘娘。文泰心裏又有了懷疑, 五兒的眼睛不是不能視物嗎？看那嘉妃娘娘的樣子好像與常人無異啊。

何況聖上身邊妃嬪無數、美女如雲，是怎麽也不可能看上目不能視的五兒的，更不可能封其為妃啊，宮裏的太後娘娘也不能答應啊。

難道真是巧合？嘉妃娘娘只是和五兒長的像而已？

自己和那拉氏先前都想左了，還是太過急切！應該多調查調查再行動的。

要真不是五兒，只希望裏頭的那拉氏能聰明點兒，可千萬別冒犯了貴人啊。

暢春園玩芳齋 偏殿——命婦臨時休憩場所

五品宜人是沒有資格直接求見妃主娘娘的，那拉氏也不能完全確定嘉妃娘娘就是五兒，所以也不敢直接以主子額娘的名義求見。

對了！陳奶娘！當初她還來府裏求過自己，現在也極有可能還伴在五兒身邊的。要是在園子裏能找到陳奶娘，那一切就都清楚了。

主子娘娘不好見，一個嬤嬤還不好找麽？還有五兒身邊的那幾個丫鬟，好像是叫什麽春……春喜！對，就是春喜。也可以一道問問看有沒有這個丫鬟。

想到了辦法，那拉氏就招來了正在偏殿裏侍侯的宮女。

“見過宜人。女婢柳雲，宜人有何吩咐？”

“我聽說現在正在嘉妃主子身邊伺候的有個陳姓的嬤嬤？是不是四十多歲，身量不高，身型瘦小？”先試探一下，按照記憶裏陳奶娘的樣子給眼前的宮女形容了一番。

“是陳嬤嬤啊。宜人這是？”聽宜人一說，柳雲立馬就知道她說的是誰了。

盡管陳嬤嬤是個不怎麽愛往外跑的人，可是園子裏就那麽一位尊貴的主子在。嘉妃娘娘身邊的人，園子裏的大家可都是有仔細了解過的。

“真的在這裏！”聽到陳奶娘在園子裏的確切消息，那拉氏止不住地激動了起來，那五兒豈不就是……是真的！

“還請柳雲姑娘去幫我請陳嬤嬤過來一見，就說富察府裏的舊主讓她過來敘敘舊，我等著她！”那拉氏的架子又擺起來了。

諒她一個小小的奴仆也不敢拒絕自己的要求，當初可是自己買下了家破人亡、走投無路的她來作五兒的奶娘的，說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為過。

富察？嘉妃娘娘也是出自富察氏！柳雲覺得這是一個自己出人頭地，在主子面前露臉的好機會。

於是更加殷切地回到：“不敢當宜人的一聲姑娘，奴婢這就去叫陳嬤嬤，還請宜人稍等片刻。”

告退之後，柳雲急匆匆地走去留園尋陳嬤嬤，爭取盡快把事情辦妥。沒準兒到時候主子一高興，就把自己提到她身邊做事了呢。

“富察府宜人？”陳嬤嬤一聽小宮女的匯報就知道是府裏的夫人找過來了。

她知道，隨著格格地位越來越高，出現在人前的次數越來越多，這一天總是會來到的，只是沒想到會是在今天。

不敢替五兒做決定，“你先過去，就說我暫時脫不開身，讓宜人再等等。”打發走了眼生的小宮女，陳嬤嬤去找柳嬤嬤商量情況，同時派夏吉去前邊兒看主子娘娘什麽時候能回來。

大宮門前的焰火表演已經接近了尾聲，現在康熙正扶著五兒上步輦，等回留園稍作休息，換上常服之後他們就要去清溪書屋參加家宴。

臣子命婦也安排了晚宴，看完焰火，大家都陸陸續續地趕往宴席目的地。

文泰看著焰火之戲都已經要結束了，那拉氏還沒有信兒傳過來，不知道裏面到底怎麽樣了。內心焦灼不已，卻也只能強壓下去，隨著同僚一起往宴會廳移動。

那拉氏久等陳奶娘而不至，有些不耐煩了。心中暗罵陳奶娘是背主的小人，刻意輕慢自己。想著和五兒相認了之後，一定要再給她安排幾個向著自己的嬤嬤，換掉這個小人。

在步輦上聽三爺說了太後、後宮中的幾大巨頭、皇二代、皇三代都會出席家宴之後，五兒楞住了，這將是她第一次直面三爺別的妃嬪。只能說還好現在沒有皇後，大家都是妾，自己用不著心虛氣短。

說不緊張那肯定是假的，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換了幾口氣之後她也想通了，當了這麽久的妃子，是時候出現在人前了，不能再逃避了。再說，還有三爺撐著呢，不怕！

“主子，剛剛夏吉來報，說是陳嬤嬤有事找您呢。”剛一下步輦，白秋就在五兒耳邊小聲說到。

“奶娘？什麽事？”奇怪，什麽事這麽急，奶娘還特意派了人送口信。

“說是府裏來人了。”白秋簡單提了一句。

府裏？什麽府？一時間五兒沒有反應過來。

等等，不會是富察府吧？他們又出現了？！一時之間五兒心亂如麻，百感交集。

不過正事還是不能耽誤的，在白秋白露她們的幫助下，卸下了一身“裝備”，換下了吉服，人一下就覺得舒服多了。

一邊漱洗，五兒一邊在想要怎麽應對富察府裏的來人。再相認肯定是不行的，她自認已經了結了與他們的因果了。

他們沒有盡到父母應盡的職責，對小五兒並不好，她從他們身上也體會不到半點溫情，沒辦法把他們當父母看待。

就穿過來這十幾年的親身經歷來看，和他們繼續摻合在一起，以後會有數不盡的麻煩。來清朝就是來養老的，既然已經不欠他們的了，那就不要自找麻煩。

只是要怎麽做才妥當呢？

“嘉嘉怎麽了？”給她遞茶，看她半天都沒反應，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康熙出聲詢問。是不是累著了？

“沒，咱們走吧，時間不多了。”馬上就要到開席時間了，不能耽擱。五兒準備參加完晚宴之後再和三爺聊這件事，看他要怎麽解決。

既然是他把自己從富察家強帶出來的，那後續的收尾工作就一事不勞二主——同樣也交給他了。

到了清溪書屋，三爺先是送她去了女客那一邊。兩人一起給太後請安之後，扶她在太後右手邊的椅子上坐好，留下了梁九功照看，就去了男賓那一邊。

和想象中觥籌交錯、熱鬧來往的場景不同。

除了三爺剛來時五兒聽到了各種或千嬌百媚、或端莊優雅的請安聲。現在，席間就只有太後偶爾的閑聊和宜妃娘娘勸酒逗樂的聲音。大部分人都很安靜。

宜妃感覺是個性格開朗的大姐，高挑健美，語言輕快，逗得太後不時發笑。她所出的五阿哥是交給太後養的，所以兩人很有得聊。

榮妃、惠妃兩人，給五兒感覺很佛性淡然。微胖的體型，加上隨和的態度，真的有一種慈祥的味道。

上次在南苑看到的那兩個小團子，她們真正的“奶奶”就是惠妃，已經是四個小寶貝的奶奶了，可不就慈祥了嘛。

鈕鈷祿貴妃和佟佳妃，兩人的姐姐都做過皇後，現在她們也身居高位，但是存在感都很低。要不是坐得離五兒很近，還真是不容易註意到她們。

德妃話很少，但是感覺特別溫柔的樣子，光聽她的聲音就感覺如沐春風了。五兒不是男的，都覺得和這個大姐姐相處起來肯定特別舒服。

再遠的人她就看不清了，聲音也聽不怎麽到。反正就一個印象：三爺艷福不淺吶，一屋子鶯鶯燕燕，單看儀態，就知道都是大美女級別的。

在觀察別人的時候，她能感覺到有很多人也在隱晦地觀察她。走出來了，就難免會被人看，對此她早就已經做了心理準備。

只要沒人找她搭話就好，埋頭幹飯。終於等到了太後起身離席，這頓讓她吃得胃痛的飯終於結束了。

離席的順序也是有講究的，在白秋的提示下，等貴妃走了五兒才離開。

坐到步輦上，她長舒了一口氣。真的太不自在了！在這裏吃一頓山珍海味，還比不上在自己的院子裏吃一碗陽春面來的爽快。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心累！

“五兒！你就是額娘的五兒對不對？”

還沒到留園，路邊一道記憶裏的聲音就突然出現，是小五兒的額娘。

“大膽！何人攔截嘉妃娘娘的車架、冒犯娘娘？”梁公公一聲厲喝，嚇住了還想著要過來扒五兒步輦的那拉氏。

丫鬟和小太監們也都聚集在了步輦周圍保護主子，攔住那個想要沖上來的女人。

看著那拉氏身後嚇得跪倒在地的小宮女，五兒知道為什麽額娘能出現在這裏了，是她帶過來的。

“先回園子。”不想在外面繼續吹冷風，五兒做出了指示。

剛到院子門口，三爺就迎了上來。他不是還在席上喝酒嗎？怎麽還先於自己回來了？

“嘉嘉沒事吧？有沒有被嚇到？”

康熙先是確定了一下五兒的狀況，然後對著那拉氏喝到：“禮部郎中文泰之妻，沖撞聖駕，冒犯天威。因元夕佳節，不宜大動幹戈。現遣送回府，望嚴加管教！堵了嘴，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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