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 便宜坊。

剛到胡同兒口，一股濃郁甜香的烤肉味兒就順著馬車的窗戶口沖進了五兒的鼻子。越往前走，香味就越撲鼻, 目的地應該就是這股香味兒的來源地沒錯了。

所以三爺安排的進城的第一站是美食打卡？

“哎！開爐了哎！”前方傳來的一聲吆喝，五兒隨即向那邊望過去。只見路旁一個低矮漆黑的小房子前面，站著兩個身穿灰白短打的小廝。

其中一個一邊吆喝著“開爐了”，一邊打開了小房子的小門。另一個小廝好像拿了一根棍子一樣的的東西站在小房子門口, 從裏往外依次地鉤取著什麽東西出來。

看著那棗紅油亮的色澤和一掛掛大小勻稱的個頭, 再加上空氣裏彌漫著的果木炭火香氣的烤肉味兒, 應該是烤鴨吧？

“哈哈,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咱們一來就碰上燜爐開爐, 這個要現烤現吃味道才最好。來, 嘉嘉下來, 今天我就帶你去吃有名的南爐烤鴨, 這便宜坊可有百多年歷史了。”

正在看熱鬧呢，都沒註意到三爺是什麽時候下了馬的。聽到他的聲音轉頭看才現在他正站在車門前面，準備扶她下車。

北京烤鴨？作為南方人, 五兒只聽說過全聚德的大名，便宜坊這個名字還真的沒有聽說過。不過，有一百多年歷史的老店, 算算時間豈不是在明朝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真，歷史悠久。

路旁的烤鴨店面裏, 人滿為患，熱鬧非凡，看來生意很火爆啊，味道肯定差不了。想到這裏, 五兒對接下來的烤鴨之旅充滿了期待。

把手遞給正等在馬車門邊的三爺，借著他的力，踏著早就放置穩當的小樓梯下了馬車。被他帶著穿過鬧烘烘的一樓大堂，踏上木質樓梯，直接進了二樓的包廂裏。

一進包廂，白秋就幫她準備了洗手的兩個盆，一個倒水一個接水。不直接在盆裏洗手而是用流動的水洗，這是五兒的小習慣，總覺得這樣洗會幹凈一點。

她從來沒有明確說過，但是白秋在貼身伺候她的第二天就知道了，這麽些天下來也都是完全貼合著她的喜好來做事的。還是那句話，這個年代的下人體貼到簡直可怕！

“嘉嘉這樣洗手有什麽講究的嗎？”

“額，就覺得這樣洗會幹凈一點啊。三爺你想啊，要是直接在盆裏洗手，那臟水最後不還是又沾回手上了嗎？”

其實主要是因為五兒作為一個現代人習慣了用自來水沖洗，直接在盆裏洗就老覺得洗不幹凈。現在想想，她的某些行為是不是還挺突兀的？

以後要更加謹言慎行了，她還不想被當作異端給燒死。

準備工作做好，菜就接著上上來了。剛烤好的鴨子色澤紅潤油亮，渾身都是鼓鼓囊囊的，像是充了氣的氣球。兩盤子白中發黃的荷葉餅，並著切好的淺白大蔥絲、綠色的黃瓜條，還有兩小碟黑色的甜面醬、白色的蒜泥也都依次擺放好。

“見過貴人！”片鴨的師傅行了一個禮，簡單問了好，就開始片鴨肉了。只見他拿著一把不到尺長的刀片，對著案板上的烤鴨就是一通上下翻飛。

五兒看不清具體的操作，只能看到烤鴨表面的那一層紅色的外衣隨著他手上的動作一點點減少，最後就只剩下了鴨肉本來的肉粉色。

“108刀，一刀不少。還請貴人慢用。”

從師傅端著烤鴨的那一套食材進房間，到他片完鴨子、端著鴨架準備離開，兩分多鐘的時間裏五兒總共就聽到他說了兩句話，話裏還有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這跟她現代去店裏吃烤鴨，片鴨的師傅好像都是話癆附體似的體驗完全不一樣。究其原因，五兒覺得這都得怪三爺，肯定是他太嚴肅了，看把人家師傅給嚇得，話都不敢多說。

食指大動，但是作為“第一次”吃烤鴨的人，怎麽可能先動手呢？當然是要等著別人來教啊。

五兒望了望站在旁邊的白秋，示意她來教自己怎麽吃。等了幾秒她都沒有動靜，白秋仍舊低頭站著，一動不動。剛還誇過她體貼，沒想到現在就掉鏈子了。

“咳，你們先下去吧。我和你們嘉主子有事就會叫你們的。”三爺擺擺手讓梁公公他們都出去，“嘉嘉來嘗嘗看好不好吃？”同時把一塊包好了的荷葉餅餵到了她的嘴邊。

原來不是掉鏈子了，而是知道他們主子爺要表現，所以不敢有行動。

烤鴨一入口，五兒就理解了為什麽這家店能開這麽久，還經久不衰。

剛烙好的荷葉餅帶著清新的麥香，柔軟又有彈性。鴨肉軟綿多汁、肥而不膩。烤酥的外皮焦脆彈牙，有嚼勁。再配上黃瓜條、蔥絲、甜醬來中和口感。簡直是絕了！

“嗯嗯，好吃！”五兒狂點頭，“和三爺您親自烤的肉有的一拼！別光顧著我啊，您也塊趁熱吃！”第一口才剛咽下，三爺又投餵過來了。

“對胃口就多吃點，這幾天你生病看著清減了不少，好生養著，多養點肉起來。”

難道他也跟奶娘一樣覺得“孩子又瘦了”？！千萬別，再多一個人來投餵，她真的是要招架不住的！

“是這樣包的嗎？”五兒伸手拿了一塊荷葉餅，先加了一兩根蔥絲和黃瓜，然後夾起一塊鴨肉問“三爺愛吃什麽醬？甜的？蒜泥？還是都要？”

禮尚往來，接受了他的密集投餵，她自然也要反投回去。

“都行！”這小沒良心的終於懂得體貼自己了？康熙倍感欣慰，哪還管得了是加什麽醬。

保守地蘸了一點甜面醬，然後把餅卷起來，對折一下，遞到了三爺面前，餵他吃下。

這下，互相投餵完應該可以自己卷、自己吃了吧？沒想到又有一塊餅趕在自己手裏的餅卷好之前就搶先湊到了她的唇邊。

五兒真的想伸手狠狠搖晃一下三爺的肩膀，你肉不肉麻肉不肉麻？啊？都四十多歲的人了怎麽還跟小年輕似的？說好的成熟穩重內斂呢？

算了算了，大老板，幹不過，他開心就好……也只能慫慫地把手裏的卷餅再次餵了出去。

吃了十來張餅，就已經飽了。不過她手上也沒閑著，繼續投餵某人。話說三爺還真是能吃啊，一整只鴨子108片肉，除了自己吃掉的十多片之外，其餘的他一個人就吃的沒剩下多少了。

不是說皇帝食不過三筷嗎？這起碼得有二十幾個三筷了吧？往日裏也沒見他這麽能吃啊？

吃的差不多的時候，鴨架湯端上來了。熬得濃白的湯汁表面上點綴著青綠的蔥花，看著就很有食欲。

“嘉嘉要試試味道嗎？”沒等五兒回答，康熙就幫她舀了一小碗湯。才吃了不過十幾塊鴨肉她就停筷子了，實在太少了，得多吃點兒。

“三爺不喝嗎？”看他只幫自己舀了一碗就停下來了，沒給自己舀。難道說湯他也等著自己幫他舀？

“不用了嘉嘉，我已經夠了，不用喝湯。”按住五兒想要舀湯的手，之前不知不覺吃了那麽多烤鴨，現在是真的再吃不下別的了。

端起湯碗，湊到唇邊。湯的味道還不錯，一點都不腥，也不油膩，加了白蘿蔔一起燉的，味道鮮甜可口。

一碗湯喝完，梁公公和白秋就端著兩杯濃茶進來了。

“主子？”耳邊傳來梁公公擔憂的聲音。看吧，三爺剛才果然是吃過量了。

用濃茶漱口去味兒，“三爺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要是不遠的話咱們就走過去吧？”生怕他被撐壞了，五兒覺得兩人還是走走路消下食比較好。

“那就先在附近逛逛吧，我記得前面不遠就有一個集市。”

“好。”

兩人站起身準備下樓。好像看到三爺有偷偷揉肚子了！回想到之前自己拼命投餵的動作，五兒突然有點心虛，罪魁禍首該不會是自己吧？

很自然的，三爺牽住了五兒的手，小心地往樓下走去。大堂裏還是有很多食客，有三兩好友一起來的，也有全家一起出動的……但是像他們兩人這樣，一男一女再帶下人的倒是很少看見。

出了店鋪，外面的燜爐仍舊一爐爐的烤著，小廝也在不停地吆喝著，到處都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路邊擺小攤兒的越來越多，行人也越來越密集了，各種聲音越來越嘈雜。

“借過嘞，借過！”

“娘，我要一個泥人兒！就要就要！”

“老伯，我要一條大龍，畫大點啊，多放點糖……”

“當心！”正在看旁邊捏泥人的五兒突然被三爺摟著往旁邊站過去，一個挑著剃頭擔子的人打她旁邊經過，看著還在冒熱氣的大水壺，好險！

“算了三爺，也是我沒聽到他的提醒，我也有錯。窮苦百姓養家糊口不容易，有你護著我也沒事，就算了吧。”

“五兒心善，萬幸沒有碰到，不然……”

看著三爺對著前方揚了揚手，五兒才放下心來。

“三爺，我們要不要也捏一對兒泥人啊？好像還挺有意思的。”

現代可是很少能見到捏泥人的技藝了，難得遇見了，怎麽能不體驗一下？

“大前門兒的泥人張手藝才是最好的，不過今天去不了了，下次我再帶你去。這家攤兒，看起來也還不錯，挺傳神逼真的。”

“嘿嘿，這位爺和夫人真真是璧人一對兒，很是般配啊！小老兒擺攤三十年來，從未見過像您二位這麽出彩的……要不要多捏幾個小公子啊？”

攤主一邊胡謅亂扯、插科打諢，一邊手裏在飛快地動作著。不多時，泥人兒就完成了，一個鵝黃一個月白。

“像我嗎？三爺。”拿起那個鵝黃色的小小泥人，放在臉頰邊上比劃著，讓三爺看看到底捏的像不像。

“哈哈，有那麽一兩分嘉嘉的氣韻在。小心點兒，現在還是軟的，要先晾幾天，等幹透之後就不容易變型了。”

“好。”把手裏的泥人遞給了白秋，五兒看到前面有個攤子周圍好像圍了一大圈人，“那是什麽？好多人看啊，咱們也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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