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他捧來了一束玫瑰(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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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謝沈第一次主動親吻別人。

說來或許好笑,在副本裏如魚得水,樣樣精通的謝沈,並不知道該如何接吻。

少年人,十幾歲的年紀,本該是情竇初開,春心萌動,放肆追尋未來與自由的時候。

謝沈卻被唯一的親人,自己的親生父親送進了精神病院。

隔著冰冷的大門,被醫生用綁縛帶捆住手腳的謝沈並沒有掙紮,只是冷眼看著那一家三口相攜遠去。

眼中沒有悲傷,沒有絕望,平靜的宛如一湖死水。

極度自我厭棄導致的抑郁,讓他的精神疾病不斷加重,終日籠罩在鎮定劑與消毒水的陰影下,甚至因為過度服用藥物,導致嗅覺因此受損。除了血腥氣之外,根本分辨不出其他的味道。

彼時的謝沈是所有醫生眼中最省心的病人,因為他不哭也不鬧,總靜靜的靠在病床上,觀察窗外的景色。

有護工好奇順著他的目光去看,發現那裏只有一顆半死不活的合歡樹,明明正值季節,樹上卻只有稀稀拉拉幾朵合歡花,並沒有什麽特殊的。

為什麽謝沈會看這麽久呢?誰也不知道。

直到後來,有個莫名其妙的人出現在了精神病院。

他叫邊宿,病例診斷是精神分裂。只不過癥狀很輕,自打進來之後一次都沒有犯過。

相比於其他病人,邊宿的性格還帶著少年人的活潑開朗,偶爾還喜歡搞搞惡作劇。

他就像是一個小石子,將死氣沈沈的精神病院砸出了一道又一道波瀾。

在氣走三個主治醫師之後,醫院幹脆將他關在了謝沈的旁邊。

隔著一道沈重的鐵門柵欄,閑不住的邊宿目光掃了一圈,瞬間就被對面那個少年勾走了。

他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半靠在病床上,柔軟的黑發垂落下來,臉色帶了些氣血不足的蒼白。尚未張開的眉眼隱隱帶了幾分稚氣,卻已經優秀到無可挑剔,唯有氣質分外疏離冷淡,就像被擺在玻璃櫥窗裏的玩偶娃娃,雖然外表漂亮精致,卻看不到一點屬於人的生氣。

邊宿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從未如此亮過,娃娃臉上滿是興奮,未經人事的少年並不知道什麽叫心動,腦海中的想法很是簡單。

這個人好好看!

好想和他玩!

想和他交朋友!!

隔著一道鐵柵欄,邊宿開始套近乎。

“你好呀,我叫邊宿,你可以叫我阿宿。”

“你叫什麽名字啊?”

“你長得可真好看,我能和你交個朋友嗎?”

“你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

“他們說我得了精神分裂,但是我覺得自己挺正常的。”

“對啦,我來了這麽久,怎麽沒有見過你?”

“我看別的病人都能出去透風,你不能出去嗎?”

新來的鄰居就好像蚊子一樣煩人,除了吃飯睡覺,其他時間都在喋喋不休,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惹得謝沈煩不勝煩。

他撇了一眼邊宿,張嘴吐出兩個字,“閉嘴。”

雖然語氣十分冷漠無情,但這可是邊宿孜孜不倦的騷擾了三天之後,第一次得到回應。所以不僅沒有閉嘴,反而還更加興奮起來。

邊宿試圖挑起一個話題,“我看你這幾天一直盯著那邊的窗戶,那有什麽好看的呀?”

謝沈閉上了眼,一副懶得搭理他的表情。

邊宿就像不知疲倦一般,翻來覆去的問。

比蚊子還要聒噪。

夜裏,萬籟寂靜,被噩夢驚醒的謝沈睜開了眼,向來波瀾不驚的黑眸裏難得出現幾分驚魂未定。

他睡前吃了安眠藥,好不容易沈入了夢鄉,結果沒到一會,就夢到邊宿變成了蚊子精,還是整整五只!

繞著他不停嗡嗡嗡,硬生生把他嚇醒了。

謝沈轉了個身。

從他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那個煩人精正在熟睡,一張娃娃臉閉上眼之後顯得更加無害,誰也想不到那張嘴巴到底有多能說。

謝沈掏出了耳朵裏塞的棉花。

少年呼嚕打的震天響。

謝沈又塞了回去。

謝沈滿臉暴躁。

MD!

好不容易睡個覺,連夢裏都逃不開他的聲音就算了。

怎麽還打呼嚕!

吵死人了!

被折磨了整整一周之後,謝沈原本陰郁的氣質已經凝聚成了肉眼可見的怨氣,盯著邊宿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找根針把他的嘴給縫上。

偏偏邊宿腦回路不同尋常,認為自己已經成功引起了小美人的興趣。

看,天天拿這麽熱情的眼神盯著他。

他們不久之後,一定能成為好朋友。

就在謝沈謀劃著怎麽才能悄無聲息的暗殺了這個鄰居的時候,精神病院迎來了一個聖誕節。

到處都是一片慘白的醫院被放上了聖誕裝飾,大廳中央也擺上了聖誕樹,節日氛圍十分濃郁。

按照習俗,所有的病人都會被放出來透透氣,還能得到一個蘋果作為禮物。

這也是難得的,醫生和病人都能放松的時候。

以前這種日子,謝沈都會一個人躲在某個地方看書。

今天也不例外。

謝沈坐在合歡樹下看著,被病號服包裹的身體十分瘦弱,細細白白的手指翻過手中的書籍,手腕的骨節分外突出,幾乎抵在了書頁上。

此時他面前卻忽然投下來一片陰影。

是尋到這裏的邊宿。

他雖然也穿著病號服,但是略長的劉海卻被一根皮筋綁了起來,露出分外討人喜歡的一張臉,皮筋上還有一個小小的麋鹿,十分迎合節日氛圍。

換作旁人,這樣女氣的飾品戴在頭上,或許會有些違和,但是放在邊宿身上,就只有可愛了。

雖然謝沈覺得他很煩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對著這樣一張男女老少通殺的臉,很難說出什麽重話。

“小謝哥哥,你在看什麽呀?”

經過孜孜不倦的騷擾,邊宿不僅知道了謝沈的名字,還知道了他的年齡。

謝沈今年十五,生日是二月二十八。

剛好比自己大了十天。

因此邊宿十分不要臉的喊起了哥哥。

謝沈換了個方向,沒搭理他。

邊宿坐在他旁邊,自顧自的念出了書名,“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好奇怪的名字。”

陽光穿過稀疏的合歡樹枝,灑在了謝沈的臉上,過分蒼白的皮膚透著病氣,唯有唇瓣帶了點血色,透出微微的粉。

邊宿的目光不自覺放到了上面。

看起來軟軟的,會不會和果凍一樣。

正想著出神,忽然感覺臉上被人掐了一下。

力氣很大,還留下了一個紅印,有點疼。

收回手的謝沈眸色平靜,“再盯著我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被恐嚇的邊宿一點都不害怕,反而還笑嘻嘻的湊了過去,“是小謝哥哥長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嘛。這本書講了什麽呀,你和我說說。”

謝沈合上了書,他就知道,只要這個麻煩精一來,自己就沒辦法安生了。

邊宿還在堅持不懈的說,“你和我說說嘛,我想和你有共同話題。”

謝沈忍住給他嘴縫上的想法,“講了幾個精神病人。”

邊宿:“沒了?”

謝沈:“嗯。”

邊宿:“好無趣,你怎麽會喜歡看這種東西。”

謝沈:“因為不想搭理你。”

邊宿就當沒聽到,拉著謝沈就起來了,“今天是聖誕節,按照習慣,我要送你一個聖誕禮物,走走走,帶你去看,我都準備好了。”

謝沈被迫跟著他走。

穿過荒廢的池塘,就來到了醫院後面的小公園裏。

這是讓病人出來透風的地方,被嚴格看管的謝沈很少有機會過了來。

邊宿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還讓謝沈站在樹後,把眼睛蒙起來。

謝沈不想玩這種無聊的游戲,勉強背過身去。

等了大概兩分鐘,他有些不耐煩了,“好了沒?”

“等等等等!”邊宿似乎剛剛跑了一圈,聲音有些喘不過氣,“千萬不要動呀小謝哥哥,等我倒計時結束你再轉過來!”

謝沈勉強按捺著性子。

“三!”

“二!”

“一!”

謝沈轉過身,入目是一大捧紅得熱烈的玫瑰花。

一朵又一朵挨在一起,被精心包裹起來,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墜在邊緣要落不落,顯得愈發嬌艷欲滴。

午後的風帶著懶洋洋的暖意,輕輕吹過了玫瑰花瓣。

已經失去嗅覺的謝沈,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聞到了玫瑰的香氣。

“好不好看呀,小謝哥哥。”邊宿從玫瑰花的後面探出臉來,輕輕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帶著狡黠的笑容,小小的梨渦盛滿了少年人的朝氣與活潑。

細碎的陽光落進了那雙眸子裏,將他整個人都點亮了。

少年迎著光,將一整捧玫瑰,送進了謝沈懷裏。

謝沈垂眸盯著玫瑰,想起了邊宿前不久又問過他的那個問題。

“你為什麽總是盯著窗外看?”

當時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來著,好像是,“因為我喜歡花。”

沒有什麽覆雜的理由。

謝沈僅僅只是覺得合歡花開的很好看。

邊宿似乎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又問道:“那你最喜歡哪一個品種的花?”

謝沈想了想,“玫瑰吧。”

熱烈,張揚,又香氣濃郁。

原本只是隨口的一句話。

可卻被邊宿放在了心裏。

謝沈有些失神。

邊宿是一個小小的石子,砸進了精神病院。

也砸進了謝沈一片死水,毫無波瀾的生活裏。

他帶著一大捧玫瑰,將灰白的世界染上了鮮艷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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