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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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禾頌的表情?楞住, 她擡起眼重新看著眼前這個人。

短短一周時間沒?見,程祈就?瘦了一大圈,整個人泛著不健康的蒼白, 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一般, 眼下的兩大團烏青像是堆積了許久, 眼袋重到快要掉到地上。

紀禾頌很驚訝於她的變化, 看來程默的死給程祈帶來的打擊不小?。

她的視線裏有憐憫,這狠狠刺痛了程祈,她表情?下子就?變得猙獰, 像個惡鬼似的撲了上來。

程祈緊緊攥緊紀禾頌的輪椅扶手, 整個人貼上了紀禾頌, 二人的鼻尖堪堪碰到一起。

這樣超脫安全氛圍的距離讓紀禾頌很不適, 她厭惡地往後挪,躲避著程祈的靠近,同時也躲避著程祈身上那抹淡淡的血腥味。

被時間風化過的血液幹涸,只剩下淡淡的鐵銹味。

“你在紀明陶懷裏睡得還好嗎?”

程祈徒然就?大笑起來, 她的嘴唇最大幅度地裂開, 鼓起來的蘋果肌壓倒眼角, 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可?怖極了。

她笑著擡手扣住紀禾頌的後勁,蠻橫地將人拉到自?己的面前,低聲呢喃道:“阿默每晚都說自?己冷呢,我會把?你的兩個妹妹送下去陪她的。”

似獨自?低語又似專門在說給紀禾頌聽, 程祈看著被自?己掐著的人依舊平淡的臉就?氣不打一出來, 她狠狠地將紀禾頌給推回輪椅上。

程祈是開車來的, 江城別苑地理位置很不好找, 但?是也正因為這個僻靜程度讓紀明陶放松了警惕,所以程祈很順利地就?將紀禾頌給拖拽到了車上。

她以為紀禾頌會掙紮, 會反抗,或者會破口大罵。

但?是都沒?有。

紀禾頌全程都是一副淡然的態度,任憑著程祈粗暴地將她給拽上了車,盡管腿和手臂都不同程度的磕到了門框上淌出了血,紀禾頌都沒?發出過聲音,仿佛感覺不到痛一樣。

可?就?是她這滿不在乎的態度狠狠激怒了程祈,她猛地撲到紀禾頌身上,擡手扯住了紀禾頌的頭?發,血紅著眼睛瞪著她:“我倒要看看你在看見你兩個寶貝妹妹死在你眼前時,你是不是還能用這幅無所謂的態度。”

她的手用力很大,紀禾頌被她扯得整個人一歪,順著歪倒下去的姿勢,紀禾頌擡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程祈臉上。

這一巴掌很響亮,清脆的掌聲讓程祈楞住,手一頓就?松開了對紀禾頌頭?發的暴行。

紀禾頌將自?己的頭?發拉出來,她冷眼看著程祈,似施舍般張開了嘴。

她的嘴唇輕輕開合,聲音很淡,紀禾頌說:“可?笑。”

這兩個字將程祈的怒意給激發到最大,程祈擡起手又要去扯,卻被紀禾頌給擋住了。

看著一貫清冷的人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雖然是鄙夷的態度,但?是也極大取悅了程祈。

她將油門一踩到底,不管不顧地向前開去。

這一次她要讓一向看不起自?己的紀家人看著,看著自?己是如何將她們姐妹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

夜色深沈,早已經超速的車在高速上一路狂奔。

......

......

紀宴晚聽見敲門聲並未直接開門,她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口站著的人似乎等?待的很是焦急,不耐地繼續擡手按鈴。

紀宴晚警惕地問:“誰?”

“我是紀總派來接你的。”門外的男人沈聲答道:“紀總說有要事讓你趕快去一趟紀氏。”

紀總?大姐並沒?有打電話過來啊。

紀宴晚皺了皺眉,她沒?有開門,又問:“哪個紀總?”

門口的人似乎等?的很不耐煩,男人說:“還能有哪個紀總,當然是紀明陶。”

幾?乎是話音落,紀宴晚就?反應過來門口的人來者不善。

紀明陶手邊沒?有男性助手,一是因為男性alpha不僅粗心還只有蠻力,二是男性Omega每個月的發情?期時間過於漫長,發情?期不準確隨時隨地都會發情?。

更重要的是,紀氏明面上的總裁是紀明陶,可?是紀氏內部高層都知道,紀總是紀禾頌,並不是紀明陶。

門外的人來路不明,紀宴晚淡淡說:“不去。”

男人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回答,僅僅楞了一秒就?喪失了耐心,也不再編謊言騙人而?是把?門踹的pangpang響亮,邊踹便喊:“紀總說了,要你過去一趟,你要是不過去我可?要撞門了!”

門外的男性alpha動了怒,不斷地砸著門。

紀宴晚透過貓眼看著他?的臉,剛剛被傅歲和挑起的火氣這會子達到了頂峰,她折返回去在庫房裏拿了個趁手的東西。

然後打開了門。

來的男性alpha似乎沒?想到紀宴晚就?這樣輕易打開了門,舉起來的手忘記收回,整個人順著砸門的動作往前傾。

可?是他?還沒?栽倒進?來,頭?上就?狠狠一痛,悶悶一聲響正砸在他?的腦袋頂上。

鐵皮的棒球棍砸在頭?上,紮紮實實的一聲響將男人震懵了。

反應過來的男alpha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股溫熱正順著疼痛的地方湧出來。

本就?暴怒的心這次變得更加暴怒,男人擡起手就?要打,可?是紀宴晚手裏的棍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又一悶棍,這次正中他?的面門。

劇烈的痛感傳遍全身,男人痛呼一聲後就?跪倒在地無法起身了。

紀宴晚看著匍匐跪地的男人,聽著他?淒厲的哀嚎,紀宴晚只覺得聒噪,她擡腳踹了踹他?,罵道:“再嚎我會打爛你的頭?。”

接著她真的伸出棒球棍砸了砸男人的頭?,絲毫沒?有收攏力氣的意思。

剛剛傅歲和將她激起的火氣她正愁沒?地方發洩,眼前這個蠻不講理試圖強行闖入的男人正好充當了犧牲品。

男人聽見警告,頭?上傷口處又被捅了捅,更加多的鮮血湧現?出來。

聞聲而?來的傅歲和站在暗處,將紀宴晚的動作和行為都盡收眼底。

她站在暗處,看著在燈下站著的女人,那張美麗的臉上沒?有表情?,眉眼間滿是狠戾,那雙灰眸因為動氣此刻正發著妖冶的光。

棒球棍被紀宴晚垂手拿著,能輕易砸死人的兇器此刻在紀宴晚手裏倒像個玩具,紀宴晚還嫌棄地在男人衣服上蹭了蹭棒球棍上的血跡。

這漫不經心的動作讓傅歲和有些膽寒,剛剛在床上紀宴晚只需要再用一點力氣就?能輕易掐死自?己。

此刻眼前不再是她烏鎮裏溫柔又體貼的愛人,而?是一個殺意纏身,冷血無情?的狼王。

傅歲和後退了幾?步,將自?己藏在了暗處,因為她看見男人擡起了頭?。

被擊打的男人並沒?老實,他?擡起頭?惡狠狠地瞪著紀宴晚,同時也伸出了手。

紀宴晚先?一步預判了他?的行動,擡腳就?踩住了男人預備舉起來的手,紀宴晚冷眼看著他?:“你要是想死的話,可?以再動動試試。”

她的語調淡淡,男人卻不敢再動,因為冰冷的棒球棍已經抵住了男人的腦門。

紀宴晚的垂著眼看他?,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殺意。

男人這次徹底不敢再動,他?這才意識到原來傳說裏只會吃喝玩樂的紀三?小?姐還有另一面,可?惜他?明白的太晚,已經失去了逃脫的機會。

紀宴晚冷冷道:“一分鐘,講不清楚來意我就?把?你頭?打爛。”

說罷,她用冰冷的棒球棍戳了戳男人的腦門,鮮血經過拉扯已經勾絲,濃郁的鐵銹味在空氣中彌散開。

男人哆嗦著說:“我是奉命來殺了你的。”

“奉誰的命?”紀宴晚皺著眉:“我不喜歡老問問題,你最好自?己全說完。”

“如果不想說,可?以選擇直接死,我會盡量下手快一點。”

“不,不想死,紀三?小?姐您饒命。”男人這會子徹底害怕起來,俗話說不怕硬的就?怕橫的,不怕橫的就?怕不要命的,眼前這個紀三?小?姐顯然就?是不要命的那種類型,剛剛兩下分明是下了死手。

男人哆嗦著說:“是程老板,程老板讓我過來把?您給打暈拖過去找她,說事成之後會給我一百萬,還說......”

男人停頓了下,頭?頂上源源不斷的血已經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停下講話擡手將眼前的血色給抹開。

紀宴晚見他?摸的礙事,幹脆將抵在他?腦門上的棒球棍給挪開,直直抵在了不斷冒血的傷口上。

男人一楞,他?以為紀宴晚下一秒就?要把?棒球棍給直直戳進?自?己腦子裏時,就?聽見紀宴晚大發慈悲地說:“繼續講,我幫你堵著血。”

男人:......

她這種簡單粗暴的止血方式,除了會要人命外沒?有別的缺點,不再擡手抹去鮮血的男人繼續將:“程老板還說就?算是在路上把?您弄死了也無所謂,因為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真的擡著您的屍體去的話,她會給我兩百萬。”

“呵。”紀宴晚忍不住冷笑了聲,手裏的棒球棍也往下杵了幾?分,痛得男人忍不住哀嚎出聲。

聽見男人的抽泣,紀宴晚問:“你叫什麽?你知不知道程祈根本給不起你這麽多錢?”

“我叫黃冕。”黃冕縮瑟了下聽見紀宴晚不爽地嘖了聲,他?又不敢動了,只能忍著痛說:“程老板說就?算是把?房子賣了也會給我錢的,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幫她幹活了。”

“不是第一次?”紀宴晚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用了幾?分力氣戳了戳問:“上次參與撞我大姐的是不是也有你?”

她的聲音低沈,門口路燈明明亮如白晝,可?是黃冕還是打了個哆嗦,連忙說:“我沒?有,上次的活兒程老板沒?有聯系我們,她好像另外找了一堆保安還是什麽,這次是找不到人了才找的我。”

黃冕語氣很誠懇,他?現?在也不管還能不能拿到獎金,只要紀宴晚問的是他?知道的,他?就?會全部說出來,紀宴晚家這一片是富人區,別墅與別墅間距離很遠,饒是紀宴晚真的將他?打死在這裏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人發現?屍體,所以為了抱住命,一百萬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一開始黃冕覺得這個任務根本不值一提,他?聽外人說過紀家,人人都說紀明陶狠,紀明陶手段兇,對這個紀三?小?姐的評價都是只會吃喝玩樂,貪生怕死的草包一個,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富二代罷了。

屬於黃冕就?下意識把?紀宴晚當成了一個可?以肆意拿捏的草包,才敢蠻橫地踹門,甚至踹門時連個武器都沒?準備的。

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男性alpha不論?是力氣還是速度,制服一個這樣的嬌生慣養的小?姐還是輕輕松松不在話下的,可?是紀宴晚給他?的當頭?一棒,以及後面的冷靜和自?若,一看就?是經常幹這種事情?才有的坦然。

嬌小?姐變成硬茬,黃冕只覺得自?己腦袋好痛。

紀宴晚聽完他?的坦白,大意也能明白程祈的意思,同時也反應過來問:“是不是還有同夥去找我姐姐們了?”

黃冕錯愕地看著紀宴晚,表情?有些呆滯。

“說話。”紀宴晚將鐵棒挪開,抵住黃冕的面門:“還沒?想清楚嗎?”

黃冕鼻子一重,腦袋上的血又嘩啦嘩啦冒個不停,他?的鼻尖上全都是自?己的血,濃郁的鐵銹味將他?熏得想吐,盡管這是他?自?己的血液。

而?抵在鼻子上的棒球棍又加了幾?分力氣,只要紀宴晚再用幾?分力氣就?能將黃冕的鼻梁給戳塌,雙手被紀宴晚踩在腳下,鼻梁又被鐵棍給抵住,黃冕徹底失去反抗的力氣。

他?說:“程老板好像還找了人去紀氏,至於她自?己會去哪裏她沒?有說。”

紀宴晚的眉頭?緊緊皺起,去紀氏肯定是為了把?紀明陶給調走,那豈不是就?剩下大姐一個人了。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頭?湧現?,紀宴晚沈聲問:“程祈說讓你把?我帶到哪裏去?”

黃冕老實回答:“她沒?有說,只說打暈了你以後再給她打電話。”

紀宴晚挪開腳,俯身將匍匐在地上的人給拽了起來,過度失血讓黃冕的嘴唇變得蒼白,同時力氣也在消散。

她將人給提起來,嫌棄地往外推了幾?步說:“給程祈打電話。”

黃冕只能照做,電話剛撥通三?秒就?被人給接聽,紀宴晚按下免提。

“餵?”程祈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有些沙啞,似乎剛剛大聲咆哮過。

黃冕有些哆嗦,咽了咽口水剛準備開口,就?被冰冷的棒球棍抵住了喉嚨。

紀宴晚的眼神狠戾,表情?裏是藏不住的殺意。

“程老板,我把?紀宴晚給綁住了。”黃冕咽了咽口水說:“已經打昏了。”

程祈嗯了聲說:“帶她去北郊糧庫,我正在往那邊趕。”

紀宴晚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問。

“對了,程老板您需要我去幫忙嗎?”黃冕磕磕巴巴地說。

程祈頓了頓,淡漠道:“一個瘸子而?已,不需要你操心。”

“好吧。”黃冕說完,對面就?利索地將電話給掛掉了,只留下一陣忙音在夜色裏回蕩。

紀宴晚的眼神微微瞇起,舌尖頂起腮煩躁地嘖了聲說:“看來有人比你還想死啊。”

黃冕知道是程祈剛剛那句瘸子惹怒了她,見識過紀宴晚手段的黃冕不敢多言,他?諂媚地笑道:“我帶您去北郊糧倉吧,我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裏。”

看著他?這諂媚的樣子,紀宴晚冷哼了聲。

就?在她準備擡腳跟著黃冕走時,突然回過頭?往黑暗的玄關處看了一眼,接著她朝黑暗裏笑了笑。

看著她這怪異舉動的黃冕被嚇了一跳,他?試圖順著紀宴晚的視角往回看,可?是那裏只有黑暗一片根本沒?有東西,紀宴晚這一笑十分詭異,嚇得黃冕打了個寒噤。

今晚的遭遇全都是預料之外的,黃冕擡手堵住不斷冒血的傷口,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消逝,可?是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一瞬間反殺紀宴晚的心思幾?乎是剛浮現?就?被按下去,從體力上來講,他?已經低於紀宴晚了,更別說紀宴晚手裏還有根鐵棍了。

於是他?只能任命般跟在紀宴晚身後上了車。

別墅大門重新落下鎖,一直等?屋外的引擎聲遠去,傅歲和才從黑暗處走了出來。

剛剛紀宴晚回頭?的那一眼不偏不倚地盯著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傅歲和覺得紀宴晚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可?是為什麽沒?有說出來呢?

剛剛她們二人的對話全都落進?傅歲和耳朵裏,只是有一件事不對的是。

黃冕是傅家的人,是傅雷武常用的得力手下,為什麽在此刻變成了程家的人?

傅家在這裏面又扮演了什麽角色呢?

傅歲和瞇起眼,她有預感,今晚這件事會往一個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去。

......

......

紀明陶趕到撐程祈給的地址時,已經有一輛車早她到了。

北郊糧倉是江城最大也是唯一廢棄的一個糧倉,這裏的建築是民國時期就?留下來的,在戰爭時期多次受到攻擊都沒?有塌陷,隨著科技的高速發展,這個建築也漸漸被廢棄。

直到江城高速發展時將這個糧倉劃出城區後,這個近百年的建築終於被廢棄,屹立百年的建築也開始漸漸地坍塌。

現?在這一片已經不會再有人來了,除了高速路上飛速行駛過的車輛,幾?乎沒?有人煙。

紀明陶和柏厘一前一後地下車,柏厘眼尖認出車牌號道:“這是程祈的車。”

不知道為什麽,紀明陶的心臟沒?由來地一痛,這種痛意在她趕來北郊糧倉時格外明顯,尤其是在她給紀禾頌打了個三?個電話都無人接通時。

痛意達到頂峰。

柏厘感受到紀明陶的不對勁,她擡手扶住後退幾?步的人,擔憂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紀明陶接著她的力氣站直,搖了搖頭?說:“我只是擔心阿姐,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北郊糧倉因為荒廢,四周都空蕩蕩的,尤其是在現?在才剛過淩晨四點,四周還是一望無際的黑。

彌散在空氣裏的是說不出來的危險感。

她們二人進?入糧倉,伸手不見五指的場地裏什麽都沒?有,現?在是後半夜,連月亮都落下去了。

四周很靜,連風聲都沒?有。

紀明陶試探著往裏走了幾?步,就?在她以為又被就?程祈給耍了的時候,突然一束強光從頭?頂灑下。

“餵!”

一道女聲隨著燈光一起傳過來,程祈幾?乎是尖著嗓子叫出來一般,她的聲線劃破夜色,叫人不寒而?栗。

紀明陶尋聲擡頭?,之間坍塌的差不多了的樓梯上有兩個身影。

一個是站著的程祈,她正用手舉著強光手電筒,那道光源的來歷正是那個手電筒。

只是她身側還有一個人,熟悉的輪椅,一只輪子因為被粗暴對待已經癟了下去,熟悉的白色居家服上沾上了灰塵,紀禾頌此刻被反綁著雙手和雙腿,眼睛和嘴角都用黑色布條給緊緊勒住。

二人隔著三?層樓高的距離,可?是紀明陶還是一眼就?看見了紀禾頌膝蓋處滲透出的血痕,白色居家褲已經被染紅了。

幾?乎是瞬間,紀明陶就?暴怒了起來,她的眼神裏迸發出濃濃的恨意,轉身就?要上樓。

可?是她剛轉過身,那一束手電光就?直直射了過來,程祈的聲音冷幽幽的,她說:“只要再上前一步,我就?把?她從這裏推下去。”

說罷她真的動手挪了挪紀禾頌的輪椅。

原先?還暴怒的紀明陶瞬間被按下暫停符,她站在原地怒喝道:“不行!”

“不行?”程祈冷冷一笑道:“我的字典裏根本沒?有不行兩個字。”

像是試探一般,她真的將紀禾頌的輪椅往前推了推。

她們所在的位置很危險,常年未使用的地板已經老化,是不是還有碎石墜落,已經風化的石塊砸在地上瞬間變成灰飛。

柏厘大聲喊道:“程祈!你不要沖動!”

她一手拉著紀明陶防止人暴動,一手伸出去試圖阻攔程祈。

程祈聽見她的聲音,將手裏的手電筒轉了過來,直直照射著柏厘的眼睛。

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突然被強光照射,原本用來拉住紀明陶的手迅速收回,變成隔擋的動作。

柏厘眼前亮的發黑,她被迫閉著眼適應讓眼睛好受些,可?是生理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滑落。

看著她的反應,程祈忍不住就?哈哈大笑了起來,她的聲音幽暗響在夜色裏如同鬼魅一般。

紀明陶被她逼得無法上前,只能徒勞地站在原地:“程祈,我們談判!你放過我阿姐。”

“放過?”程祈像是聽見了什麽玩笑一般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到後面她的聲音變得哀怨,語氣裏滿是恨意:“那你們有誰放過我家阿默了嗎?要不是因為紀宴晚帶來那個女人,我家阿默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她突然變得瘋癲,手電在紀明陶和柏厘的身上來回晃個不停。

忽閃忽閃的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紀明陶急不可?待地睜著眼睛往上看,她此刻根本顧不得生理淚水的落下,忽視著強光手電,她的視線直直盯著程祈身側的人。

從始至終紀禾頌都沒?有出聲,低低垂著腦袋沒?有反應。

紀明陶無法確認紀禾頌的安危,急火攻心時喉頭?竟然湧現?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心臟處傳來尖銳的痛感,紀明陶咬著牙惡狠狠地說:“程祈你最好保證我阿姐沒?事,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

她的聲音低啞,眼神死死盯著程祈。

程祈看著紀明陶猙獰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低聲說:“你猜,我餵你姐姐吃了什麽?”

她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興奮,整個人的精神呈現?一種奇異的癲狂狀態。

“我剛剛在她身上發現?了終生標記,一個尚未婚配的Omega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該不會是你咬的吧?紀明陶。”

程祈的聲音低啞,她猩紅著眼說:“你說,要是我也在她的腺體處打上終生標記,兩股信息素相沖,最後會留下誰的標記?”

“你敢!!!”紀明陶被徹底激怒,她猩紅眼瞪著程祈:“我會殺了你。”

不知道哪裏來得力氣,紀明陶掙脫開柏厘的束縛,猛地就?朝著樓梯上奔跑去。

可?她剛上臺階,程祈就?猛地將輪椅給推動,輪椅邊的石子被踢落砸到地面上,瞬間化作灰飛。

只需要再上前一步,輪椅的前輪就?要探出邊緣。

紀明陶猛地停下了腳步,她大喊道:“程祈!”

“跪下。”程祈冷冷一笑,她的嘴唇全部翻起,露出粉白的牙齦,她一手舉著手電一手推著輪椅把?手,強光直直照射著紀明陶的眼睛。

程祈冷冷道:“紀明陶,跪下!”

強光的手電刺激的紀明陶根本睜不開眼,紀明陶任憑生理性淚水躺下,背脊緊緊繃直。

見人沒?有反應,程祈說:“那我可?要松手了。”

她看見紀明陶臉上的表情?變化,一閃而?過的恐慌,接著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紀明陶已經登上了兩節臺階,在程祈的威脅下停住腳步,膝蓋微曲就?朝著程祈的方向直直跪著。

看著她的跪姿,程祈露出勝利者的微笑,她將輪椅往後拉了拉,帶著昏厥過去的紀禾頌撤離出危險地區。

程祈的註意力全都落在了紀明陶身上,根本沒?有註意到柏厘的離開。

她被紀明陶的跪姿給極大取悅到,整個人的表情?因為瘋狂而?猙獰,她仰起頭?沖天喊道:“阿默!你看見了麽?姐姐讓紀明陶給你跪下了!”

四周沒?有人回應她,只有她的喊聲回蕩了一圈。

紀明陶咬著牙,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她看見柏厘的身影在夜色裏一閃而?過,這個糧倉有兩個樓梯口,紀明陶現?在正跪著一個,柏厘正悄悄去找另一個了。

紀明陶按下心頭?翻湧的火氣,她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她挑釁道:“然後呢?我就?算是跪給了程默,她能活過來嗎?”

“她活不過來了,她被你逼死了。”

她的聲音冷淡,討論?程默的死仿佛像是在討論?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冷漠的態度足以刺痛人。

果不其然,程祈被她的話給刺激住了尖聲叫了起來,她氣得松開對紀禾頌輪椅的鉗制,轉頭?就?抄起石子朝著紀明陶砸過去。

她一手舉著燈,一手往下砸,可?是命中率不高再加上氣急手抖,石子大都砸偏了。

偌大空蕩的糧倉裏只有程祈的尖叫和石子落地聲音,手電筒的光源隨著她晃動在糧倉的各個角落停留。

趁著她發瘋,紀明陶手腳並用地往上爬,一向有潔癖的人這會也顧不上地面臟不臟了,她只想去紀禾頌身側,不論?付出什麽代價。

程祈的尖叫持續了好一陣子才停下,她撿起手電重新照射下去,紀明陶已經爬到了二樓中央。

過度的尖叫讓程祈的大腦缺氧,她開始耳鳴,身形也開始站不穩,她踉蹌幾?步撞到紀禾頌的輪椅後才堪堪穩住身形。

她剛剛過長時間的驚叫,導致她都沒?有聽見門外的停車聲。

等?新的腳步聲響起時,程祈才反應過來,她舉著手電筒大聲叫著:“和你來的那個人去哪裏了!”

紀明陶擡頭?看著她因缺氧而?紅透的臉,沈聲道:“誰?程默嗎?”

“你不配叫阿默的名字!”程祈恨恨地盯著紀明陶:“阿默就?在這兒,她沒?有死,她正盯著你呢。”

紀明陶像是聽到笑話一般,忍不住冷笑了聲。

“你笑什麽?”程祈梗著脖子,因為憤怒臉漲得通紅:“阿默會去找你索命的,你們紀家人一個都跑不了。”

她的像是突然魔怔一般,呢喃道:“阿默沒?有死,阿默就?在我身邊,阿默,阿默。”

看著已經癲狂的人,紀明陶手腳並用又試圖往前爬,卻被強光照亮。

程祈怒喝道:“滾下去!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把?紀禾頌從這裏推下去!!!”

她的怒喝沒?有什麽用,依舊有腳步聲響起,程祈將手電照過去才發現?下面站了個渾身是血的人。

黃冕頂著一腦門血,一手拽著紀宴晚一手拿著鐵棍,在強光的照射下閉上眼哆哆嗦嗦地說:“程老板,是我。”

因為過度失血,黃冕的唇和臉色已經白得嚇人了,突然一看還以為見了鬼。

程祈看著一身是血的他?,又轉頭?看向他?手裏拽著的人。

紀宴晚緊緊閉著眼似乎已經昏死過去了,她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到處都是血跡。

看見黃冕,程祈松懈幾?分,她將手電筒往前照說:“弄死了?”

“弄昏了,快死了。”黃冕有些吃力地將人往前推了推,倒在他?肩頭?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而?在程祈看不見的地方,一把?尖銳的小?刀正抵在黃冕的腰間。

程祈很滿意黃冕的回答,同時更滿意紀明陶瞬間慘白的臉色。

她將手電筒晃了晃說:“把?人擡上來吧。”

黃冕誒了聲,架著紀宴晚就?往前走。

剛走一步,程祈突然叫了起來:“你手裏拿的什麽?”

黃冕一頓,將手裏帶血的棒球棍舉了舉說:“是武器程老板,我就?是用這個把?她砸昏的。”

程祈有些懷疑,她的視線落在黃冕帶血的衣服和臉上。

腰間的尖銳刺入幾?分,黃冕連忙開口說:“她出血太多了,我的身上都是蹭的她的血。”

“程老板她有點重,人我是給您就?放這裏嗎?”

黃冕停住腳,當真要把?人往地上放。

可?是剛一松手就?聽見程祈喊:“不行,擡上來給我看看。”

黃冕應了聲,攙著紀宴晚就?往樓梯上走。

他?的步子走的很緩慢,過度透支的體力讓他?的行動變得很吃力,要不是因為橫在腰間的那把?刀,黃冕早就?將紀宴晚給丟下了。

就?在他?把?紀宴晚架上二樓路過紀明陶身側時,程祈突然出聲:“將她踹下去!”

手電的強光直直打在紀明陶身上。

黃冕咽了咽口水,他?艱難地開口道:“老板,她真的很重,我能不能把?她擡上來了再下來踹?”

他?試圖討價還價,卻被程祈給拒絕了。

“踹下去!”

黃冕沒?辦法,只好輕輕擡腳點了點紀明陶。

這個角度看上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紀明陶一楞,隨即配合著往下滾著。

滾動間她看見了抵在黃冕腰間的那把?小?刀,眼底閃過片刻欣喜。

而?紀宴晚依舊是緊緊閉著眼,一副死透了的樣子。

漫長的三?樓終於爬完,黃冕的步子已經有些虛浮了,他?拖拽著紀宴晚艱難地往程祈邊上靠過去。

等?候在一旁的程祈已經興奮了起來,離得越近她越能看清楚紀宴晚身上的血跡。

鮮血幾?乎是浸透了紀宴晚整個上衣,原本淺色的睡衣現?在已經變得暗紅。

這樣大量的血跡不死也難活了。

就?在距離程祈一步之遙時,黃冕已經徹底撐不住了,腳步踉蹌幾?下有些虛浮。

程祈呵斥道:“把?她丟地上!”

黃冕如釋重負般照做,只是在丟下紀宴晚的同時,他?另一只手上的棒球棍也應聲而?落。

鐵棍砸在地面上發出悶悶的響聲,激起一陣灰塵,而?紀宴晚也跌落在地上,棒球棍離她的手指不過幾?厘米。

程祈皺了皺眉,察覺到有些不對。

只是她還沒?問出來,黃冕就?因為失血過多而?徹底倒了下去,程祈被他?的倒下嚇得後退幾?步,等?她越過倒下的紀宴晚上前幾?步這才看清楚黃冕頭?頂上的血口子,幾?乎是瞬間程祈就?明白了紀宴晚身上鮮血的來源。

只可?惜,晚了一步。

躺在地上的紀宴晚已經拿起了棒球棍,站在了程祈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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