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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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餓,本來買了燒餅,那些人把我打一頓後,偷來的錢和餅都不見了。”

這孩子似乎是怕我不相信,側過身給我看他折了的右腿,襤褸的衣衫遮不住腿上的青青紫紫,崴了的右腳腫成一個饅頭大小,難怪他一直時不時疼得抽氣,原來這身下還有更嚴重的傷。

我用靈氣為他修覆受傷的右腿,普通人一般難以承受哪怕只是一星半點的靈氣,但這孩子卻有著極佳的根骨,輸送靈氣對他有益無害,雖然還未開靈根,若去到修仙門派修行,必定大有所為。

我有些訝異:“你明明是極好的靈根,難道沒有修行之人賞識你嗎?”

“從前有,但我沒有辦法築成靈丹,他們說我雖有靈根,但靈根與天地的聯系卻被封印住了,哪怕靈根再好,結不成靈丹也無用。”

我對人間修行也不甚了解,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得生硬地轉移話題:“哪你以後要怎麽辦呢?難道繼續這樣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嗎?”

“沒有再想幹壞事了……”他低垂著頭,雙手環抱住自己,縮在神臺邊,將自己藏在了陰影中。

“那些人肯定還在外面蹲守,他們不敢進龍神廟,就等著我被攆出去,我在這躲了許久,餓得受不了了才想著偷吃貢品……”

敢偷神仙貢品,這孩子倒也是膽大,雖然說神明或許不會太在意這些,但要是被廟裏的人抓住了,免不了又是一場毒打。

他縮成一團的樣子倒是十分可憐,這世間過得不幸的人多了去,我今日救助了他,又豈能救助這人一輩子?

也許正如他所說,我也是個偽善之人。今日就當再做些順水人情,神廟之內,我還能護他一護;出了這個廟,那便要遵守人間弱肉強食的規矩。

我將先前在街上買的點心贈與他,他道聲謝便開始狼吞虎咽吃了起來,想問他可是遭遇了些什麽變故,但剛要問出口時,想著人總不太願意分享自己的苦難給陌生人聽,便又話鋒一轉,問他姓甚名甚,將來可有什麽打算?

他聽後有片刻恍惚,擡頭與我對視,燭火照亮他眼底的一片茫然。我聽得他有些局促地說:

“我沒有名字,從來就沒有這種東西。”

“怎麽可能沒有名字?你的父母沒有給你起名字嗎?怎麽多年你都是怎麽過來的?”我訝異地問出心中所想。

“沒有就是沒有,從來就沒有人給過我這種東西,我從有記憶開始,就是在不斷地流浪。”

“從小到大,就是在不停地逃難。在當小偷,當乞丐,當奴隸,當走狗……

丐幫去哪我就去哪,流民逃哪我就跟著逃,人販子把我賣了我又拼死拼活地逃跑。”

“北漠的寒雪,西域的黃沙,中原的饑荒,江南的瘟疫,南疆的瘴氣,東海的洪波……跑到哪兒,哪裏就不太平……就好像,有誰在懲罰著我一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痛苦地抓扯著自己的頭發,我連忙抓住他胡亂掙紮的手,要他認真直視我的眼睛 。

“我不太會看相,但也能感覺到你是命格極為貴重的人,前半生的苦難或許是在為後半生積攢福澤。”

“你說你沒有名字,如果不嫌棄,我可為你取個名字。”

他瞪大了眼,更是掙紮得厲害。

“你當我是狗嗎!要怎麽取名字啊,我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

我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要他不許再鬧,他輕聲嘆了口氣,認命般地安靜了下來。

我用衣袖為他擦去嘴邊的餅渣,就著燭光細看,發現耳根已紅了一片,但他臉色依舊蒼白,在燭火映襯之下,也難以添上幾分暖色,可就這番皺眉的神情,卻竟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我開口詢問:“你可知自己最初來自何地?”

他低垂著眉眼,一副半睜半閉的模樣,倒是讓我想起曾經見過的天道神女像。雖然眼下狼狽不堪,卻依舊不怒自威,但他身上沒有女神的悲憫之質,更多了幾分狠厲。若是眾生在他面前祈禱,他應該也會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

“以前有南邊來的流民說,聽我口音,像是楚地之人,或許我來自楚地吧。”

“來自楚地,那麽便姓楚吧,你們人類總是要用名字來寄予期望,那名字便叫回。

“楚回,我祝你一生喜樂平安,望你找到回去的路,回到你的家人身邊,如若不能,那也永遠有地方可以回來。”

“願你此後不再漂泊流浪,有枝可依,隨枝可棲。”

他有些怔楞,不再是先前刻意的偽裝或是有些誇張的表現。他別過頭,許久沒有回答,天地一片靜謐,只有燈芯燃到盡頭時發出燭花爆裂的聲音。

我起身準備離開,正要踏出門檻時他卻追了出來,拉住我的衣袖。

我回頭,夜已深沈,有月透過打開的門窗落在他身上,深夜涼風吹起披在他身上的外袍,更顯少年孤寂冷清,不似人間之人。

他似要說些什麽,卻又不敢說出口,只好硬生生地問我:

“今日你給的糕點很好吃,公子可否告訴我糕點的名字。”

我大笑,這人可真是別扭,心中起了揶揄之思:“老婆餅,吃了我的老婆餅,就要給我做老婆。 ”

他的臉立刻燒紅,表情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支支吾吾半天,生氣地甩開我的衣袖。

“你和那些人都一樣,就是起了這些心思,你!你……”

我連忙捂住他即將破口大罵的嘴,示意他不要驚醒廟中僧侶。

他瞪大了眼睛瞪我,呼出的氣落在我手心,有些發癢,還踢了我的腿,我吃痛,只好收回了手,他卻順勢暈倒在我身上。

我連忙抱著他順勢坐下,他面色潮紅,呼吸急促,一摸額頭竟是發熱了。

“那時你突然發熱,倒是把我嚇了一跳。”我貼著楚回耳朵說。

他揮一揮手,使壞地把我的衣服濺濕。

“殿下為我療傷,無意間竟然破除了加鎖在我靈根上的封印,我高燒不退昏迷了幾天,醒來後發現殿下早已不在,而我體內靈丹已結,生生突破了靈氣四階。”

“廟中僧侶說殿下付了些錢財,讓他們好生照看著我,可讓我留在龍神廟內做些雜活,如若不想留在此處,便去東海的仙門拜師修行。”

“殿下真是心思細膩,叫我念念不忘至今,可惜只有我一人記著,殿下卻早已將我忘記。”

楚回扭頭,伸手勾著我的腰帶想要把我拉下水。我面無表情地打在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胡來。

“我今日還要去人間巡視,不許胡鬧。”

他兩眼放光,自池邊猛地站起,一絲不掛的身體還留著昨夜歡好的痕跡,水珠自發間滑落盈盈盛在鎖骨,上面留有一串暧昧的吻痕。他那帶著熱氣的身體有意向我靠近,我連忙扯落衣袍披在他身上。

“穿件衣服吧你!”雖然昨夜坦誠相見玩了不知多少種姿勢,但白日宣淫還是略微有點刺激。

“帶我去。”他順勢環著我的腰,貼得比昨晚的緊密無間只差一點。

禁不住他的死纏爛打,我只好答應他同行的要求。

“你會聽我的話嗎?”我捏著他臉問。

“我當然會聽你話呀。”他瞪著亮晶晶的眼睛回答。

唉,好吧,反正在島上也是無趣,帶多個人也能解解悶。

他得到我的同意後,將濕漉漉的腦袋埋在我胸前蹭來蹭去。

很好,這下我又得去換一件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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