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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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天城光司,你真沒出息。

光司這樣對自己說,可是就算在心中這樣唾棄自己了,他也沒有辦法舍棄此刻的溫度。活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很痛苦,煩惱好像永遠都沒有盡頭。

也許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但是此刻遺憾已經全部被填滿,所以沒有關系。

天城光司這樣想著,卻忽然感覺到夏油傑將他抵在了身後的墻壁上。

鬼屋的墻壁為了塑造恐怖的氣氛,特意做成了破破爛爛的樣子,上面還有裸露在外的磚瓦和木材碎屑。後背像這樣靠在上面的話,會非常難受。

可是光司感覺到擁著他的手墊在了他的後背處,明明是鉗制他自由的動作,卻溫柔異常。

緊接著而來的就是無比激烈的回應。不同於曾經每一次淺嘗輒止又淺淡的親吻,這一次的吻稍微有點粗暴,乃至於有了一些宣洩情緒的意味來。

天城光司被迫承受這樣的吻,可是他連半點要反抗的意思也沒有。

焦躁的情緒被他探知到。

天城光司不會詢問夏油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也不會詢問他手腕上的鎖鏈究竟是什麽。如果傑不想說的話,那他就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光司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如果傑不希望他看到的話,那他也不會去看。就像沒出息的光司明明已經準備了一萬句傷害傑的話,可是最後他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光司是個非常糟糕的人。他的本性根本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因為一個人生活的關系,所以染上了很多壞習慣,在其他人眼中,他根本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不良少年。曾經的天城光司不屑於掩飾這一點,皿屋敷中學到處都是關於他的傳聞,有人聽到他的名字時就會渾身發抖。

可是,傑是不一樣的。

看吧,就連那樣無可救藥的天城光司,為了傑的話,都能夠變成那種受人歡迎的樣子。

幼年的光司曾經覺得自己是個不被需要的人,他狼狽活下去就只是在給其他人添麻煩而已。他必須非常努力才能夠得到他人的喜愛。

他小心翼翼接觸著這個世界,然後就聽到那時候的傑對他說——

我會保護你。

那就像是個魔法,輕而易舉地將天城光司拉回到了人世之中。

天城光司的個子比夏油傑矮上很多,想要完成這個吻的話,他就只有非常努力地攀附著對方。即便是在同齡人之中,夏油傑的身高都是非常驚人的那種。

而天城光司則不一樣。幼年時期的營養不良,和伴隨著他長大的胃病,讓天城光司的身材瘦弱。像這樣被夏油傑抱在懷裏的話,他整個人就完全被對方所籠罩了。

於是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他所眷戀的氣息,安穩無比。

天城光司沒有充沛的咒力,也沒有覺醒術式。他不太了解咒靈之類的東西,對於別的怪物,也往往是胡亂揍一頓了事。

也許傑正在煩惱的事情,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派上用場,說不定還會給他添麻煩。

可是這一刻的傑需要他,那麽別的事情就都變得不重要了。

只有此刻,放縱自己繼續沈淪下去吧。

寂靜的鬼屋之中,似乎就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聲。四下無人,這個親吻隱秘而激烈,仿佛即將融化在這樣的夜晚中,無可化解。

天城光司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就比如說夏油傑在親吻的時候,他能夠想起來的是那個染血的光司,耳邊不斷重覆的是他口中的“大義”。尚未經歷過一切的他根本無法理解那種覆雜又扭曲的理想,可是毫無疑問,那是屬於他的情感,也是他尚未犯下的罪孽。

一個悖論是,他必須重新奪回自我,可他無法否認自我。可笑又悲哀的記憶折磨著他。

被他反反覆覆傷害的戀人如今正依附著他,皮膚尚且帶著溫度,攀附著他的動作柔軟中帶著依戀,呼吸在接吻的時候落在他的臉上。

天城光司的長相一直都是非常出眾的那種。

他站在人群之中,哪怕什麽都不做,都會吸引來很多人的目光。如果他是模特的話,想必隨便拍攝的雜志內頁,都足以讓整本雜志脫銷。

可是如果閉上眼睛的話,這樣誘人的外表就全都看不見了。

但是就算這樣,他仍舊被天城光司所吸引著。

沒有任何道理可言,因為那是光司。無論光司變成什麽樣子,無論他是怎樣的存在,他都會一直愛著這個人。

什麽都不必想,什麽都可以暫時擱置,只要留存下此刻,別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夏油傑在這樣想著的時候,他的動作稍微重了一些。於是他懷裏的少年就發出了像是撒嬌一樣的嗚咽聲,夏油傑的動作仍舊沒有放輕,他甚至為了聽到光司發出更多聲音,開始輕輕咬著他的嘴唇。

天城光司覺得委屈了,他伸手勾住了傑的脖子,兩個人親密無間地擁抱在一起。

夏油傑嘴角發出了幾不可聞的笑聲。

已經開始親吻的話,那麽就不再會有憂慮了。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可是仿佛已經說了千言萬語。吞食咒靈的扭曲痛苦在此刻已經被完全忘記了,被嶄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記憶所取代。

夏油傑伸手揉了揉光司的頭發。

在他保護著天城光司的時候,光司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他。

可是啊。

夏油傑想,他是一個很卑劣的人,卑劣到在傷害光司之後,仍舊不願意就這樣幹脆利落地離開他的世界。七大罪之中,愛/欲常與嫉妒相隨,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在這樣的愛意中,就算是他也會變得不再有滿足感,他會渴望更多接觸。

光司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心中溫柔的那個人,在親吻的時候腦海中盡是一些骯臟的想法。囚籠也好,只為他一人的哭泣也好。

這也是愛的一種,可是卻並非是光司所熟悉的那種溫柔的愛意。

你喜歡的,可不是什麽好人啊。

他自私極了,也自我極了。

“保護”那是占有的代名詞。正因為將光司視為了自己的所有物,所以才無論如何也想保護他。

這樣是錯誤的嗎?

未宣之於口的愛意,就連神明也無法裁決對錯。

他得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他就只能一遍遍親吻著天城光司。

到最後光司的意識已經完全混亂了。在一吻結束之後,他仍舊沒有反應過來,於是夏油傑隨便找了什麽東西擋住了他的眼睛,不讓光司看到他臉上還沒有褪去的攻擊性和占有欲,而是牽著這樣目不能視的人,一步步走到了鬼屋外面。

被特殊手段屏蔽的紅外感應裝置沒有啟動,鬼屋的機關統統失去了作用。天城光司平平安安地走到了鬼屋的出口處,牽著他的手松開了。

光司又等了一會兒。

他終於還是沒有忍住,摘下了蒙著自己眼睛的布條。

浦飯幽助在出口處已經等了天城光司很久了,他在看到光司手中的布條時,還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麽事,他放聲大笑起來:“光司膽小鬼!你居然害怕鬼屋害怕到要蒙著眼睛才能通過嗎?”

天城光司看了他一眼。

浦飯幽助嘟噥著說:“你嘴巴怎麽有點腫……”

他後一句話聲音實在太小了,沒有人聽清楚。天內理子在一遍也等了很久了,她沒有註意到光司身上的不正常之處,而是仔細看了光司手中的布條,客觀道:“這樣不是辦法啊,蒙住眼睛的話,過鬼屋會更加害怕的吧?”

他們兩個人已經嘲諷到這個程度了,可是天城光司卻渾然未覺一樣。他焦急地四下張望著,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於是他的聲音中也帶上了焦躁:“幽助,天內,你們看到和我一起出來的那個人了嗎?”

浦飯幽助隨口說:“誰啊……等等,你身邊根本就沒有人,你不會是遇到幽靈了吧?”

天呢理子頭痛極了,她說:“幽助,你自己不就是幽靈嗎?”

浦飯幽助後知後覺地想起了這件事。他興趣缺缺地又安靜了下來。

天城光司得不到想要的那個答案,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再也沒有了繼續逛游樂園的興致。他悶聲悶氣說:“我不玩了,我要回去了。”

天內理子剛想要說什麽,浦飯幽助就捂住了她的嘴。雖然看起來非常不靠譜,但是在某些時候,浦飯幽助還是非常懂得如何體貼他人的。他假裝沒有發現光司的不正常,想了想,又擺出一副還想繼續玩的樣子:“我還沒有玩夠,光司你想回去的話,就自己回去吧!”

天內理子一句“為什麽”還沒有問出口,就看到了浦飯幽助用口型對她說“讓光司獨自冷靜一下”。

於是天內理子也嘆了口氣,她不會說謊,只能盡量用幹巴巴又平淡的語氣說:“地鐵的話,深夜還在運營,你自己回去吧,不用管我們。”

天城光司沒有察覺到兩個人隱晦的關心,他也無暇去想。他微微點點頭,轉身離去。

——那個熟悉的氣味還在他的身上沒有散去,天城光司想,他一定會讓傑主動出來的。

天城光司默默攥緊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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