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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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的天空是格外的晴朗,成群的大雁飛過,是極祥瑞的好兆頭,眾人遠遠看著大雁,幾乎都忘記了就在前幾天圍場遭了刺客,使得此次秋狩匆匆結束。夏枳披著黑色的披風躲在馬車的角落裏,聽著碌碌的車聲,思緒慢慢飄遠。

許久,纖雲在她的耳邊輕聲道,“大人,皇宮到了。”

夏枳點點頭,如同木偶一般被拉著下了車,大大的帽子遮過她的頭,將她的一切面容表情淹沒在其中。

走過熟悉的宮道,夏枳只覺得一步堅定過一步。從小路走入綴華軒,便見玉露紅腫著眼睛迎上來。

夏枳柔聲安慰她幾句,又拉過纖雲,三個人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話。見玉露欲言又止,夏枳忙地細心詢問她究竟發生了何事。

玉露目光閃爍,剛欲張口,卻見纖雲猛地一推她,才忙地住了口。

夏枳霍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告訴我怎麽了。”玉露支支吾吾著不肯說,夏枳心中焦急,轉身就走,“你們不告訴我,我就自己去查!”

兩人忙地拉住她,玉露看著她,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趙同宣帶著眾大臣逼迫皇上早日交出小姐,處決少爺。皇上不理會他,他便偷偷找人是不是在少爺的膳食裏下毒。少爺有所察覺,便不再進食飲水,三五日下來,別說少爺是習武之人,縱是鐵打的人也是扛不住吧。”

夏枳只覺得腦中轟然猶如雷擊,頓時天旋地轉,雙腿終於支撐不住,跌倒在地。她睜圓雙眼,死咬住下唇,一股腥甜湧入她的喉頭,哇地一聲,一口鮮血猛噴出來。纖雲玉露驚呼出聲,忙地上來扶她。

夏枳扶著他倆的手,緩緩站起來,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座椅。沒有人知道夏洐對於她的意義,就像沒有人明白她是怎樣在日日夜夜裏將他當成心裏的依賴,那個永遠保護她的哥哥,那個牽著她的手走過大街小巷的哥哥。她緩緩坐下,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心痛猶如刀絞。纖雲玉露拿過濕帕替她擦拭血跡,亦是在一旁痛哭。

她猛地站起身,三步兩步沖到纖雲玉露的櫃子前,拼命翻找著什麽,許久才翻出什麽。纖雲沖上前去,猛地跪下,“小姐,小姐我求求你不要去。”

玉露定睛一看,只見夏枳找出的是一件宮女的衣服,頓時明白她要去做什麽。淚水刷地一下留下來。

夏枳卻是笑著將衣服換上,笑容顯得極淒清決絕。一步一步堅定地向外走著,還未出綴華軒大門,便見一抹明黃色的影立在她面前,她惶惑地擡起頭,看見杜衡煦憔悴的眉眼,竟如一夕間老了十歲一般。

他冷笑著,“朕三日未曾合眼,剛下轎便來了你這,你便讓朕看到你奮不顧生的去救他嗎?”

夏枳倔強地擡起頭,“皇上以為我可以眼睜睜看著哥哥去死嗎?”

“愚蠢,”他忍不住怒吼著,“難道你以為你去了趙同宣便會放過他嗎?”

“我不管!我只要哥哥好好的!”

杜衡煦一下子軟下來,雙手扶住她的肩膀,柔聲道,“阿枳,你等我,我一定會護你二人周全。”

夏枳淒惶地笑著,冷冷看著他,“我可以等,皇上也可以等,可是哥哥等不了!如果哥哥為我而死,我便也隨他去了,再不會回到這骯臟的塵世。”

杜衡煦身子一顫,伸出手,緊緊將她攬在懷中,一滴溫熱緩緩滴在她的頸上。

帝王淚啊。

夏枳遲疑著擡手,想要回抱他,卻終是落下手。杜衡煦死死抱住她,仿佛微微放松,她便要離他遠去一般,啞著嗓子道,“朕,不許你去,朕要你陪著朕,生生世世。”

她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滑落,終於顫顫地伸出手,回抱住他。

忽地,李昌走上來,向杜衡煦一躬身。“皇上。”

杜衡煦這才放開夏枳,背對李昌,沈聲問道,“何事?”

李昌欲言又止,“暫請皇上移步若水殿,幾位大臣與您有要事相商。”夏枳見此,便知必是趙同宣又領著自己手下來為難杜衡煦,這些日子來不知他過得何等的艱難,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杜衡煦點點頭,只淡淡對夏枳說一句,“保重,等我回來。”便轉身離去。

夏枳靜靜看他離去,耳邊忽聽到一陣環佩鳴響,她猛地看向聲音所在,只見一抹大紅色繡著飛鳳圖樣的衣袂在她眼前一閃而過。她的心登時涼了半截。

大齊**中唯一人能穿此服制。

皇後!

夏枳呆呆地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起身,向門口走去,還未出去便見門口幾個侍衛把守,只不準夏枳一人離開。夏枳在纖雲耳邊吩咐幾句,她便會意離開了綴華軒,不一會兒便領著一個侍衛回來,那侍衛正是與纖雲相好之人。

那侍衛帶著好酒好菜來,只幾句花言巧語便引開了眾侍衛,夏枳穿著普通宮女服制,又在臉上抹了一把香灰,趁著眾人不註意跑了出去。

漸漸地,宮門已在眼前,夏枳還記得那朱紅色的大門是怎樣承載了她全部的期冀和願望,如今都要伴隨著她一時的魯莽和愚蠢,攜帶著她如花的生命消散。

夏枳卻是滿眼的笑意,一步步踏得分外堅定。垂首經過幾個大臣的身側,她特意略略放緩腳步,側耳聽著他們的談話。

“誒,你聽說了嗎?吏部夏侍郎剛才上了一本奏疏,揭發趙大人十大罪狀,句句有理可依,想必預謀已久啊。”

“你說的可是《討趙孟軒檄》?我才看過一份,寫得言辭懇切,有理有據,恐怕這次趙大人要危險啦。”

“哈哈,你還是太年輕,憑趙大人的根基,這封奏疏根本動不了他,反倒是夏侍郎,這次恐怕是性命堪虞啊。”

夏枳聽著聽著便覺得天旋地轉,他們的談話再進不到她耳裏去。連日來的打擊,幾乎已讓她透不過氣來,如今更是有如一記悶雷,將她狠狠擊倒在地上。

夏枳頹然倒在地上,眼神空洞而麻木,低著聲呆呆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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