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壽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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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21 10:35:37 字數:3127

夏枳緩緩走在路上,紫色的褶裙飛揚,漸漸由荒涼走向一片繁華。游廊上,夏洐正翹首等著她,看見她便立刻走過來。背後一襲絳紫色長袍的譚悟轅執著一把紙扇望向她,眼神裏參雜著太多東西,讓她看不明白。

“阿枳,你真美。”夏洐臉上滿是驚艷,呆呆地看著她。

夏枳臉色微紅,羞赧著低下頭去,“這還不是要謝謝你,你是在哪發了財,舍得送我這麽貴重的裙子。”

夏洐疑惑地看著她,“我送的裙子?這是譚兄送給你的。”

“什麽?”她驚訝地擡頭,不解地望向譚悟轅欣長的身影,而後者正微笑看著她。

“玉露,我不是告訴你這是譚公子送的了嗎?”夏洐嗔怪地望向她。

玉露吐吐舌頭,低下頭,纖雲和夏枳都會心一笑,這丫頭必定是見到他太緊張興奮了。

夏枳繞過夏洐,款步走向譚悟轅。

“譚公子,這是你送我的裙子嗎?真好看。”她低著頭,仔細地撫平裙子上的一點褶皺。

“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很想看到你穿上它的樣子。”他上下打量她,“看來它找到主人了。”

“我穿起來,很好看嗎?”夏枳的手不自覺地扶上她微微發燙的臉。

“非常好看,你是今天最美的女孩子。”他柔聲笑起來,絲毫不見輕狂模樣,眉目間竟染上了淡淡的憂傷。

夏枳輕聲笑起來,“真的麽,真的很美嗎?”

“嗯。”他點點頭,臉上的微笑一直存在。

“可是,這麽漂亮的裙子,你怎麽舍得送給我呢?”夏枳歪著頭,呆呆地問他。

譚悟轅沈默了許久,忽然道,“快來不及了,快走吧。”說罷,他便轉身離去,留下滿腹疑惑的夏枳望著他蕭瑟的背影。”

舞殿冷袖,風雨淒淒。眾人在笙歌之中堆砌著假笑和虛偽,一杯杯的酒灌得夏炌幾乎迷醉,他舉著搖晃的酒杯半裝著醉態望向前方,一個儀態萬方的女子款款走來,環佩交錯鳴響,絕美的容顏在光下依舊是完美無瑕。

眾人皆呆征地看著她,一個男子甚至不小心掉了手中的酒杯,廳堂上頓時響起一片竊笑之聲。而女子依舊優雅沈著,儀態沒有一絲改變。

夏炌定身一看,滿意地笑起來,看,那是我最值得驕傲的女兒。

夏晴霜表面不動聲色,心裏最是在狂笑著。為了這一刻吸引所有賓客的註意,她不知練了多久,儀態,談吐,大到敬酒敬茶,小到舉杯投箸都練習了不下百次,都不知被母親責罵了多少次。為了今日的妝容完美無瑕,她寅時(4點)便起了床,繁重的發飾扯得她頭皮發痛,表面上卻要裝作若無其事。

她執了一杯酒,巧笑著為父親敬酒,“祝父親福澤萬年,仙壽恒昌。”

夏炌自豪地看著她,小聲道,“今日譚公子和越王杜衡熙都來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夏晴霜嫣然一笑,剛欲稱是,就聽見身後傳來陣陣驚呼,她連忙回過頭去,正看見夏枳在夏洐和譚悟轅的簇擁下走來。那身上的裙子竟比她穿的還要名貴,可是那衣服穿在那樣一副卑賤的身軀上竟絲毫不顯突兀,卻仿佛是量身為她打造一般。

她的美麗並不及夏晴霜,然而眉宇間有一種別樣的氣韻,讓人看了心醉。像是超脫堅韌的梅花,卻比梅花聰慧。如若蕙質蘭心的蘭花,卻比蘭花靈巧。看似大方溫婉的曇花,卻比曇花嬌艷,本就姣好清麗的容顏,被素淡的妝容襯得更是動人,竟將夏晴霜的風頭搶去了一半。

夏晴霜氣得牙根發癢,不動聲色地拆下臂釧上的一顆珍珠,扔下。珍珠骨碌碌地滾到夏枳腳邊,夏枳平視前方,絲毫沒有註意到那顆珠子,一腳踩到珠子上,她沒有防備,眼看要出醜。

她閉上眼,不忍看到自己跌倒時眾人嘲諷的神色。然而想象中的羞辱並沒有到來。一只大手溫柔地附上她的臂,穩穩地拖住她幾欲傾倒的身軀。

她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小聲道,“多謝譚公子相助。”

他並不回答,只是輕輕放開了手,依舊看向前方,可她依舊知道,他是一直關註著她的,否則動作不會那麽快。

而一旁的夏晴霜氣得幾乎要暈過去,本想讓她出醜,沒想到竟然給了譚悟轅英雄救美的機會。說不定那賤人根本是想故意踩在珠子上,往譚公子身上跌,好勾引他。真是下賤的東西,只知道勾引別人。

夏枳笑著望向她,一雙美目仿佛能看到她心裏去一般。仿佛是在說,“這下賤的東西罵的是誰?這只知道勾引男人的東西又是誰?”

夏晴霜冷笑道,“妹妹來的真早,這席已經開了,你才知道過來,你心裏還有父親嗎?”

夏枳亦是冷眼看她,“父親的壽宴,姐姐本該盛裝出席,怎的要帶些殘次首飾充數呢?難道說是也有人苛待你,連你僅有的好首飾也要奪取嗎?”夏枳說的是她小時候,母親剛剛失寵,母女倆的首飾都被變賣成銀錢來打點上下,只餘一只帶孔雀羽毛的風頭釵,鳳眼由藍寶石鑲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那釵卻被夏晴霜看上,奪了去。

夏晴霜微微蹙眉,不解其意。

“纖雲。”夏枳炯炯看著她,身後的纖雲走上來,亮出手中的珍珠。

“大小姐,這是您掉的東西。”纖雲上前兩步,將珠子輕放在她身後的婢女手上,修養有素。

“大姐收好這東西,別又掉了,今日來的都是大人物,被你這‘無心之失’絆倒了,可怎麽是好。”說罷,她便旋身去給父親敬酒。譚悟轅冷冷看著,覺得這兩個婢女不容小覷,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準確察覺主子的異樣,還能找到原因。剛才她們不過一個眼神的交換,就能會心至此,究竟是怎樣的主子,能教導出這樣的奴才。想到這裏她不禁又多看了兩眼她。

“父親,女兒不像大姐這般會說吉利話討您歡心,今日只有一首曲子想獻給父親,討個吉利。”她柔柔望他,笑容親和,讓人不忍拒絕。夏炌慈笑著點點頭,平心而論,今天給他帶來更多驚喜的正是這個一直被他忽略的野草般的女兒。

她拍了拍手,示意禮樂停下。取了一張琴,向眾人盈盈一拜。伸手在琴上輕輕撥動幾聲,未成曲調便先有情。朱唇輕啟,輕輕吟唱,聲音有如鶯囀,清澈動人,歌聲與琴聲輝映,竟有如天籟一般,讓人心醉。顯現出一副極喜悅吉祥的畫面。

玉露金風月正圓。臺榭早涼天。畫堂嘉會,組繡列芳筵。洞府星辰龜鶴,來添福壽。歡聲喜色,同入金爐濃煙。

清歌妙舞,急管繁弦。榴花滿酌觥船。人盡祝、富貴又長年。莫教紅日西晚,留著醉神仙。①

一曲唱畢,她笑著起身,向眾人柔柔福身。而眾人還沈醉在那歌聲之中不斷回味,隔了好一會兒,猛然爆發出如雷的掌聲。

幾個人交頭接耳地談論夏枳的身世,提及她庶女的身份都忍不住唏噓。

杜衡熙忽地擡頭,望向他們口中的那女子。女子註意到他的目光,報給他一個嫣然的笑容,他的心竟猛地跳動了一下。

多年之後,他仍記得他望向她的第一眼,那一瞬間,壽宴嘈雜的聲音忽而消失不見,她所處的世界全部模糊,獨她清晰。透過那鉆石一般的眸子他能看到一個縱染塵埃,卻仍光明的世界。

他忽揚聲道,“夏小姐唱的這首歌實在是妙極了,只可惜這琴不算上好,白白地汙了小姐的好音色。這樣,本王這有一把琴,正巧送給你。改日本王便讓人給你送來。”

“多謝王爺。”她感激地笑笑,心中卻萬分驚訝,他竟是王爺。

杜衡熙輕笑,舉杯向她一致意,便扭過頭不再看她。

夏枳放下琴,轉身走向次於二姐的坐位,二姐是四姨娘所出,性格木訥,不善與人交談,今天這樣的場合也實在是難為她了。

二姐的左邊是夏晴霜,一見她過來,便用極刻薄古怪地聲音說道,“夏枳,我怎的不知道你跟你那勾欄院裏的娘學了這樣的好東西。”

“你敢說我娘是……”夏枳又驚又怒,奈何這樣的場合讓她無法發作。

“我說的是事實啊,你娘那下賤胚子教出來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行了,你少說兩句吧。”二姐柔聲打著圓場。

“滾!你娘也沒強哪去,這裏沒你說話的份。”二姐嚇得一縮,不再說話,眉頭地望向夏枳。

夏枳微微一笑,“今天你是怎麽嘲諷中傷我們,待會兒就有人怎麽笑話你。世間萬物,無一不是因果循環,你今日種下的因,果便要加倍還給你。”她聲音悠然,靜如鬼魅一般,唬得夏晴霜不自覺地往後一靠,不再說話。

夏枳冷哼一聲,待會兒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一個旋身就入了座。

席間,她幾次覺得有一束目光始終追隨於她,可是一擡頭,那光束便倏然消失不見,她惶惑地搖搖頭,又低下頭去。

過了一會兒,門外有人通傳,說是京城最好的戲班子雲慶班請來了,讓大家趕著去聽戲呢。而這聽戲的地方自然是攬月湖上的銜雲亭了。

夏枳微笑,好戲終於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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