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踽踽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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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非剛走到門口時,大門就傳來了鑰匙擰動的聲音,緊接著葉知秋帶了一大包東西進來,一眼看見他半裸著站在門口,奇怪道:“你怎麽站在這裏呀,老公,不冷嗎?”

他低頭換著拖鞋,沒看到寧非的口型,然後就聽見一陣高跟鞋聲,他擡起頭,寧媽媽從沙發一路走過來,帶著憤怒又冷漠的表情,扇了他一個耳光。

“葉知秋?真厲害。”

葉知秋的臉色唰得白了下去,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只是出門買個東西的功夫,一切為何就已經天旋地轉了。

“寧白癡心待你,你呢,跟他的大哥搞在一起?我是要說你手段高明呢,還是該說你貪心太重呢?一個兩個都要惹,你要不要臉!”

寧媽媽越想越生氣,她的教養一向良好,盛怒之下也再難說出更多的臟話:“馬上跟寧白分手,我不想再看見你。”

她徑直出門,大步流星地走下狹窄的樓梯,高跟鞋的聲音一聲一聲,宛如對葉知秋和寧非關系宣判的鐘聲。

兩個人都垂著頭無話可說,幾分鐘前他們還因好幾日未見而幹柴烈火親吻彼此,幾分鐘後他們已經被暴露在太陽下,成了一對茍合的奸夫淫夫。

“我——”寧非幹澀的話未完,就聽見樓下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是什麽滾下樓梯的聲音,兩個人如夢初醒急忙趕下樓梯去看,是寧媽媽憤怒之下踩空了樓梯摔了下去,摔下來的地方不高,但畢竟年紀大了,人雖然還清醒著,可已經扶著腰動彈不得了。

寧白剛出外差回來就接到家裏電話說媽媽住院了,他雖然一貫愛跟自己媽對著幹,整天嗆天嗆地,但其實也很關心自己媽。聽到消息連行李都沒放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他奔到病房,風塵仆仆,頭發被風吹得很亂,一進門就問他媽有沒有事,寧媽媽蒼白著一張臉搖了搖頭,說腰椎扭傷,要靜養。

他聞言松了一口氣,然後才看見病房裏靜默站著的葉知秋和大哥。葉知秋還好,只是穿著拖鞋,寧非一看就是匆匆忙忙趕過來的,頭發亂糟糟的,下面穿了條睡褲,上衣只穿了外套,裏面什麽都沒穿。

“大哥是不是趕來得太急了?”寧白問,貼心道:“我和小秋在這裏陪媽,你先回去換個衣服吧?”

寧非沒有說話,只搖了搖頭。

寧白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以為嚇壞了,沒再出聲,轉而看向葉知秋,把一邊晾著的銀耳羹遞給葉知秋:“小秋,你會照顧人,餵咱媽吃一點吧。”

他的本意是趁這個機會讓葉知秋在他媽面前好好表現,後面兩個人跟家裏正式公開也更容易些,但葉知秋白著一張臉,十分木訥的樣子,被他使了好幾個眼色都才接過碗。

“你要不要臉?”寧媽媽怒喝一聲,葉知秋嚇了一跳,手裏的碗直接摔在地上,把幾人都嚇到了。

寧白急忙招呼護工收拾,一邊拍了拍葉知秋的後背安撫,一邊問寧媽媽:“你不同意就不同意,說話這麽難聽幹什麽?”

寧媽媽不理他,只盯著葉知秋。

葉知秋深呼吸了兩次,才對著寧白說:“對不起,寧白,我們兩個分手吧。”

寧白臉上的表情僵住,難以置信:“你什麽意思?”他又看向寧媽媽:“你逼他了?”

“不關你媽媽的事。”葉知秋的聲音突然大起來,“是我的決定,我不想跟你談了。”

寧白的目光逐漸深沈,他點點頭:“你找好下家了是不是?那個教練?”

葉知秋搖搖頭,艱澀道:“不是。”

“但是我確實愛上別人了。”

“賤人!你敢給我戴綠帽子?”寧白怒火上頭,目眥欲裂,“你跟哪個傻逼搞到一起了?怪不得最近跟我上床這麽推三阻四的,你們是不是已經背著我上床了?你給他草過沒有?”

“寧白!你憑什麽指責我!”葉知秋紅著眼睛,聲音在抖,但還是一字一句地說:“你也一樣出軌了,跟李雯,我們不過是……”

寧白的怒火被這一句戳中,陡然軟了一半下去,葉知秋搖搖頭,沒再看身邊一直靜默不語的寧非:“我們不過是一樣的。”

“分開吧。”

葉知秋說完以後轉頭離開了,而那個讓他魂牽夢繞多年的初戀愛人,他是那樣高大,那樣強壯,那樣英武,此刻卻站在角落裏,吝嗇於發出一個音節。

他不敢告訴他的弟弟,自己就是那個姘頭,他沈溺於葉知秋提供的俗世歡愛,卻不敢在大廈將傾時拉他一把。

因為比起共同殉於愛情,他更想獨善其身。

他的影子在昏黃的太陽下縮成一團,拖在地上,佝僂又矮小,猥瑣且懦弱。

葉知秋帶著行李離開了他打拼半生掙來的家,雖說是打拼半生,但實際上買房子的錢大半都是寧白出的。他無意再在這種城市逗留,也不想跟寧白扯皮房子的錢,只帶了家裏所有的現金和他自己的存折。

他的東西不多,不愛添置,或許內心深處也意識到了自己終究不屬於這個城市。

收拾衣服時他看到了衣櫃深處當年寧媽媽送他的領帶,還完整的包裝著,昂貴又精致,葉知秋拿出來在自己身上已經洗的不再硬挺的白襯衫上比了一下,說不出的怪異。

有些東西從不屬於他。

也不該屬於他。

葉知秋拖著箱子走過小巷,他手裏緊緊捏著那卷領帶,手指纏繞著,像捏著溺水時扔下來的繩子,他走到大巴車站,隱約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一晃。

是寧白嗎?還是寧非?

或許誰都不是吧。

他不再存有荒唐的幻想,把箱子塞進了行李箱,坐上那暴曬下微微泛著人汗氣息的皮革座椅,他長出了一口氣。

大巴搖搖晃晃地開起來了,駛過大街,駛過小巷,駛過人群。

車子在火車站停下,葉知秋按滅了沒有任何消息提示的手機,把那條領帶扔進了車站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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