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汗青小糖歸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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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23 21:02:10 字數:2174

——————————————開禧二年七月二十三日|晴|(三)——————————————

雖然也做足了偽裝,但是我立即就認出來,眼前這個少年家,是桑維梓。我換了這麽多次裝,她竟然還能一拿一個準!

因為我之所知全是她教的?我覺得無比挫敗。

但是現在我能做的就是順她意,跟她做。用腳趾都能想到,附近必有我一時未能察覺的眼線。

我依然一邊篤篤地拐杖點地,一邊罵罵咧咧:“少年人!走路不看路,我這把老腰骨,豈能經得起你這一撞?你爹娘怎麽教你的?”

桑維梓說:“阿婆對不住,我這不是要帶你去城東最有名的跌打師傅李藥師那兒麽?”她扶住我手肘,帶得我往邊上一看:有個挑柴壯漢正在左側,我與桑維梓在此爭執,他卻如聾人一般不聞不問;右前方又有馬車,竹簾放下,隱約有人從中往外看;左前酒樓二樓的公子哥,忙忙避開了我看向他的目光,但是身子卻保持了前側的姿勢……

這些人,無一不是在我走進這條街時,亦“恰好”路過、“恰好”在此;這時候,有意無意地向我們包圍過來。

桑維梓扶住我,慢慢走向一個缺口,一步、兩步、三步,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我與她如心有靈犀,同時發足,施展輕功躍上屋頂。

我們一動,盯梢之人皆亦動了。身影仆仆,身後不知幾許人從不同方位追來,沒意料到我們突然行動,到底慢了一步。

我不由自主地被桑維梓拉著一直走一直走,她的手很柔弱,她明顯是顧及到我的身體,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她不時地回過頭來觀察我的情況……

其時已至傍晚,夕陽把天邊染得一片金黃,尚還刺眼的陽光照得我睜不開眼,只得低頭盯住腳下青瓦飛快地退後,漸漸地,那青瓦亦變虛了,變成了青磚,磚上點點血跡。

恍惚間,又有了似曾經歷的感覺,我擡頭看在走在我前面的桑維梓,生怕是她受了傷。因為扮的是年輕士子,她的頭發全束在頭頂,許是跑得急了,倒有大半的發零散落下,垂在腦後,似及馬尾,一甩一甩很是英氣。

我喃喃地道:“媽媽……”

前方的人身子一頓,停了下來。

背光而立的她臉黑乎乎的,她的聲音很溫柔:“小糖。”

我一下反應過來,這是開禧二年七月二十三日,我面前的是桑維梓。可她為什麽叫我“小糖”?不,她是叫我“小唐”。她對青八說過,我已經是唐青衣,她們應該叫我唐堂主,或是小唐。

瘋了的青八姐現在怎麽了?消失的暮成雪怎麽了?我又怎麽了?

桑維梓拉住我躍下屋頂,我眼一花,不能適應陡然的一暗,但是馬上,看見了隨即而至的七把劍。

“三垣四象?看來我們的面子很大呢。”桑維梓的聲音恢覆了慣有的嬌媚,她從容站立,把我藏到身後。

人們把天空中無數的星星分為七片,是為“三垣”和“四象”,“三垣”在內,即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四象”在外,即東蒼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而我們面前的這“三垣四象”,則是大內七大劍手。

聽說是他們,我吃了一驚:暮成雪真的惹上了宮中人物?!同時也明白了桑維梓躍下屋頂的用心,“三垣四象”是七把劍,也是一個陣。七把劍,每把都是好劍;七劍合一,力量遠超七倍。

又是死巷,我與她背靠一處大莊園的外墻,在這麽點空間裏,七劍無法合一,而我們的兵器卻剛好施展得開。

此刻這七劍都站在屋頂居高臨下,七把明晃晃的寶劍懸在頭頂,七個看不清真容的人如鐵塔般站立。他們真的像是天空裏的星星,需要我們去仰視。

桑維梓緩緩從懷中取出她的武器。我的功夫是她教的,她的武器自然與我相似。那是一條流星鏈,長約四尺,兩頭飛鏢,剛柔並濟。

我亦一甩軟紅十丈,長鞭擊地,“啪”地一聲巨響,紅色金鋼石在昏暗的暮色下劃出詭異的光。

“咱倆幾乎沒有一齊打過架吧?不過今天還是不用你動手,看十六姐的。”她盈盈地笑,輕輕把鏢頭往前擲去,動作看似輕描淡寫,鏈之所過卻咻咻有聲。

藍幽幽的光直指沖在最前的南朱雀與北玄武,他們先是分開,不退反前,雙劍包抄,輕挑鏈身;哪知還未觸及鏈身,這鏈突然又顫抖地收了回來,這兩劍便落到空處。

原來桑維梓這一出手,只是調戲他們一下罷了。

這調戲太過明目張膽,西白虎悶哼一聲,與東蒼龍對望一眼,躍下地來,雙劍一並,這是第二輪攻勢。

桑維梓更不打話,忽然雙手互絞,以手為軸,竟是將流星鏈舞了起來,颼颼風響,流星鏈轉眼間已被她攪成一張銀幕,像一塊銀光閃閃的大號盾牌,擋在身前。

四象見這巨盾密不透風、無隙可乘,倒也不著急,各各持劍、以陣形站好,竟是好整以暇,知道等桑維梓如此作為十分耗力,顯然要等她力盡再戰。

我罵了聲:“不要臉。”手提軟紅十丈蠢蠢欲動。然不等我出招,桑維梓突然放脫開手,那流星鏈舞成的銀色巨盾頓時向“三垣”和“四象”飛了過去,去勢兇猛,更可怕是這巨盾的邊緣是尖銳鏢頭,一旦被掛到,只怕立時連身帶劍立刻被絞成兩段!

七劍只能暫退。

他們一退,便聽得“隆隆”一響,有一堵墻突然塌了,塵土飛揚中,適才還貼墻而立的兩個人不見了影子。

桑維梓竟然流星鏈也不要了,和身往後一撞,將墻撞出一個大洞,一手拉住我,往洞裏鉆了進去。

身周又是奇異花香,又是精致回廊,這是哪裏的富貴人家?我正疑惑,頭腦間卻愈來愈是不清楚。不覺停住腳步,桑維梓發現我的異常,問道:“怎麽了?”

“頭痛……”我這是在哪?這個院子很別扭。我一時說不出為什麽別扭,一邊又覺得它有點熟悉;而說是熟悉,可,為什麽又陌生?我搖了搖頭,很想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很想知道自己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可是漸漸地四肢和頭腦都不聽使喚。

我向後倒去,我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歡迎回到……”

回到哪裏?那分明是夜的聲音?是夜?我回到汗青盟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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