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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淩波不過橫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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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2-27 10:58:26 字數:2220

(稿子都丟家裏的電腦.....還好昨晚挎出來.....式微......我錯了...我又偷懶了兩天........)

——————————————開禧二年五月十七|晴|(三)——————————————

時間回撥到半年前,趙蓓初見南承裕的那一天。那以後的很久一段時間內,她都記不起南承裕的長相,只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壓得樹枝都彎了。她盯著那樹枝被越壓越低,終於“嘎”地一聲,斷了;就好像是她的人生,越不過冬,承不住重。

父母雙亡後投奔遠房親戚,原是想找個依靠,卻不料成了此生夢魘,被當成下人女傭看待也就算了,偶然在園子裏遇見未來姑爺,更成了正牌小姐的眼中釘。原想著寄人籬下,本自當忍氣吞聲,可是再低調本分,也換不來一世安穩。

就是那一天,那一天她莫名其妙地被那個陌生男子告知,她從此不是自由身了。一張賣身契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她只記得捏住這張預示她未來命運紙張的手,那是雙粗大的、長滿老繭帶著傷痕的手,至於面容,她完全空白。

她沒有做出哭喊等等別的女子乍聞驚變後的自然反應,因為她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靜靜地隨他走,趁他不註意往河裏就跳——還是那雙手抓住了她,如鐵圈,如枷鎖,掙之不脫。自持冷靜的求死之心剎時瓦解,她嚎啕大哭訴命運之不公。可那又如何?依然擺脫不了在青樓中幾番折磨。

她恨那雙手。

忽忽兩月,她在折磨中學會逆來順受,人卻越來越猶如死物,一點一點消瘦下去。直到又再看到那雙手。

此番,她才擡頭看到那個男子的臉。從此,再也忘不了。

她恨他。是他帶她來這見不得人的地方,卻還要來羞辱她。她沒有隱藏她的委曲她的恨意,拳打腳踢、口咬手抓;那高大且粗放的男子卻像比她還要脆弱地不知所措。

於是她明白了。所以她變了。嘻笑戲謔,風情萬種——每每感覺到他在附近,或者畫舫經過夢西湖,她都刻意做出放浪形狀。

狠狠地報覆並不能讓她更快意,她還是想他死。不,他死一萬次也未必能解她心頭之恨。

然後就有了錫壺之事。“提錫壺,游西湖,錫壺落西湖,惜乎!錫壺。”給他一把錫壺,戲乎?惜乎?他用錫壺喝酒甘之若飴,她見他體膚受苦卻還是怨怒。

再後來,她被人贖走了。贖她的人,將她悄悄養在深谷。深谷有幽蘭,瑤琴常相伴。服侍她的是位聾啞婦人,一問三不知。那是她此生最安穩的時日,她覺得這山谷就是天堂,可是她的主人從不露面!

漸漸地,又明白了。那個人常在她的窗下傻站,知她不願見他,他就不打擾。她生氣,可是不知道氣應該往哪撒。就這樣過了一天,又一是一天。就在七日前,他把她送到了陸家。

“他是因我而死,但是紹興府又有幾多人為他而死呢?我不畏死,只是不甘心。”

開禧二年五月十七,正午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趙蓓的臉上,溫暖的陽光從她光潔臉上反射出的光芒卻沒有絲毫暖意,也許因為曾經從死亡邊上走過,她既求死又欲生,兩種混亂的情緒集於一身。

一時寂靜,三個年輕女子與一個白發老翁相對無言,都沒說話。

終於,左心寧擡起頭來,眼神清亮:“蓓兒姑娘,你與南承裕之間發生的故事曲折動人,但是我左心寧卻還有一事不明。”

陸游與趙蓓都是一震,而我卻沒有表示出驚訝。左心寧欣賞地看了看我:“小青似乎不意外我的話,或許也有點想法。請先說,我再補遺。”

呃……為什麽要我先說。我腹誹著,理了理思路:“那麽,我鬥膽作別樣推測。”

這個故事很淒美,尤其是站在南承裕的角度去解讀,撇開兩人相識之初那醜惡的開始,他的克己,他對趙蓓的呵護與尊重,無疑當得起“癡情人”三個字。這個故事的結局是南承裕的死亡,而正因為是以他的死為結局,才顯出一些漏洞。

到底是誰殺死了南承裕?

以趙蓓之能,幾乎沒有用錫壺之計的可能。首先,錫壺做工極為精細,定非凡品,她一介出身苦寒的女子,在青樓中又還未大紅大紫,哪來這價值不菲的精品?其次,錫壺含鉛有毒,就連常年查案的左心寧都不知道,趙蓓怎麽會知道?其三,如果錫壺真是她的,南承裕又怎麽會預計除了她之外,還可能會有個男人去夢西湖取走錫壺?

我以一發神經就停不下來的精神,一條一條列出疑問。隨著我的述說,趙蓓的臉越來越白,左心寧的眼越來越亮,陸游的嘴角越來越向上彎。

“我們一進紹興府,就和鏡湖水寨的人打了一架,而後又被迎往葫蘆醉島,此事傳播甚廣,你應該聽說了我們在查案的事。而你既不敢親自到夢西湖取錫壺,又不敢直接上鏡湖水寨找我的原因,難道不是因為錫壺的主人是另有其人麽?為什麽南承裕要安排你求助於陸府?難道不是怕他去世後你再次受害嗎?”

“你之所以隱藏了一些事情不說,是不是怕我和《武林快報》的玄十三一樣,是只知往許立德臉上貼金的人?你打算觀望觀望,再做下一步的決定,不是麽?否則你又何苦引我們前來,說這個故事給我們聽?”

“蓓兒姑娘。”我說了最後一句話,“告訴我們,是誰要殺南承裕?”

她恨他,這不錯;可她的述說中,又何嘗沒有愛?這一點我非常確定。

有一雙淚串從她的眼中滾落,一直低到塵埃裏。“淩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他這一世只能目送她的倩影漸行漸遠,可望而不可及;“錦瑟華年誰與度?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她這一世,也只能寂寞地懷念曾有一人令她如此恨又如此愛。

“南承裕……”趙蓓拭去淚水,凝望空處,“他本可以不死。”

為了氣他,也許,實際上是在潛意識裏不想他死,她一早就告訴他錫壺的秘密。但是,他竟然全然不顧!

“他明知道那錫壺有問題,他明知道自己會死……”是的,在短時間內出現的身體不適,自己又怎麽會不知道原因?

人求生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不想死;而求死的原因,卻有千千萬種。趙蓓求死是因為恨,而南承裕求死卻是因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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