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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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裏,蘭罄果然沒再找小三麻煩,小三則是一整天窩在廚房裏照著那本十全菜譜一一做菜。

偶爾他和蘭罄突然在竹廊上不期而遇,小三會先喊上一聲大師兄,接著把自己手上的鹹豆子遞給蘭罄。

蘭罄也就「嗯」一聲而已,撿了一把豆子扔進嘴裏嚼嚼便走了。

鹹豆子是師父最近挺喜歡的零吃,別看只是一盤翠綠色的豆子,這東西叫石豆,硬得不得了,但多食有益,小三之前出谷時就想辦法讓人弄了些給他,然後蹲在廚房搗弄了半天,才做出一小盤來。

十全菜譜收羅了宮廷、民間、私家食譜幾千道菜肴作法,但很多都只是簡單寫出食材和用料煮法罷了。這火候多少、糖、鹽、鹵醬香料得放多少味道才好,都得靠小三慢慢摸索才得以一一煮出來。

像有一道菜,名叫「鳳凰腦」。小三還以為真要去找鳳凰撬開人家腦袋才能做,誰知看下去卻是說:取上腐腌過,洗凈後曬幹,摻以糖,酒釀泡制則成。

小三猜來猜去才猜到那個「上腐」就是上等豆腐的意思,洗凈後曬幹這直白他懂,可「摻以糖」這是什麽東西?也沒寫是什麽糖、更沒寫要怎麽摻,重要的是連摻多少也沒講!

小三想,如果把豆腐搗碎了摻糖成不成?可如果搗碎後再下去「酒釀」泡制,那碎豆腐怎麽撈起來?

但小三過了年也才七歲,花個十年時間慢慢學也沒關系。

一而再再而三地試,反正做壞的能吃就端上桌,不能吃就拿去藥圃裏澆草藥添肥料,所以小三就一直煮一直煮,煮到最後蘭罄也怎麽不嫌他的菜了,只是偶爾還會說:「色、香、味不全!」

那個色字咬字挺重,就是說菜肴的外觀還有待加強的意思。

小三也不同蘭罄發脾氣,因為蘭罄說的是事實。

可他也一邊吃東西一邊說:「你也不想想我才幾歲,再給我幾年,你就等我色給你看!」

師父聽得笑了起來。

用完了飯,小三就攤在椅子上喘氣了。

阿二負責將那些碗筷盤子拿去廚房洗。

然後蘭罄又淡淡說道:「我明天要吃豬頭皮和豬耳朵。」

小三道:「後天吧!豬前天吃完了。」

蘭罄皺一下眉:「怎麽那麽快?」

小三嘆了口氣說:「大師兄啊,那一頭豬有多重你知道嗎?扛一頭回來我都要讓豬壓死了,你就不能讓我歇歇嗎?」

百裏懸壺想了想,遂道:「石頭,要不你明天跟小三一起去鎮上買豬好了,這樣明天晚上你就有豬頭皮和豬耳朵可以吃了。」

蘭罄靜了一會兒,而後淡粉色的雙唇微張,吐出了一個字:「……好。」

隔天出外采買,蘭罄和小三一大早就出門了。

等到黃昏回來時,蘭罄身後背著的簍子滿滿塞了一堆東西,可沒有豬肉,全都是豬頭。

小三雙眼無神地看著越來越近的竹屋,說道:「你到底有多喜歡吃豬頭啊?」

蘭罄回道:「吵死了,你給我乖乖做菜就是了!」

☆☆☆

神仙谷裏幾乎感覺不到韶光流逝,小三修習「十全菜譜」空閑的時間裏,偶爾會朝著窗外看,看著四季變換,看著日升月降,看著歲月無論如何也無法在百裏懸壺臉上留下痕跡,看著蘭罄高了些、漂亮了些,看著阿二壯了些、也嚴肅了些。

而他自己則是胖了,不再像以前那樣瘦得皮包骨。

有一天,谷外突然飛入了一只鴿子,鴿子停在正在練武的蘭罄肩上,然後拉了一泡屎。

蘭罄怒得把鴿子拽下來,先抽出鴿爪上的密函,然後把鴿子丟給一旁正在拔菜的小三。

蘭罄說:「把牠煮了,竟敢在我肩上拉屎,找死!」

小三憋著笑接過鴿子,先把牠塞在廚房的一個專關雞鴨的小竹籠裏,然後再回去菜園拔菜。

蘭罄還在看密函,雙眉皺起,待了好一會兒後,才走入大廳找百裏懸壺。

「師父,爹要我回去了!」蘭罄不太愉快地說。

「嗯?」百裏懸壺正端著茶喝的手頓了一下。

「我已經十歲,要回去讀書了。爹說等我中了狀元,我要到哪都可以。也就是說要等我中了狀元,才能回來了。」蘭罄說完抿起了嘴。

「狀元?」小三倚在門邊。「挺難的吧!」

「你小看我?」蘭罄揚著下巴說:「我兩個哥哥都在十八歲那年就中了狀元,我爹說依我的資質,只會更早不會更晚。」

百裏懸壺依依不舍地看著蘭罄,蘭罄蘭罄也是依依不舍地看著百裏懸壺。

「什麽時候得走?」百裏懸壺問。

「立刻啟程。」蘭罄說。

「這麽快?」

小三眉頭皺了皺,說道:「現下天都快晚了,行李收拾收拾,竹林也暗了。等明天吧!」

百裏懸壺也點了點頭。「等明天吧,明天師父和阿二一起送你回去。」

蘭罄垂下了頭。其實他並不想離開這裏,神仙谷是個幹凈寧逸的地方,包括師父在內,這裏所有的一切他都喜歡。

當然小三除外!

晚上,小三發了善心,做了一桌好菜,菜裏也沒有多放糖,很正經的一場宴席。

開頭先是十小盤冷菜,一點酸、一點辣,還有蘭罄最愛的豬頭皮和豬耳朵。這些小東西是令人開胃用的,只是太少了,蘭罄吃完之後還念道:「怎麽只有這一點……」

第二道叫炙豚,別名燒小豬。取小豬一只,清了汙穢後,以竹子與炭火齊烤,途中不停翻轉,並刷上野蜂蜜,一層一層,得要有耐性。待小豬顏色變得蜜黃皮酥以後,再剖開架好,將裏邊肉烤熟。

第三道,雞絲肉,就是小三第一次下廚時做的那道料理。這道蘭罄挺捧場,幾乎整盤都是他吃的。

第五道竹笙盅。以竹笙加上人蔘、鮑魚、雪藕、磨成粉的珍珠後,同老母雞燉湯,直燉到雞肉與骨頭分離,湯成乳白色便上桌。

上這道菜時小三說:「竹笙盅,大師兄步步高升。」

蘭罄難得地朝小三勾了勾嘴角。

第六道,今日主菜,臭乳鴿。這是拔幹凈羽毛後將鴿子抹上一層臭乳腐,之後包近荷葉裏,用熱油慢慢炸,炸到外酥內嫩。然後將荷葉打開後乳鴿切開,取出鴿肚裏的雪蓮子。這時,臭乳腐的味道消失了,變成另一種無法形容的香味,還帶著淡淡的蓮子清香。

小三說:「給大師兄報仇了!」

然後蘭罄又勾了勾嘴角。

第七道上時,大家都疑惑了,就一個青花瓷盤上頭擺著一顆蛋。直直立著,也沒隨小三上菜時的步伐倒下來。

小三直接地到蘭罄面前,要蘭罄吃。

蘭罄疑惑地接過白玉般的蛋,敲碎了,把蛋殼剝下來。

這蛋很奇怪,不像一般煮熟的蛋有點硬,它是軟的,湊進鼻子一聞,只聞見一股香味。

蘭罄把它放入口中咬了一下,頓時眼睛亮了起來,他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蛋,那感覺像是舌頭被撼動了一般,不只滑嫩可口,每嚼一下都有不同的香味從蛋裏盈溢而出,之後越嚼香氣越重,雖然幾種香味略微不同,但混在一起卻又出奇地融洽。

蘭罄看向小三,小三雙手環胸回看蘭罄,說:「這蛋是打了個小孔,先把裏頭的蛋黃蛋白取出來,之後只留蛋白,再用熬好各種上湯打勻,灌入雞蛋殼裏,接著把雞蛋放入蒸籠裏稍微蒸蒸,就可上菜。」

「這蛋叫什麽名字?」蘭罄吃了一顆後顯得意猶未盡。

小三爺嘴角斜斜笑道:「各種滋味混在蛋裏,自然叫『混蛋』啰!」

蘭罄楞了一下,才想到小三只做這麽一顆,而且這一顆也只給自己吃,那不擺明了就是在罵自己混蛋嗎?

蘭罄怒而拍桌,站了起來大喊一聲:「百裏三,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小三講完後就迅速跑回廚房了,只是離開時哈哈大笑的得意聲音,直讓蘭罄想伸手掐死他。

百裏懸壺把蘭罄拉下來坐好,拍拍蘭罄的手說:「三兒調皮,你別氣。」

阿二則邊吃著飯邊說:「沒有規矩,明天罰他蹲一個時辰馬步。」

小三身體虛那是眾所周知的,半個時辰或許他還可以撐一撐,一個時辰絕對會把他蹲暈過去。蘭罄的嘴撅了撅,這才忍下那股怒氣。

第八道和第九道小三選了魚丸和蝦丸。兩種都是以特別刀工切過後,放入滾水中,便卷成了一團團的形狀。加上些配菜,精心調了一酸一辣兩種醬,單吃可以完全吃到食物的鮮美,沾著醬吃則又是另一種不一樣的味道。

這兩道菜緩和了之前那幾道菜的油膩,吃起來清爽脆嫩,還會彈牙。

最後一道菜小三端出了粽子,就是家常口味,普通的作法,沒多弄什麽花俏的東西。

小三菜全出齊後坐了下來,倒了茶,恭恭敬敬地舉杯敬向蘭罄,說道:「祝大師兄一舉中地,我和師父、二師兄在神仙谷裏等你,等你金榜題名後歸來。」

蘭罄抿了下唇,也倒了茶,和小三碰了一下杯子,說道:「承你吉言。」然後在拆粽葉、吃粽子時,眼眶一個不小心,紅了。

☆☆☆

隔天一大早,小三蒸完幾籠饅頭後,就被阿二拎到前院蹲馬步。

小三悶悶地想,昨日幾乎把壓箱寶拿出來做了一頓那麽好的菜給你們吃,現在卻還得被罰,真是沒天理了。

阿二等饅頭涼了後,收進行囊裏,師父和蘭罄則在前院等著,蘭罄似笑非笑地看著小三,一半幸災樂禍,一半覺得好笑。小三那張臉居然能糾結成那樣,他也算不吃虧了。

百裏懸壺走過去摸了摸小三的頭,低聲說:「等師父和你師兄們走後就別蹲了,還有那些藥我做成藥丸,記得每天吃兩顆。」

小三鼻孔噴出了氣,表示知道了。

這日阿二的表情十分嚴肅,出谷前對著蘭罄說:「記得回去後不管用任何方法,都要讓你爹虛報你的年紀,多一歲少一歲都好,我有不祥的預感,但又算不出來,只能用這個方法希望能替你避劫。」

之後師父和阿二一起送蘭罄回京城,他們剛出了谷,小三就立刻跌在地上,滿臉的汗,腳也痙攣了一會兒。

他擦了擦額頭,說了聲:「真要命!」跟著又東倒西歪地走進廚房,繼續他的廚技大業。

那年接近年末的時候,百裏懸壺和阿二回來了。

小三一聽見動靜就跑出來,嘴裏剛喊出:「你們怎麽去那麽久!」

就看到百裏懸壺抱著兩個孩子一臉疲憊,阿二用木頭做成架子,上面倒著一男一女。

「……」小三楞了楞,說道:「師父,您又撿人回來啦!」還一次撿了四個……

「小三,先去燒水,這兩個大的傷勢嚴重,師父要先看。」

小三無奈地跑去燒水,接著阿二將一大盆的水扛進安置那對男女的廂房裏,然後把百裏懸壺之前摟著的兩個孩子抱了出來,說道:「這兩個得了痘瘡,師父途中已經醫得差不多了,但之前因為癢的關系,臉和身上都摳出了不少坑洞。你去藥房找找一昧叫黃苦線的花,碾碎了放進熱水裏替他們洗澡,接著拿蒼述膏把那些地方都抹一遍。師父和師兄要救那兩人的性命,你顧兩個小的。」

「噢。」小三應了一聲。

但當阿二把兩個孩子放下來,小三伸手要去牽時,那兩個孩子突然恐懼地躲到阿二身後,緊緊抓著阿二的衣服不肯出來。

阿二對著兩個孩子說道:「這是我三師弟,你們跟他走,他會照顧你們的!」跟著他把兩個孩子扯到前頭去讓小三牽住,下一刻便急忙忙趕去幫百裏懸壺了。

阿二走後,兩個只比小三小一點的孩子便掙脫小三的手,往前跑去。

小三雙手插腰歪著頭看了他們兩個的背影,從懷裏拿出繩鏢往前一套,就把兩個孩子給套住,拉進房裏去。

弒龍索拴在床上,最鋒利的魚腸劍就頂在其中一個孩子的肚子上,兩個人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小三也不管,去藥房找了阿二說的兩種東西後,又去燒了熱水一點一點地扛回房中澡盆,然後碾碎了長得黃黃味道有點刺鼻的黃苦線倒入水裏,接著先解下一個孩子,把他脫光光後塞進澡盆裏,另一個則繼續捆著,肚子上還是頂著那把魚腸劍。

小三對著澡盆裏的那個說:「乖乖的別亂動,只要你掙紮,讓我沒辦好二師兄說的事,我可不敢保證會怎麽對付你兄弟。」

原本還在水裏撲騰的孩子立刻就靜了下來,驚恐地看著小三。

然後又轉頭看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子,抖著聲音說:「哥哥……」

被弒龍索捆住的那孩子顯然比較冷靜,他朝自己的弟弟點點頭,要他別亂動。

小三看了看澡盆裏的,又看看那個被綁著的,雖然臉上都是生過痘瘡後留下來的疤痕,但還是能發現這兩人長得一模一樣。

「雙生子啊,挺少見的。」說完就開始拿著巾子用力替小的搓身子,然後頭發洗了,臉擦幹凈了,再把人從澡盆裏撈出來,用幹凈的布擦幹小的身上的水和草藥,取出蒼述膏抹了一遍,之後從衣櫃裏拿出自己的衣衫給他穿。

穿好之後,小三把大的解了,繩鏢扔到床上,然後重覆一次之前的作法,最後喘了幾口氣,說道:「好了!」

兩個孩子在察覺小三沒有敵意後,捱著縮在床角,大大的眼珠子一共四顆,就瞪著小三收拾屋子。

小三拿了一床棉被出來,給了那兩兄弟,自己也累得差不多了,蓋著舊棉被有些昏昏欲睡。

小三把自己埋在被子裏,沒力氣地問道:「你們兩個幾歲了?」

床尾那頭頓了好久,兩人才一起開口:「……七歲。」

「噢,只小我兩歲。小三爺我今年九歲了。」小三跟著問:「叫什麽名字?」

但那兩個孩子卻沒發出聲音,於是小三爺來不及等到答案,睡著了。

☆☆☆

一大早小三起來煮飯,他把東西盛盤後眼角瞄見有四只手正在摸他蒸籠裏的饅頭。

「幹什麽,竟敢偷我廚房裏的東西!你們不知道廚房是我的,任何人等沒我允許不得擅自出入嗎?你們倆不想活了是吧!」小三調羹敲了一下瓷碗,佯怒道。

那兩兄弟連忙把手縮回去,倨傲又倔強地看著小三。

「叫什麽名字?說了名字才給你們饅頭吃。」小三爺回頭繼續熬粥。

這對雙生子抿著嘴就是不肯說,直到小三端著木拖盤擺上藥粥和一點小菜後,輕輕踢了那兩個小孩一腳。「不說就出去,我要鎖廚房了!」

大的比較冷靜,一直看著小三,小的則一下子就急了,帶著哭聲說道:「我們不要以前的名字了,他們聽見大夫說我們長了痘,活不了,還會害人,就把我們扔到亂葬崗裏。我們很痛又很餓,全身都燙,差一點就死了,是你們的人把我們帶回來的,所以你要給我們飯吃。」

小三問:「誰把你們扔到亂葬崗的?」

小的哭個不停,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

大的淚珠子從眼眶裏流了出來,說道:「……把我們丟掉的那兩個人說……是爹……和娘……」

小的一聽大的這句話,哇地一聲哭得更傷心。

小三看了這兩兄弟一會兒,先把木拖盤放到竈旁,分別替他們舀了碗粥,轉身時想了一下又從糖罐裏取了些細糖放粥裏攪攪,拿了幾樣先前準備好的小菜放桌上。

小三說道:「名字不提就別提,沒什麽大不了的。小三爺我之前也有個響亮的名字,還有個人聽了就害怕的名號,但來到這裏以後也全都扔了。那些事別去想,先養好身體再說。」

小三又說:「這藥粥有點苦,所以我灑了糖,你們吃,吃完再吃包子,別吃饅頭。包子有鮮肉餡,你們多吃點肉才能長肉。」

接著小三端著木拖盤走了,留下兩個兄弟楞楞的互看對方。

小三把幾碗粥端去廂房,他沒手敲門,便在門外喊道:「二師兄!」

阿二沒一會兒便開了門出來,問道:「什麽事?」

「我給你們燉了幾種草藥混在粥裏,你幫我看看我有沒有摘錯藥草。」小三說。

小三同阿二來到竹廊外看著藥圃。阿二問道:「你采了哪幾種?」

小三在記藥名這方面弱得不得了,只知道幾種珍貴希罕的入菜還不錯,固本培元,但再多一點的草藥他就認不全了。

小三用下巴指著:「那個、那個、那個、還有那個!」

阿二點頭接過小三的木拖盤。「可以,你選的沒錯。」跟著就把藥粥和小菜端進房裏了。

小三回頭的路上一直想著這幾天該弄些什麽花樣的菜色,讓師父師兄還有那兩個差一點就死透的人補補。十全菜譜上是有藥膳篇,不過像小三爺這種連枸杞和決明子都分不清楚的人,還是別亂弄,選自己記得的比較安心。

回到廚房,整個廚房像被大風刮過一樣,能吃的東西幾乎都沒了,只有幾樣需要煮的白米、臘腸、魚翅、鮑魚等幹貨咬不動,沒被搬走。

小三爺氣得雙手插腰。

我操!被搜刮的可是近一個月的食糧啊,這兩個小家夥動作居然這麽快,顯然是吃完飯啃完包子就動手搬了!而且還留下吃剩的臟碗臟盤子放桌上,沒洗!

天知道他小三爺最喜歡的就是做菜,但最討厭的就是洗碗洗盤子。

所以神仙谷裏所有人的飯菜都是他做的,但碗盤則是阿二洗的。

小三從懷裏拿出弒龍索,雙手拉了拉,拉得龍筋拍拍響。他轉了轉脖子,松了松手腳,接著跨出廚房,去找那兩個討打的小家夥了。

小三這幾年除了偶爾練練神仙谷的心法和基本功之外,幾乎不碰武。

但他的輕功在和蘭罄鬥的那些日子裏,學得有聲有色,閉氣之法也練成了。所以如果不是他特意現身,即使他人就在你十步至二十步之間,你也找不到他。

這對雙生子遇到的就是這樣神出鬼沒的小三。

當這兩兄弟把能吃的食物全都搬完,藏好了,從山上下來時,也不知怎麽地眼前連個影子都沒閃,小三便右手握著弒龍索,朝著左手輕輕拍啊拍,像鬼一樣憑空出現在他們眼前。

兩兄弟深吸了一口氣,嚇雙腳無法動彈,只能停在原處。

小三嘴角斜斜一勾,露出個陰森森的笑,說道:「給你們洗澡、給你們上藥,給你們床和棉被睡,給你們東西吃還不夠,居然敢把我的廚房搬空,」小三厲聲喊道:「你們兩個小東西,那些都是食材、食材是什麽你們懂不懂!都搬空了我中午怎麽做菜?熬白粥啊!」

跟著弒龍索一抽,沙塵突然漫天飛揚,鐵灰色的弒龍索結著灰白色的魚腸劍,竟然無風自起,詭異地在小三身邊盤旋。

兩兄弟看得驚恐不已,手牽著手想後退,卻發覺腿都軟了,無法移動。

「哥──哥──這人會妖法──」小的那個心肝具烈地喊著。

大的突然間緊緊抱住小的,背對著小三喊:「妖怪,你別害我弟弟!搬吃的人是我,不關我弟弟的事。」

就在這瞬間,弒龍索甩了過來,將那兩兄弟繞了一圈捆緊了,而魚腸劍這會兒就抵在弟弟那現在只會尿尿,以後準備用來生孩子的地方。

兄弟兩嚇死了,涕淚縱橫地。

小三緩緩收攏弒龍索,把那兩個忘恩負義的家夥拉到身前來。

沙塵已落地,如今只看得見青山渺渺,周圍草樹茂密。

小三陰陰地看著那個大的,問道:「食材都藏到哪裏去了?」

大的抿著嘴不打算透露。

小三再陰陰地看向小的,說:「小三爺我是有仇必報之人,無論是誰得罪我,老子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會砍死他。你哥不說,那好,三爺我有時間,就等你們到明天早上,早上廚房開爐前如果沒有食材的下落,老子就把你們兩個煮了,一半炙、一半炸、一半煨,一半熬湯!」

看著小三那認真的神情,兩個孩子嚇死了,小三把那兩個家夥拖回竹屋處,將弒龍索拋到大樹枝的另外一邊,然後使盡吃奶的力氣把他們懸空吊高……一點點……因為小三爺沒力氣……

小三手插著腰,哼哼地冷笑兩聲。「真的不說?現下說我可能還會饒過你們!」

小的那個想開口,但才發出聲音,就被大的那個制止。「弟,你別中計,我們如果把藏食材的地方告訴他,他以後不給我們東西吃怎麽辦。除了我們自己,誰都不要相信!食材我們找到的就是我們的,不能洩漏地點!」

小三隔日一早起來,才剛走到樹下,就看見兩兄弟在告狀了。

「二哥哥,你快把我們放下來,那個小哥哥壞透了,把我們吊在樹上一整夜。」大的睜著無辜的雙眼,可憐兮兮看著阿二。

小三有些困,眼睛還睜不太開,他打了個呵欠走到阿二身邊站著。

阿二問道:「他們倆怎麽了?」

小三揉了揉眼睛說:「大的出主意,跟小的一起把我廚房裏能吃的都搬去藏了。現下離谷去鎮上采買也不好,怕師父和你忙不過來,就把他們吊起來強行逼供啰。」

「嗯,這兩只小猴子就你顧吧,我去幫師父忙了。」阿二說罷轉身即走。

兩兄弟看見阿二竟然走了,連忙大喊道:「二哥哥別走啊,他說要煮了我們,你救救我們啊!」

阿二還是筆直地走著,只是聲音遠遠傳來。「小三那個人沒什麽的,只要別惹他生氣就沒事了。」

兄弟兩欲哭無淚,問題是,他們已經惹這個人生氣了,而且好像還是生很大很大的氣。

小三走到樹邊把兩兄弟從半空中解了下來,只是小三弒龍索一松,兩兄弟就屁股著地摔開花了。然而,可怕的還不只這樣,小的那個身上系著鋒利的魚腸劍,一摔,魚腸劍就筆直插入小的的褲襠裏,褲子劃破了。

「起來,走!」小三牽著繩子拽著兩兄弟便走。

只聽後頭聲音緊張說著:「弟你小心些,別讓刀子給割到了。」

「哥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小三翻了翻白眼,那是魚腸劍才不是什麽刀子!而是鋒利無比、分金斷玉的神兵利器,這兩個小家夥到底識不識貨啊!

小三把兩人拉進了廚房,推到角落去。

他一邊生火熱大鍋,一邊把油嘩啦嘩啦地倒進另一個深鍋子裏。

小三邊做著事情邊說:「既然你們現在沒了名字,那我就給你們取一個。」他邊念邊將熱水煮開。

「雙生子一般聽說都是不吉利的,所以要取個好名字。」小三停頓了一下,想了想,後道:「大的就叫小蔥,小的就叫小花好了。合起來就是蔥花,我取得不錯吧!」

「我們才不叫蔥花!」兩兄弟同聲怒道。

「有名字,死了之後牛頭馬面才好拘人啊!要不當兩條孤魂野鬼……嗯……說不定死了之後你們就各飄東西了……所以有個好名字,煮了以後被帶下去,下輩子可能還有緣份當兄弟也說不定。」小三懶懶地說。

趁著小三做事的時候,兩兄弟無聲地交談著。

哥哥這邊甩甩眼角,弟弟那邊會意地點頭。

因為沒出聲音,小三也沒想到會有後來的事情發生。

蔥花兄弟慢慢地站起來,雙眼死死盯著正彎著腰添木材的小三。他們才不要死在這裏,所以打倒壞人,逃離這個地方。

兩兄弟站穩後先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兩人對看一了眼,讀到了對方眼睛裏的堅決,便一同望向小三,而後拼了命地努力向前沖,用力朝小三撞過去。

小三底盤一個不穩,身體往前撲,腦袋重重地撞向竈臺。接著他雙眼翻白,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蔥花兩兄弟猛烈地喘著氣,小花有些擔心地看著小三道:「哥,他頭流血了,會不會死啊?」

小蔥仍然心有餘悸,但壓抑著發抖的聲音道:「有武功的人好像不會輕易死掉的,他要煮了我們,我們要先逃走啊!而且等一下他沒端早飯出去,一定會有人來找他的!」

小蔥穩了自己的心後,也穩了弟弟的心。他們兩個扭著身體把昨夜已經努力松掉快一半的結用力蹭開,跟著弒龍索一扔,小蔥立刻說道:「先到山上把能吃的東西帶走,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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