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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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註:

本章起,由saltedduckinspain擔任本譯文後續校對及潤色工作。

赫敏的排卵期又到了。

那張木桌再次出現在了她的房間中央。而看著這一幕,她只覺得無奈。這對她來說已經成為了一種必然。

必然。

赫敏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接著是恍然—她正在漸漸習慣這座牢籠。

馬爾福會在一張桌子上強奸她,這個想法在她心裏已經是一種既定事實,甚至連"強奸"這個詞都開始變得不那麽準確。

一切的感覺都已經開始變得—

麻木。

由於思想強迫她適應,身體和精神上的恐懼都已經逐漸消退,她不再覺得惡心,心臟也不再痛苦地狂跳,胃裏那種揪心之感也不再壓抑到讓她覺得窒息。

她的思想將所有的一切扭曲變形,同時將之合理化,試圖讓自己適應,試圖讓自己活下去。

一旦她不再感到煩躁,她就不太可能冒險去逃跑,也不太可能去激怒馬爾福。

她能用科學的方式理解這一現象。從治療師的角度出發,她可以從生理和心理層面來解釋。持續的害怕、持續的驚慌、持續的恐懼,事實上都是不會長久的。她的身體無法永遠維持戰鬥或逃跑的狀態。要麽被迫適應,要麽力竭而亡。馬爾福給她的魔藥或許也在其中起了一定作用。

理解了理論卻不一定會對現實有所助益。情況正在變得越來越糟。她很清楚自己的思想正在朝什麽方向演變。

她正在"適應這座莊園"。

這個念頭徹底把她震懾住了。

她盯著眼前的木桌,茫然不知所措。她不可能打得過他,也不可能做出什麽別的反抗舉動。

他也不會做什麽真正傷害她的事。

但如果她集中註意力,不再讓思想抽離身體—那情況只可能會變得更糟。

她必須逃走。這就是她要做的全部,也是唯一一件事情。她必須逃走。一定要想出辦法。一定有什麽辦法。世界上沒有牢不可破的鐵籠,也沒有無懈可擊的人。馬爾福身上一定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地方。她只要弄清楚那是什麽就行。

她必須這麽做。必須。

她在腦海裏不斷對自己重覆著這個決定,甚至當她走過房間、趴在桌上、打開雙腳時,也沒有停下來。

別再想了—她告訴自己。如果繼續放任思緒,可能會發生更糟糕的事情。

"我要逃走,"她對自己保證,"去一個能和溫暖友善的人們為伴的地方,去一個能擁有自由的地方。"

她緊閉雙眼,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許下這個承諾,直到房門哢噠一聲被推開。

她看著掛歷上一月的日子一天天地過去。

馬爾福連續來了五天。第六天,他又來到房間裏,無言地檢查她的記憶。他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然後,便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所做的就是折紙、探索莊園、探索戶外庭院,還有讀報。

關於戰爭的新聞篇幅越縮越短,代孕者們的消息也因為公眾的興趣開始逐漸占據報紙的社會版內容。她們在公眾場合露面的次數越來越多,跟著各自所屬的巫師們四處造訪,被帶到歌劇院裏觀看演出,被當成稀有寵物對待。她們戴著帽子出現在各個場合的照片被配上了各種咄咄逼人的流言蜚語刊登在報紙上,例如談論她們的袍子究竟是做得太大了還是恰好合身。還有匿名消息人士表示'今年年底之前,弗林特家族的家譜上會添上一個新的名字'。

而斯特勞德治療師對此的守口如瓶更是激發了各方進一步的猜測。

赫敏的驚懼發作似乎已經完全成為了過去式。她已經在一次一次的探索中明白了自己的極限,然後讓自己盡量不要越過它。當她專註於研究墻上的肖像、探索莊園和庭院的時候,她已經能基本保持平靜—只要她不放任自己去想那場戰爭,去想每一個人都是如何死去的。

漸漸地,她變得十分善於讓自己進入全神貫註的狀態,以至於她會暫時忘記自己正在不斷遺忘。她會深吸一口氣,然後靜靜體會著一個沒有心碎、悲傷和絕望的時刻。

只有在無邊無際的孤獨面前,她才能這樣做。

僅僅片刻之後,心中的罪惡感就會如冰冷而苦澀的海水般攫住她。

爾後她會呆呆地佇立片刻,吞下喉間所有恐懼的哽咽,再次對自己發誓要逃出去。

但是她無法逃脫。

她又把整座莊園從上到下探索了一遍,找出了一套巫師棋,自己和自己對弈。她在抽屜裏發現了許多卡片,並把它們疊成了卡片塔。她也時常去馬廄探望那些飛馬。

只是,無路可逃。

她一直在試著尋找馬爾福,但從未成功。她連他是否身在這座莊園裏都無從得知。他可能出門去了,也可能就站在某一扇她無法打開的門後。有時候她覺得,他似乎在有意回避她。

她根本不知道怎樣才有可能逃走。

與此同時,她看到阿斯托利亞的次數卻越來越頻繁。當遠處傳來熟悉的哢噠哢噠的腳步聲時,赫敏已經可以熟練而迅速地躲進窗簾後或者仆人通道裏。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通道裏到處都藏有巧妙隱蔽的窺視孔。考慮到家養小精靈也會使用這些通道,赫敏懷疑這是為了方便它們偵查所用的。莊園裏幾乎到處都有這樣的通道,有些十分明顯,有些則藏得比較隱蔽。但是赫敏把它們一個不漏地找了出來。一旦發現某間房間外部和內部的大小不相符,她就開始了研究:手指握拳沿著墻壁輕輕敲擊,按下木質家具上的每一處節疤,擰動每一座燭臺和螺絲,直到她終於感覺觸發了什麽機關。然後,房間裏會出現一扇原來沒有的門,又或者某些家具會在齒輪的作用下轉開,露出隱藏的通道。

每次赫敏遇見阿斯托利亞的時候,後者幾乎都不是一人。跟她在一起的就是赫敏新年晚會那天在走廊裏瞥見的那個黑頭發寬肩膀的男人。事情很快就變得顯而易見:阿斯托利亞和她的情夫中一定至少有一個人不喜歡床鋪。赫敏第一次看見他們時,阿斯托利亞幾乎是光著身子,被緊緊壓在會客室的窗戶上。

他們似乎是想在莊園的每個房間裏做愛。

赫敏竭力想要避開他們。她並不希望馬爾福透過自己的記憶看著他的妻子用各種姿勢和別人偷情。赫敏也確實想過故意讓他看看那些記憶,好惹他生氣,但沒過多久便打消了這個念頭。馬爾福好像對阿斯托利亞的事情並不關心,就算看了也不會受任何影響,這只會讓赫敏自己平白覺得不舒服而已。

故而在那之後,每當赫敏撞見那些交媾場面,她都會第一時間移開視線,然後悄悄離開。

在相當的一段時間裏,她只是在轉身開溜的瞬間瞥見過這對多情人的樣子。但後來有一次,她終於看到了他們衣著完好的模樣。當時,赫敏正在北翼的最頂層徘徊,突然便從窗戶裏瞟見他們沿著樹籬迷宮旁的碎石小道散步的場景。阿斯托利亞正興致勃勃地說著什麽,她身邊的男人轉過頭,向北翼的方向望了過來。赫敏就在此時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格雷厄姆·蒙塔古。

赫敏無比驚愕地瞪著下方。他的眼睛正仔細掃視著北翼下層的窗戶。當他的頭微微後仰目光擡起時,赫敏猛地後退幾步躲到了他的視野之外。

她的心突然狂跳起來。

阿斯托利亞的情夫是格雷厄姆·蒙塔古。那個在新年晚會時"碰巧"來到她房間的人。那個認為她應該立刻認出他的人。

他在和阿斯托利亞偷情,幾乎每天都會到莊園裏來,此時此刻正擡頭望著赫敏房間的窗戶,表情十分堅決。

這一切都是巧合嗎?這有可能是巧合嗎?

赫敏回顧了她所能想像到的所有場景。

她對他了解多少?

一個斯萊特林。前調查行動組成員。曾被弗雷德和喬治重傷。在戰爭期間的某個時候,赫敏認識了他,後來卻忘記了。他是阿斯托利亞的情夫。他似乎一直在找赫敏。

他是個食死徒嗎?赫敏不知道。除非他在魔法部工作,否則他必然是以某種身份加入了伏地魔的軍隊,然後擔任了某種職務。他在社交圈的地位似乎很高,不可能只是區區一個搜捕隊員。而且在新年晚會上,他也沒有表現出與魔法部官員特別相熟的樣子。

赫敏將那天晚上她所見的一切全部回放了一遍。當時她正全神貫註地看著馬爾福和那些她沒有料到會出現的代孕女孩們,根本沒有註意到阿斯托利亞和蒙塔古同時不在場。當她在舞廳裏看見他時,他已經混在了人群之中,而他看起來似乎與馬庫斯·弗林特和德裏安·普塞最相熟。

盡管赫敏對戰時的記憶不甚清晰,但她很確定,在自己最後的印象中,弗林特和普塞只是中層食死徒,而且並沒有接受標記。

對於食死徒們來說,獲得黑魔標記是一項極為了不起的成就,是進入伏地魔核心精英圈子的入場券。隨著伏地魔對歐洲的控制愈發嚴密,被他授予標記的食死徒也越來越少。

由此看來,合乎邏輯的結論是:蒙塔古也是一個食死徒,至於有沒有標記,她也不得而知。

但這依然無法解釋他為什麽會對赫敏感興趣,又為什麽會認識她。

除非…

他會不會—

赫敏甚至有點害怕去思考這個念頭,如果讓這個想法留在她的腦海裏,很可能就會被馬爾福發現。但她就是無法阻止自己去想它。

蒙塔古會不會是戰時抵抗軍的間諜?現在還是嗎?難道在馬爾福帶他離開她房間之前,他想告訴她的就是這個嗎?

自那之後,她便開始在阿斯托利亞和蒙塔古沒有做愛的時候仔細觀察他們,仆人通道裏的那些窺視孔在這種時候真是幫了大忙。赫敏越來越肯定地認為蒙塔古來到莊園絕對是別有用心。他對這所房子非常感興趣,只要阿斯托利亞一分心,他的視線就會奇怪地轉來轉去。

赫敏在心裏權衡著試圖接近他的風險。他很少是獨自一人,阿斯托利亞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幾碼遠。

少數幾次赫敏看到他獨處時,她還是猶豫著沒有上前。他給她的感覺如此陌生。倘若他是她信任的人,她會本能地感覺到這一點。

她試圖找一些別的理由說服自己。如果他是抵抗軍的成員,那麽她過早地接近他就可能會暴露他的身份。如果他沒有辦法打開她的手銬,那麽一切都將是徒勞。

赫敏決定等待時機,繼續觀察。如果馬爾福一定會從她的思想裏發現什麽蛛絲馬跡,那麽未經證實的懷疑總要好過任何具體的東西。

她就這樣一直搖擺不定。

斯特勞德又一次造訪了莊園,又一次發現赫敏沒有懷孕。她審視著診斷結果的表情似乎有些惱怒。而赫敏只是定定地看著墻上的時鐘。

反覆進行了多次測試後,斯特勞德問道:"為什麽你的鈉水平這麽低?"

赫敏掃了一眼。"他們沒有在食物裏放鹽。"

"沒有放鹽?"斯特勞德幾乎驚掉了下巴,"他們到底都給你吃些什麽?"

赫敏聳聳肩。"水煮蔬菜、水煮肉、水煮蛋。還有黑麥面包。"

"為什麽?"

"我以為他們接到的指示裏就要求只能給我這些。"赫敏冷冷地說,"我似乎並沒有質疑的自由。"

"你的飲食必須保持均衡才行。"斯特勞德一臉的煩躁惱怒,走上前用魔杖敲了敲赫敏腕上的手銬。

一分鐘後,馬爾福滿面怒容地走了進來。

"你找我?"他問。

"是的,"斯特勞德回答,"為什麽不給她放鹽?"

"鹽?"

"她說她的食物都是水煮的,完全沒有放鹽,這已經開始影響她的鈉水平了。"斯特勞德邊說邊瞇起眼睛盯著馬爾福。

馬爾福揚起眉毛,一臉驚訝。

"她吃的東西都是小精靈送來的,我以為和我還有阿斯托利亞吃的沒區別。"他說完微微繃緊下巴,眼睛瞇成兩道縫。"菜單是經過阿斯托利亞批準的。我會查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請務必。黑魔王對於事情進展不順已經越來越不耐煩了。我們不希望受到任何幹擾。"

"自然。"馬爾福迎著斯特勞德的目光冷冷答道,"那麽,如果沒別的事,我得回去工作了。"

"當然,將官長,我不會占用你的時間的。"斯特勞德說完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赫敏。

當天晚上,赫敏享受到了一份豐盛的晚餐,有配菜,有新鮮沙拉,有調味品。而最重要的是,還有一瓶鹽。

在這之前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想念鹽。

回想起來,阿斯托利亞會命令小精靈只許給赫敏吃某種—囚餐?農民食品?管它是什麽,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赫敏甚至不知道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那個女人著實—古怪得很。看起來,只要她能想到任何一種奇怪的方式來發洩她對赫敏的怒氣,而不會因此遭到懲罰,她就會立即執行。

她也確實得逞了整整三個月,大約二百七十餐飯。赫敏簡直這輩子都不想再吃煮過頭的蔬菜了。

當她快吃完的時候,馬爾福走進了房間,上前查看她盤子裏的食物。

"看來我必須親自出面才能保證一切。"他皺著眉說。這餐飯顯然十分符合他的預期。"你本可以直接提一下的。"

"如果我真要抱怨,排在頭一條的絕不會是食物。"赫敏說著,用叉子狠狠戳進一個小番茄。

他朝她淡淡一笑。"沒錯,我想確實不會。"

赫敏吃完了餐盤中的飯菜,轉頭看見馬爾福正走到窗前凝視著外面。她故意不緊不慢地在腦海裏默默哼著她在麻瓜小學裏學過的那些惹人厭煩不斷重覆的小調。

結束後,她瞥了他一眼。從這個角度,她可以看到他的側臉,註意到他的眼神有一陣短暫的渙散。我希望你會以最緩慢、最恐怖的方式死去,馬爾福!她在腦海裏咆哮起來。過了一會兒,他眨了眨眼,面無表情地轉向她,迎上她毫無歉意的瞪視。

"知道了。"他說完指了指床鋪。

赫敏無奈地走過去坐在床沿,擡頭迎著他,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冰冷的閃著銀光的眼睛進入她的意識。

每次他檢查完她的記憶後,她好像都是這樣仰面平躺在床上。

他看到她數次回憶起金妮。也看到她暗中監視並懷疑著格雷厄姆·蒙塔古。然後他退了出去。

"蒙塔古在最後一戰後接受了黑魔標記,"他低頭看著她,"我聽說,那是為了肯定他的傑出貢獻。"

他說這話時帶著冷冷的譏笑。

"你也做了什麽傑出貢獻嗎?"她凝視著馬爾福問。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蒙塔古的事情上對她撒謊,又或者他會不會費心為這個撒謊。

他低頭盯著她,露出一絲殘酷而刻薄的微笑。

"比起蒙塔古的可要傑出多了。"他說完收起了笑意,仔細地打量著她的臉,繼而掃視著她的身體。

他的目光似乎比平時更柔和,更深沈。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正仰臥在他面前的床上,頓覺皮膚一陣刺痛,然後迅速坐起身來。

他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望著她身後的墻壁。

"如果你對蒙塔古抱有任何希望,我勸你趁早放棄的好。"他冷冷說完,轉身離開。

一個星期後,赫敏再次夢到了金妮。

赫敏正站在格裏莫廣場她自己的臥室裏。這時金妮走了進來。

"你回來得挺早。"金妮說。

赫敏低頭看了眼腕表。

"今天還算幸運。"

"是啊。"金妮的神色有些局促尷尬,"呃…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赫敏等著她的下文。

金妮緊張地扯了扯自己的紅發。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疤痕。

"我—那個—你…你顯然已經知道我和哈利的事了…"

赫敏短促地點了下頭。

"嗯。好吧。是這樣的,我想小心一些,所以我一直都在用咒語…但是—普威特家族[1]有點…和別的巫師家族不太一樣。有普威特血統的女巫好像特別容易受孕。事實上,在弗雷德和喬治出生後,羅恩和我都是意外懷上的…所以—我想問你能不能幫我做一些避孕魔藥…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在魔藥方面一向糟透了。但如果你不方便的話—那也沒關系的,我可以去問問帕德瑪,我知道你一直都忙得腳不沾地。我只是—不想讓你以為我不願意來問你…"

"當然可以了,我今晚不管怎麽樣都要做魔藥的,再加上這個也不是什麽難事。你對口味有什麽偏好嗎?最有效的那些避孕魔藥味道都不怎麽好。"

"只要管用,我絕對不在乎什麽味道!"金妮不假思索地回答。

"其實,其中一種我手頭正好有幾瓶。如果你想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你手頭有?"金妮眨了眨眼睛,神色懷疑地看著赫敏,"你是不是—?"

赫敏仿佛都能看到,金妮的大腦正不斷列出一份自己生命中可能出現過的所有男性的名單。

"你該不會是—和斯內普在一起吧?"金妮的呼吸都隨著她的發問而窒住。

赫敏目瞪口呆。

"天哪—當然沒有!"她氣急敗壞地說,"我是個治療師啊!手頭上有那麽多魔藥很正常!我的天哪…你—你怎麽會—"

金妮顯得有些窘迫。

"他好像是你唯一一個能長時間與之交談的人。如果不算弗雷德的話,他畢竟和安吉利娜在一起了。至於其他所有人,你和他們的談話發展到最後都會變成爭吵,而不是那種氣沖沖之下充滿焦慮的性愛。"

"那也不代表我會和他上床啊。"赫敏無力地咕噥著,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他只是我的同事,我也只是在和他討論魔藥的事情而已。"

"可是你看起來很孤獨。"金妮說著,深深地看了赫敏一眼。

赫敏聞言微微一驚,瞪著金妮。

"你現在不跟任何人說話了,"金妮解釋道,"以前你和羅恩、哈利幾乎形影不離。但是現在,哪怕是你離開這裏去學習治療之前的那段時間,你看起來也是越來越孤單。所以我想—也許你身邊已經有了什麽人。當然我知道,斯內普確實是個十分怪異的選擇,原因有很多—但是,這是戰爭。每個人都沒辦法獨自承受。"

"性愛發洩是羅恩的專長,又不是我的。"赫敏語氣生硬地反駁道,"再說了,我也不上戰場。"

金妮沈思著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開口道:"我覺得,醫院的病房比戰場糟糕多了。"

赫敏移開了視線。她有時候也會做此懷疑,但這從來都不是她能問得出口的問題。

金妮繼續說道:"我每次在病房裏的時候都會這麽想。在戰場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專註。就算有人受傷了,你只要幻影移形帶他們離開,然後再回去就好了。有時候會贏,有時候會輸。有時候會受傷,有時候會反擊。如果情勢嚴峻,或者你的搭檔犧牲了,你還有幾天時間來恢覆狀態。可是醫院病房不一樣。那裏看起來,每一場戰鬥似乎都是敗仗。我在那裏遭受的精神創傷甚至比戰場上的還要大。"

赫敏默然。

"而且你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金妮補充道,"每次戰鬥的時候你都要待命,誰都不會放你閑著,甚至不會給你時間去傷心難過。我從哈利還有羅恩那裏聽說,你還在鳳凰社會議上推崇黑魔法。我確實不同意—但我是明白的,我知道你看待這場戰爭的角度和我們都不一樣。也許你只是看到了最糟糕的一面罷了。所以,我只是想說,如果你身邊有人和你一起,我會為你感到高興。就算這個人是斯內普,我也一樣高興。"

赫敏翻了個白眼。

"如果你還想要避孕魔藥的話,最好立刻閉嘴。"赫敏瞪了她一眼。

赫敏驚醒過來。

金妮和哈利在一起過。

金妮和哈利在一起過。可是赫敏一點都想不起來。記憶裏連一絲相關的痕跡都沒有,她完全忘記這件事了。

她把哈利和金妮的關系都忘了…

這是有意的嗎?

這就是自己的思想一直以來想要隱藏的秘密嗎?

赫敏被監禁的時候,金妮還活著,她沒有參加最後一戰,也沒有和韋斯萊家的其他人一起被折磨致死。

如果不是漢娜告訴赫敏將官長的事情,她會以為金妮一直還活著。

如果伏地魔知道金妮對哈利的特殊意義,她一定會死得很慘,遠遠甚於韋斯萊家其他人所受的痛苦。

而赫敏也確實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金妮,於是她封鎖了自己的記憶,試圖把她牢牢藏起來。

為了哈利。

也為了金妮自己。

金妮在戰時一直是赫敏的好友。即使赫敏和其他許多人的關系都出現了裂痕,她們的友誼也始終如一,盡管稱不上親密。盧娜犧牲前,她們三人一直相伴住在格裏莫廣場的同一個房間裏。

但是金妮已經死了。馬爾福把她抓了回來,殺了她。

赫敏覺得她快要吐了。

一切就這樣毫無意義嗎?她為了保護金妮封鎖了過去的記憶,可她甚至連金妮已經死了都不知道?她被送給馬爾福,被拖到伏地魔面前一遍一遍受著折磨,而這一切,居然都是為了保護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還有斯內普。

離開霍格沃茨的監牢後,赫敏就一直努力不讓自己去想斯內普。

她原以為他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他把她培養成了一個優秀的魔藥師,為此花費了無數的私人時間。

鄧布利多遇刺後不久,她走進地窖來到斯內普的辦公室門前,用堅定的聲音問道:"如果要開戰,有哪些魔藥是我應該知道如何配制的?又有哪些魔藥是我在任何地方都買不到的?"他一反常態地沒有對她冷笑,也沒有當著她的面摔上門,而是請她走進了她的辦公室。

霍格沃茨關閉前,她每天晚上都在他的辦公室裏呆到深夜,熬制出一種又一種覆雜而又精準的魔藥。被迫撤離霍格沃茨後,他也繼續在格裏莫廣場教授她魔藥知識和技能。

這個看上去一貫高深莫測的男人,仿佛在訓練她的過程中逐漸從純粹的疲憊中解脫了出來。他沒有精力去罵人。他為人嚴厲,要求甚高,但在傳授知識方面卻相當慷慨。他似乎是除了赫敏之外,極少數同樣在為長期戰爭做準備的人之一。他把寫有自己親筆註釋的魔藥課本徑直塞到她懷裏,讓她自己閱讀,還畫了一張地圖來告訴她,在沒有供給的情況下該去哪裏尋找原料。在無數個午夜和清晨裏,他帶著她走遍了整個英格蘭。他們幻影移形去到一個又一個地方,他教她如何找到正確的植株,告訴她什麽樣的采集方法可以保證最好的藥效。他還教她做陷阱,告訴她應該怎樣捕捉並用人道的方式殺死某些動物和神奇生物,以便從它們身上提取制作魔藥的原料。

第一次親手殺死一只莫特拉鼠後,她直接哭了出來。而他一句責備也沒有。

他一直在訓練她,直到她終於成為了一名合格的魔藥師。

而她,也是他在戰時最堅定的捍衛者。

因為赫敏對斯內普的絕對偏袒,查理·韋斯萊幾乎越來越討厭她。一旦她認為有必要,她就會毫不猶豫地為斯內普作為食死徒所做的一切和行事方式辯護。在哈利和羅恩想要將他從鳳凰社成員中除名時,也是她堅決反對,並且出面保護了他。

對她來說,他不僅僅是一位同事、一位導師,更是一個她完全信任的人。

然而一切都是陰謀。一個相當聰明的詭計。就算失去了鄧布利多的擔保,他也能親手為自己培養一個新的擁護者。把自己的知識傾囊相授的同時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通過把她訓練成獨當一面的魔藥師收買了她的忠誠。

然後,當他們一獲得勝利,他就徹底拋棄了她。他本來有機會讓她免於這場可怕的繁育計劃,但他拒絕了。他頭也不回地去了羅馬尼亞,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

受折磨。

被強奸。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痛苦而殘忍的背叛。她幾乎沒有勇氣再去想這件事。

她終於決定起床,去看今天的報紙。

[1] Prewett. 二十八聖族之一。以防萬一有看官不知道,莫麗·韋斯萊即出身普威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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