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向初仔細地查閱這一季度的績效報告，圈點出幾處要後續追蹤的要點後，瀟灑地簽上了“已閱”兩字，他伸手想要拿取下一份文件，卻意外地撲了個空，“要處理的文件只剩這些了嗎？”

“是的。”一旁的文凱恭敬地回答，“根據您的安排，已經為您空出了下周4天的假期。”

雲向初聞言一楞，沒想到時間過得如此快，若不是上個月廖伯致電提醒他要安排好行程，他真的會把這件事給忘了，因為下周是雲老爺子五十七歲壽辰，雲家所有的宗親都會齊聚一堂，為雲老爺子慶生，所以也算是雲氏宗族的大聚會。

一般這種家族的聚會最愛講究排面和禮儀，尤其是雲家本身的家風又比較嚴厲，若是缺席，不論出於什麽理由，都是十分無禮失孝的。雲向初倒是無所謂，畢竟與這些長輩打交道，他還是頗有心得，可雲蕭沫就不一樣了，只要出席，就沒有哪次是不生氣的。

每次回到家後，他總會拉著自己，背著父親躲進房間，瘋狂吐槽宴會上那些三姑六婆，無非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只是想起當時雲蕭沫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樣子，雲向初總是忍不住笑出聲。

只可惜後來雲蕭沫與父親鬧掰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出席過家族宴會，兒時歡快的時光一去不覆返，所以為了留點念想，即使知道雲蕭沫不會去，雲向初還是堅持每年打電話詢問他，今年也是如此。

“哥？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告訴你，下周是父親的壽辰。”

“啊？這麽快嗎？”雲蕭沫看了一眼日歷，才發現已經是五月份了，可他對時間的記憶還停留在過年前，那段他與紀肴還處於甜蜜期的時光。僅僅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兩人的情感急轉直下，過去的一幕幕恍如昨日，直到現在雲蕭沫都還沒有緩過神來。

“哥，你知道的，我不會……”雲蕭沫忽然止住了話頭，意識到說不定這是一次契機！如果他帶著紀肴出席家族宴會，讓哥哥幫自己打輔助，向紀肴證明自己的真心與能力，說不定就能扭轉局面！“我去！”

“我知道你不想去，我只是……你說什麽？”雲向初做夢都沒想到雲蕭沫會答應出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小孩子不能說臟話。”

“哥你在說什麽啊！我是說，我要出席家族宴會。”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短暫的驚喜過後，雲向初立即察覺到其中不尋常的意味，“為什麽？”

“哈？你居然問我為什麽？”雲蕭沫有些心虛地打哈哈，“我出席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話是這麽說沒錯……”

“就這樣定了！”雲蕭沫快刀斬亂麻，甩了一句“我馬上安排休假”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

身旁的客人叨叨絮絮地講著他的成功史，紀肴面上雖然掛著笑容，可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好在客人沈迷於自己世界中，並沒有發現紀肴的異常。

“先生！請您配合我們！”

門外傳來一些騷動，估計是又是不知道規矩的路人想要硬闖進來，紀肴提不起精神去理會，他擡手將香檳往嘴裏倒，可酒還沒進嘴裏，手臂就被人猛地地扯了一把，半杯的香檳全部都灑在了他的西褲上。

“你！……”紀肴帶著怒氣回頭一瞪，卻看到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他以為自己喝醉了出現了幻覺，居然覺得眼前這個被氛圍燈照得五顏六色的男人，像極了雲蕭沫。

“肴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雲蕭沫沒有聽明白紀肴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他此時著急萬分，他一定要說服紀肴和他一同前往W城，“肴哥，馬上申請後天，不，明天就休假。”

紀肴直楞楞地看著雲蕭沫，他回憶起最後一次與雲蕭沫見面，已經是十二天前。每天晚上他都做著同一種夢，夢裏他們兩人形影不離、情意濃濃，他對雲蕭沫撒嬌，與他調情，在兩人翻雲覆雨時，不斷地問雲蕭沫“我們會在永遠在一起嗎？”

夢裏的雲蕭沫都會給予他肯定的回答，紀肴聽到後，心滿意足地笑了出來，可一旦笑出了聲，他便從夢境中清醒了過來。美夢越甜蜜，夢醒時分就越悲涼，以至於他每次醒來，總是要花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從中緩過來。

雲蕭沫見紀肴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頓時有種已經站在懸崖峭壁的邊緣，下一秒就要被人推下去的恐懼，他的聲音已經在顫抖，“肴、肴哥，求求你……你……”

“餵！雲蕭沫！”舒銘看著酒吧的騷動越來越大，兩人的氣氛也越來越凝重，不得不出面插手，“你搞什麽啊？不要太過分！”

在場的賓客都是混富豪圈的，雲蕭沫的名字被提到，立即引起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雲蕭沫？是雲家的那個小少爺嗎？”

“好像是哎……”

“我聽說他風評挺不錯的啊，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他拉住的那個人，不是姓紀的那個前任頭牌嗎？”

“人不可貌相哦，什麽‘紳士風度’，不也挺會玩的……”

刺耳的言論飄進紀肴的耳中，令他瞬間清醒過來，他在做什麽？！他會害了雲蕭沫的！他猛地一甩手，從雲蕭沫手中抽出手臂，壓著怒氣低語，“你跟我出來！”

紀肴領著雲蕭沫快步來到姑蘇的後門，但他還是擔心會隔墻有耳，於是又繞了一圈，來到一條寂靜漆黑的小岔路，“快說。”

聽到紀肴冷硬的語氣，雲蕭沫感覺就像是臉上被扇了一巴掌，刺得他火辣辣的痛，以至於連敬語都不說了，“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W城，參加一場……一場很重要的宴會。”

雖然雲蕭沫避重就輕，但是他十分肯定，紀肴一定能猜出那是一場什麽樣的宴會，以及自己一定要他出席的目的，如果紀肴答應，那麽兩人的感情就還會有轉機。

紀肴當然知道雲蕭沫的心思，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再繼續了！如果這次他答應了雲蕭沫，那麽想要分開，不但會難上加難，而且會傷害雲蕭沫更多也更深。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分分秒秒地流失，紀肴持續的沈默令雲蕭沫焦急萬分，他渴望地看著紀肴的雙眼，似乎想要從中讀出些什麽，但紀肴的雙眼始終那樣平靜，如一潭結了冰的湖水，沒有一絲波瀾。憤懣、焦慮、害怕、無措，一窩蜂湧上心頭，雲蕭沫情難自禁，他一步步向前逼近，擡手鉗制住了紀肴，“你無論如何，都要答應……”

紀肴看著面前的男人，逐漸露出可怕的甚至可以說是兇殘的目光，這個人還是雲蕭沫嗎？如此陌生的感覺令他內心升起一陣陣寒意，連呼吸也變得急促，他下意識擡手抵住了雲蕭沫逐漸壓下來的身體，不得不跟著一步步後退。

“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威脅的話語幾乎從嘴裏蹦出，紀肴驚恐的眼神映入雲蕭沫的腦海中，立即猶如當頭一棒，令他瞬間清醒了過來，他也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天啊！我剛才是想要說出什麽樣可怕的話，我真是瘋了，我居然想威脅肴哥？！

“不……不是，我、我是說……”雲蕭沫顫抖地松開了鉗制著紀肴的手，想要轉移話題來緩和當下的氣氛，可他太緊張了，吐字也不清晰，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能說得出一句完整的話。

雲蕭沫這個樣子落在紀肴的眼裏，令他感覺心臟被千刀萬剮的痛，明明雲蕭沫不應該這樣的，他應該是像王子一般，像彩雲一般，高貴地站在遠處，被人追隨，被人崇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此委曲求全，如此低聲下氣。

一切都是因為他，他這攤淤泥，是他玷汙了高貴華美的彩雲。

“最後一次……”

“肴哥你說什麽？”

紀肴緩慢地做了幾次深呼吸，把哽咽的哭腔壓了回去，“我說，這是最後一次。”

“你答應了？”雲蕭沫把紀肴的話在腦海裏反覆咀嚼了好幾秒，才終於確定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好！最後一次！在此之後，我不會再提任何任性的要求！”

“……”紀肴知道雲蕭沫故意曲解了自己所說的“最後一次”是什麽意思，但不論雲蕭沫如何看待，他都立下了“最後一次”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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