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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冬日天色昏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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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色昏暗得早, 當宗曜帶著錦黎,踏著最後幾抹夕光,走到今晚舉辦除夕宴的鏡明園時, 應邀參宴的文武大臣們, 已攜家眷早早齊至。

畢竟皇家每年舉辦這樣的大型盛宴不多, 膝下兒女們難得有機會進宮, 若是能被哪位龍子鳳孫瞧上,那可是家族天大的造化。

即便沒有攀上皇家, 能跟哪位同僚優秀的子嗣看對眼,成就一段佳話, 也是不錯。

所以今日下午的寸寸光陰, 對於他們來說,都顯得彌足珍貴。

宮裏難得這麽熱鬧一回,後宮嬪位以上,有資格參加除夕宴的後妃們,也早已在宮婢的簇擁下, 裝扮光鮮華貴的到場, 感受著宮中少有的人聲鼎沸。

除了熙皇外, 宗曜和錦黎算是最後到場的。

鏡明園入園的月洞門外,負責唱名的小太監,見著宗曜、錦黎二人聯袂而至, 立即喉頭滾動, 潤了潤嗓子,然後氣沈丹田, 揚著聲音高聲唱報。

“六王爺到——

寧溪郡主到——”

宗曜前幾日已經恢覆了上早朝,群臣都已見過他,眼下突地聽到他的到來, 一眾人反應倒是不大。

反而是錦黎的出現,讓他們齊刷刷的將目光聚焦向了月洞門處。

陛下冊封這位女子之前,根本沒與任何大臣相商,郡主這等尊貴身份,說給就給了。

事後有大臣勸諫陛下收回成命,不僅被陛下當場一通亂嚷,私下裏,陛下還沒少給那幾位大臣穿小鞋。

由此可見,陛下對這位寧溪郡主,超乎尋常的愛護。

後面還傳出流言,陛下不僅免了寧溪郡主的一切禮儀規矩,還與她師兄妹相稱。

一眾聽此傳聞的大臣,更是納悶得找不著北,陛下何時拜的師父?他們怎麽一點都不知情?

即便有些元老級別的老大臣,從錦黎的姓氏中,隱隱猜到幾分,她的身份或與先皇時期的錦昭鎮國將軍有關。

但錦鎮國從天牢越獄前並未成婚,更沒有子嗣,而錦黎現在的年齡,也根本與當時錦鎮國逃走後,娶妻生子的時間對不上號,同姓或許只是巧合。

難道僅憑她在南境,幫助曜靈軍的那點功勞,就能撈個郡主身份?這未免也太玩笑了。

陛下此番操作,著實令人費解!

還聽說向來不近女色的六王爺,也被此女迷的神魂顛倒,連府中唯一的側妃都給放了,只為了哄她開心。

整個景兆城多少出色的高官貴女,六王爺一個都瞧不上,偏偏對那寧溪郡主情有獨鐘。

此女雖說已至皇城半月時日,但見過她面的人屈指可數,除了初入景兆南城門時露的那一面,再無外人見過她容貌。

就連後宮嬪妃們,聽到六王爺的心上人,如今住在璟貴妃那裏,紛紛好奇去璟雲宮看她,都被璟貴妃跟護心肝寶貝似的擋了回去。

也因此,讓錦黎在眾人眼中,顯得更加神秘。

今晚這場除夕宴,是她第一次公開露面。

錦黎剛一進入鏡明園,就被數百雙神情各異的眼神包圍,或好奇、或不屑、或羨慕、或嫉妒……

宗曜察覺到錦黎的不自在,瞬間默默移動腳步,將她大半個身子掩在自己身後,替她擋下那些亂七八糟的目光。

眾人見宗曜那迫不及待護人的勁兒,就知道傳言不假,他果然是把那寧溪郡主寵的不行。

眼下天光昏暗,他們只大概瞧了個嬌小玲瓏的女子身形,面容都還沒來得及看清。

宗曜這麽往前一站,得了,他們除了邊角處露出來的些許橘紅色女子衣裙,啥也看不到了。

群臣們心中雖跟貓抓狗撓似的,好奇錦黎的模樣,但眼下他們該行禮的還是得先行禮。

“臣等見過六王爺,見過寧溪郡主。”

“臣婦見過六王爺,見過寧溪郡主。”

“臣女見過六王爺,見過寧溪郡主。”

宗曜面上掛起一抹得體的淺笑,一派公子如玉,又不失皇家貴氣的模樣,聲音溫潤清越的道:“諸位免禮。”

璟貴妃見著宗曜二人總算是舍得過來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加深了兩分,連忙對著錦黎招了招手,“阿黎,過來。”

錦黎聽到璟貴妃召喚,眨巴了兩下大眼睛,還是選擇脫離宗曜的庇護,走向大庭廣眾之下。

她又沒偷雞摸狗,有啥見不得人的?那些人喜歡看,給他們看就是了,反正又看不丟她二兩肉。

念頭這麽一轉,錦黎眸光亮了亮,唇邊揚起明媚的笑容,徑直走向璟貴妃席位。

眾人的目光緊隨錦黎而動,終於看清楚了那位不自覺攪了朝中不少風雲的神秘郡主容顏。

靈動!

嬌俏!

只要不是心底本就對她懷了惡意的人,任誰第一眼見了,都要打心眼兒裏誇一聲,這小姑娘乖巧討喜。

來到璟貴妃席位跟前,錦黎聲音生脆清甜的跟她打招呼,“娘娘金安,除夕夜快樂。”

璟貴妃立即含笑點頭應聲,親熱的拉著錦黎的手,讓她坐到自己旁邊,開始關切的對她噓寒問暖,“青黛,快給阿黎倒杯熱茶暖暖身子。

曜兒是怎麽回事?這天色一暗,夜露就要開始,寒氣襲人的,阿黎身子還沒好透,也不知給她加件鬥篷,真是不會照顧人。

白薇,去把本宮備用的鬥篷拿來,給阿黎披上。”

錦黎連忙阻止璟貴妃為她忙活,“娘娘,我不冷的,您才摸了我的手,是不是可暖和了?”

璟貴妃不依不撓的道:“那可不行,你還小,不懂身體受了寒留下後遺癥的後果。

這大冬天的,你前不久才在寒湖裏泡了一遭,眼下萬萬得仔細著身子。”

錦黎不好意思再跟璟貴妃推脫,只好一邊抿著熱茶,一邊任由白薇給她披上披風。

坐在璟貴妃下首的一眾妃嬪們,見著璟貴妃對待錦黎那比伺候陛下還細心周到的勁兒,頓時忍不住紛紛打趣起她來。

“臣妾先在此恭喜璟貴妃姐姐了,瞧著姐姐和六王爺這樣子,怕是好事將近啊。”

“就是,寧溪郡主被您藏的可真好,都在宮裏住了有半個月了,嬪妾還是第一次見著她的模樣。”

後妃們的談笑聲中,有祝福的,有恭維的,自然,也缺不了陰陽怪氣的。

“真是奇了怪了,往日裏璟貴妃不是跟丞相家的夏飛萱姑娘走得很近嗎?今兒個怎麽突然換了一個人?莫不是覺得光有夏姑娘一人還不夠,準備同時再給六王爺納房小妾?”

這番尖銳刻薄的言語一出,現場熱絡的氣氛頓時一凝。

璟貴妃臉上和煦的神情瞬間冷了下來,下意識的第一時間牽住錦黎的手,以此無聲安慰她,讓她放寬心。

之前因為餘雁兒的事,小姑娘差點就跟曜兒掰了,今兒怎麽也不能再讓錦黎心裏出現不好的疙瘩。

錦黎意識到璟貴妃心裏的擔憂,柔軟溫暖的小手立即回握住璟貴妃,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轉而擡眸望向剛才說話那人,只見那人一襲水紅色繁覆宮妝,面上妝容濃厚,身上釵環琳瑯,席位與璟貴妃相對而列,那她的身份不言而喻,定然也是皇帝師兄的後妃之一了。

但璟貴妃位置在左,而她在右,古代以左為尊,很明顯,她的位分並不如璟貴妃。

她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麽囂張,跟璟貴妃不對付,她倆平日裏的關系可見一斑,既如此,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錦黎倏地對著那濃妝艷抹的女人,揚起一臉幹凈無害的笑容,氣死人不償命的道:“這位嬸兒說笑了,阿曜答應過我,身邊只會有我一人。

還麻煩你今後千萬莫要到處亂說,省得汙了人家夏小姐的名聲,夏丞相心下怕是也會膈應的慌。”

樊貴妃聽到錦黎喚她的那聲“嬸子”,氣得差點沒當場從椅子上站起來,對於一位年歲不小的後宮女人來說,最痛恨的莫過於被人當眾說老。

樊貴妃怒目瞪向錦黎,尖利著聲音大聲兇咤道:“死丫頭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麽跟本宮說話,信不信本宮撕了你的嘴?”

樊貴妃雖也是貴妃,但她卻沒有封號,位分前面只能冠以自己的姓氏。

而璟貴妃,則是封號貴妃,本姓秦,與宗曜生母昭貴妃一母同胞,皆是宗曜外祖父秦啟陽元帥的嫡女。

“璟”字便是當今陛下親賜她的貴妃封號,象征著美德,如花似玉,光彩照人。

自古封號貴妃就比普通貴妃身份尊貴,因此樊貴妃在宮裏處處被璟貴妃壓一頭,做夢都想除掉她。

璟貴妃盛怒之下,口不擇言的話一出,被淹沒在一眾皇子公主堆裏寒暄的宗曜,瞬間轉身視線冰冷的射向她。

“本王看樊貴妃才是好大的膽子,阿黎是父皇親封的郡主,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樊貴妃是瑨王的生母,瑨王見宗曜態度如此不敬的對待樊貴妃,自然不會坐視不理,立即面色陰翳的與宗曜針鋒相對。

“呵,郡主?也就你們把她當個寶,沒有正式舉行冊封儀式,名字也還沒有刻入皇家玉牒,她算哪門子的郡主?”

熙皇本是計劃待錦黎回皇城以後,擇個良辰吉日完成冊封大禮,奈何錦黎不巧身受重傷,便不忍心讓她折騰,為此往後延了典禮儀式,沒想到今晚竟成了宗恪攻擊她的弱點。

錦黎之前並沒有見過宗恪,但莫名的,直覺告訴她那人便是處處給自家男朋友下絆子的老三瑨王。

錦黎同樣毫不客氣的回以宗恪一記冷笑,目光輕蔑的瞥向他,語氣輕飄,神態滿不在乎的道:“是啊,我算哪門子郡主?不過就是皇帝師兄隨手給了我張聖旨罷了。

我本來還以為聖旨挺管用,沒想到竟然啥也不是,既如此,等下師兄來了,我便當眾把聖旨還給他好了,順便問問他,為什麽要給我個沒用的玩意兒糊弄我。”

錦黎話音一落,群臣頓時驚駭交加的看向她,此女果然稱陛下為“師兄”,她究竟是何人?

“你……”宗恪被錦黎一番回擊弄得尷尬不堪,僵在那裏遲遲接不上話。

帝王聖旨的權威性不言而喻,錦黎若是真的因他拿著聖旨去熙皇跟前質問一通,他少不了又要被父皇一頓責罰說教。

默了一會兒,宗恪目光更加陰冷如蛇蠍的看向錦黎,那神情恨不能將她剝皮挫骨。

宗恪突地猛一甩袖子,幹脆來了個死不認賬,“本王可什麽都沒說,你若是懷疑皇權,盡管當面去問父皇好了。”

錦黎對於宗恪的臉皮厚度,深表膜拜。

今晚第一輪錦黎陣營的交鋒,錦黎完勝!

樊貴妃不甘敗落,銀牙暗咬,搜腸刮肚的正欲再次挑起事端,月洞門外,忽地再次傳來了唱名太監尖細高昂的唱報聲。

“陛下駕到——”

“皇後娘娘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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