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花開花謝,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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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謝, 剎那芳華。

黃昏下,雪白的梨花瓣在晚風中漫天飛舞,少女亭亭玉立於花雨之中, 美得恍若一幅彩墨畫卷。

繁花落盡, 滿樹碧綠成蔭, 一粒粒精致可愛, 指節大小的幼果掛滿枝頭,掩映在蒼翠欲滴的新葉下, 若隱若現。

宗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梨樹上,那丁點大的青綠色小果子, 在幾個呼吸的時間內快速長大, 褪去青澀,變得澄黃,個頭比成年男子的拳頭,還要大上幾分。

少女擡頭望著枝上香甜誘人的梨果,眼角眉梢間, 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太好了, 終於可以吃了。”錦黎眉眼彎彎, 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中眸光閃閃,璨若星子。

錦黎估量了一下自己身高,與距離自己最近那只梨子之間的距離, 腳尖微微發力點地, 倏地輕靈躍起,滿心歡喜的伸手摘向它。

雙手捧著黃澄澄的大梨子, 錦黎壓根兒就沒考慮過要不要洗洗這個問題,直接將大黃梨送至嘴邊,“哢嚓”就是一大口。

天可憐見, 她穿越有多久,就有多久沒有啃過梨子了,眼下乍一吃到心愛的食物,咀嚼著汁水充沛、口感細膩的香梨,錦黎舒服得眸子都瞇了起來。

宗曜默默靠近錦黎身邊,胸腔裏一顆心臟快速怦跳,聲若擂鼓。

他之前只聞阿黎師從了一位隱士高人,學了一好手種植本事,會改良作物種子,促使它們加速生長,增加它們的產量。

但即便如此,阿黎之前也是要耗費好幾天時間,各種精心照料,農作物才能提前成熟。

可他剛才親眼所見,阿黎分明是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中,就將一粒種子,催生成了一株結果大樹。

原來阿黎以前的出手,一直都留有餘地,只要她願意,她竟可以做到如此恰似神跡的地步。

這世間哪有什麽隱士高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阿黎以往向大家解釋,推出來的“師父”一說,恐怕只是她用來遮掩自己特殊能力的擋箭牌。

“這梨,我能嘗嘗嗎?”一道溫潤清朗的男子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錦黎下意識的點點頭,又爽快又大方的說道:“可以。”

話音剛頓,錦黎登時雙眸大睜,渾身一怔,含在口中的梨肉都忘記了咀嚼。

臥槽,這裏怎麽會有別人?

完了!完了!

他不會看到她催生梨種了吧?

錦黎僵硬的轉過身子,看著已經站在自己身旁的宗曜,雖然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但臉上那副要哭不哭的樣子,還是徹底暴露了她的心虛。

要了老命了,他要是問她這梨樹哪來的,她該怎麽回答呀?

宗曜將錦黎不停變換的小表情盡收眼底,眸中忍不住浮現出一層淺淺的笑意。

小傻瓜,不管你是仙是魔,是人是妖,也不管你有何等逆天的本事,只要你是你,是我熟悉認知的阿黎,我就會幫著你,護著你。

有些事情你若不願讓我知道,我便不會過問讓你為難,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宗曜伸手揉了揉錦黎發頂,仗著人高手長,輕輕松松一伸手,就摘下一只沈甸甸的大黃梨。

錦黎看著宗曜手裏輕而易舉獲得的梨子,回想起自己剛才還要跳起來才夠得到,不由得一臉羨慕。

同樣是人,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她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長高啊……

錦黎滿心忐忑的望著宗曜吃梨,生怕他開口問她梨樹的事情,連忙找話題想借此轉移他的註意力,“都這麽晚了,你怎麽不休息,還來我這裏呀?”

宗曜咽下口中甜津津的果肉,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淺笑道:“想來看看你,從清平城回來後可還習慣?有沒有什麽缺的?”

錦黎:“謝謝關心,我一切都好。”

宗曜:“那就好!”

錦黎:“……”

這天是還沒開始,就已經聊死了嗎?

不行,得再找個話題,堅決不能給他詢問關於梨樹事情的機會。

錦黎狠狠咬了一口手中脆梨,眼珠子咕嚕一轉,再次挑起話題道:“前些時日,多謝你跟九殿下,為我爹爹的事情費心啦。”

“阿黎與我用不著這麽客氣。”宗曜見錦黎主動提及錦昭,也就順著她的話頭,問出了他此次前來找她的另一個目的,“不知道令尊是怎麽去世的?”

他雖然有九成九的把握,錦黎的父親錦昭,就是熙國十幾年前的錦鎮國。

但凡事就怕萬一,他還是再確認一番,才好寫信告知父皇此事。

這件事上若是鬧了烏龍,怕是會惹得父皇龍顏大怒。

錦黎微微蹙了蹙眉,臉上神情有些覆雜,“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我跟爹爹二人一直隱居山中,相依為命,十幾年來,日子一直過的很平淡。

一個多月前的一個雨天早晨,爹爹跟我說,他要出去辦件事情,讓我乖乖呆在家裏等他,將屋裏的重要物件收拾收拾,他回來後就帶我去另一個地方生活。

爹爹這一去就是七天,歸來時已是滿身重傷,強弩之末。

爹爹臨死前,一直緊緊抱著我,跟我說對不起,說他沒法帶我去找她了,但我一直不知道他所說的‘她’是指誰。

爹爹還讓我把他葬在他現在墳墓所處那座山的山頂,一定要面朝西南方向才行。”

宗曜斂了斂眸子,負在身後的右手悄然握成了拳。

阿黎的父親,的確是錦鎮國沒錯了!

錦鎮國的死,跟他脫不了幹系。

如果不是他治軍不嚴,沒有及時發現宗恪安插進曜靈軍裏的探子,當初就不會發生那場洩密之亂。

曜靈軍也不會被金厥軍隊擊得節節敗退,錦鎮國更不會在危難之時,舍命以一己之力深入敵營,射殺準卡。

鎮國若是沒有去,他就不會被敵軍重重包圍,重傷身亡。

而阿黎,更不會這麽小就失去爹爹,孤苦無依一人。

宗曜看著垂頭默默啃梨的錦黎,喉頭忍不住發哽,“阿黎,對不起。”

錦黎擡了擡眸,撐著圓鼓鼓的腮幫子看向宗曜,眼中滿是疑惑。

什麽對不起?好端端的他為什麽要跟她說對不起?

宗曜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麽跟錦黎解釋。

或者說,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她,她父親錦昭的身份故事。

這十三年來,錦鎮國一直沒有將這些事情告訴錦黎,可能並不想讓她受到前事困擾,希望她簡單快樂的渡過一生。

眼下,也的確不是讓她知曉有些事情的好時候。

宗曜又咬了手中梨子一口,故意忽視掉錦黎疑問的眼神,“這梨子,很好吃。”

錦黎聽到宗曜誇自己種出來的梨子味道好,頓時將剛才那點疑惑拋去九霄雲外,笑得眉眼彎彎,毫不客氣的自誇道:“那是當然,我種出來的東西,味道絕對是最棒的!”

宗曜輕輕一笑,還沒來得及說話,餘光就瞥到遠處有一道黑影,正極速向他和錦黎這個方向靠近。

宗曜睫毛微微顫了顫,下意識上前一步,將錦黎擋在自己身後。

錦黎順著宗曜的視線望去,也很快就發現了徑直向他們飛掠而來的那名男子。

“這人我認識,他是蘇丹爾的手下。”錦黎說道。

宗曜點點頭,“嗯,你初到軍營那晚,在樹林裏與蘇丹爾接頭那人,就是他。”

錦黎“哢嚓”一口,啃了一小塊梨肉,有些無語,“你不應該是他們金爵人的死敵嗎?為什麽他們一個個的都那麽喜歡往你跟前湊呢?

之前的蘇丹爾是如此,現在過來這位又是這樣。”

宗曜微微瞇了瞇眸子,“可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吧。”

錦黎側頭擡眸,滿眼不可思議的望向宗曜,“你跟蘇丹爾成為朋友了?”

宗曜忍不住一陣失笑,聲線低啞道:“怎麽可能?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眼下看來時機已經成熟了。”

錦黎一臉困惑,“什麽時機?”

宗曜目光流轉,淺淡的聲音被晚風輕輕一吹,就消散在了無邊的夜色中。

“徹底結束熙金大戰的時機!”

……

阿圖格幾個利落勁練的飛縱,快速來到宗曜跟前。

不待宗曜做出任何反應,阿圖格就徑直低頭單膝跪地,右手握拳置於左胸心臟處,聲音渾厚、字字鏗鏘的道:“阿圖格多謝六王爺出手相救之恩。”

錦黎望著阿圖格這一出,心中頓時就更困惑了。

既是沒有友誼,純屬互相利用,宗曜為何又要救人家?

這些大佬腦子裏的彎彎繞繞真多,還是她種地來的簡單幹脆。

錦黎對宗曜與阿圖格之間的暗言暗語毫無興趣,他們倆在那兒吧啦吧啦說,她自顧捧著手中還沒有吃完的梨子,坐在一旁的大磐石上繼續美滋滋的啃。

沒過一會兒,宗曜撇下阿圖格,走到錦黎身邊,溫聲對她說道:“我要回營去處理一些事情,你早點回去好好休息,別在外面呆太久了,晚上天黑能見度低,走路要小心一點,註意安全。”

錦黎胡亂點了點頭,回以關心道:“我知道了,你也記得早點休息,身體要緊。”

“好。”宗曜心中一暖,臨走之前,忍不住伸手再次揉了揉錦黎發頂,看著她依舊無什釵飾的發辮,神情中不免·流露出幾分失落,低啞著嗓音柔聲問道:“阿黎,我送你的東西,你為什麽不帶?”

錦黎眼中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什麽?你送我什麽了?”

宗曜聞言,心中不由得一陣郁結,只能無奈的搖搖頭,“罷了!”

他就不該對這傻妮子抱有什麽期待的。

宗曜輕嘆一聲,轉身帶著阿圖格走了。

錦黎眨巴著眼睛,望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猛地回憶起來,之前王小安給她送飯時,的確遞過她一只錦盒,說是宗曜送的。

她竟把這事兒給忘了……

現在一下子記起,錦黎竟突地有些好奇,那盒子裏裝的是什麽東西了。

錦黎扔掉手中的梨核,撅的一下從磐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身後裙子上的塵灰,又跳著摘了兩只大黃梨,然後才哼著歡快的小調,樂顛顛的往自己住帳處走去。

回到帳篷,錦黎將手中梨子放到帳中央的小圓桌上,摸出火折子點燃燭臺,漆黑一片的帳內倏地一亮。

錦黎走到梳妝臺前,拿起傍晚王小安遞給她的錦盒打開,裏面赫然躺著一只翠鳥銜珠流蘇釵。

錦黎拿起發釵,翻來覆去打量,瞅了又瞅,這不就是她在清平城,幫宗曜給他心上人選的釵子嗎?

宗曜怎麽讓人送到她這裏來了?

難道是他的心上人不喜歡,給他退了回去,他一個大男人留著這東西又沒用,所以才轉送給她,廢物回收利用?

唉~錦黎忍不住嘖了嘖嘴,為宗曜默哀三秒鐘,他好歹也是堂堂一介王爺,追個心上人可太難了!

……

宗曜將阿圖格帶回曜靈軍大營,然後隨手把他轉交給迎上前來的封翎,“帶他去大牢見蘇丹爾,半個時辰後,讓蘇丹爾來中軍帳面見本王。”

“是。”封翎抱拳領命,帶著阿圖格前往曜靈軍軍牢。

宗曜先行回到中軍帳,坐在王位上,從旁取出一張空白的信紙。

關南見狀,連忙走到硯臺旁為他磨墨。

宗曜提筆,頭也不擡的對身旁另一名親兵吩咐道:“去將九皇子喚來。”

“是。”親兵領命,快速退出中軍帳,前去請宗玹前來。

一炷香後,宗玹松松垮垮穿著中衣,外袍也不披,沐浴後的頭發也不束,就那麽毫無皇子形象的鉆進了宗曜軍帳。

宗曜看著宗玹這幅樣子,頓時眉頭就皺的能夾死蚊子,斥責他道:“成何體統?”

宗玹嘿嘿一笑,對自己哥哥的呵斥絲毫不以為意,沒個正形的倚坐在一旁的客倚上,高翹著二郎腿,咧了咧嘴道:“六哥,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怎麽還不習慣啊?”

宗曜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隨即壓下心中的不順眼,捏起桌案上已經幹了墨跡的信紙,工工整整的折疊起來。

小九這混小子他是管不住了,還是待回宮跟璟母妃好好說道說道,讓璟母妃親自給他松松皮才行。

宗曜秉退帳內侍從,只餘宗玹、關南二人,隨後將信紙裝進信封,親自壓好蜂蠟密封,然後鄭重的交給宗玹道:“這封信你務必親手交給父皇,中途不能讓任何人接觸。

回皇城路上,若遇阻止不了的變故,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毀了它!”

宗曜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宗玹自然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當即收起身上的吊兒郎當,一臉嚴肅的接過信封,無比認真的道:“六哥放心,我明白。”

此事交代完畢,三人各歸其位,只待蘇丹爾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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