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你為什麽不要我

關燈
蘇漫的生日在10月,初秋,不冷不熱,一切都剛剛好的時候。

蘇漫原來對生日這種事情並不怎麽在意,如今因為一個人,她像所有懷春的少女,對生日有了一些期待。

這種日子總是和很多故事有說不清的聯系。

如果把她前半生像一頁頁紙一樣攤出來,那麽22歲生日一定是加粗加了著重號一樣醒目。

正式邁入22歲,蘇漫的耐心宣告用完。

雖然他們朝夕相對,對視時眼睛裏流淌著心知肚明,看一眼不需要說話就知道對方要什麽,分別時眼睛裏有留戀,再見時眼睛裏有欣喜,但這些遠遠不夠,蘇漫要的不止這一些。

她想要擡手就可以觸碰,隨時可以緊緊擁抱,想要他的和她的身體上打上唯一的烙印,想要讓他用那雙溫柔的眼睛註視著她說愛她。她22歲,迫不及待想要人生塵埃落定。

她生日那天是個周三。

季耀坤問她要不要和同學一起慶祝,蘇漫乖巧地說不用。

心裏白眼翻上天,她是瘋了,在這樣的日子找七個電燈泡。

她看季耀坤的目光有種看著即將走入獵人陷阱的小白兔的悲憫。

那天下午,季耀坤開車在校門口等她。

天氣特好,天空像穿透了一樣高遠。

蘇漫精心打扮過。畢竟這一天她預計多少會發生點事情,就算結果不如意,將來回憶起來她也必須是美美的。

臉上化了妝,黑黑的頭發披在肩上,蘇漫一直嫌棄頭發有點多。

她穿了一條收腰的連衣裙,顯得胸部的曲線更明顯,對此蘇漫有點不自在。

她室友在她出門前,嘖嘖兩聲說:“蘇漫,你今天一定是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我有點同情他呀。”

蘇漫急需一些信心,將信將疑的把這當做肯定。

她腳上穿了一雙何文陪她去買的高跟鞋,何文極力要求她買八公分高的,說:“穿不高不矮鞋跟的人最土!”

蘇漫不是不信她,試了兩雙實在不得不放棄,畢竟把自己摔個狗吃屎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她現在穿著一雙“很土”的五六公分的高跟鞋。就這還在宿舍練了十來天,一有空就套上在宿舍裏走來走去,她心裏對於穿高跟鞋出門實在心虛得很!

何文指導她:“你千萬別給我走得像馬踏步,實在沒眼看。一定挺直了背,把每條路想象成t臺,老娘是天下第一的超模,走路帶風!”

從宿舍到校門口這15分鐘的路,蘇漫領悟到她大概做不了超模。

每一個路過的人投過來的眼神都讓她分外不自在,她臉上故作沒有表情,心裏僵硬到像一塊木板,她疑心別人是不是都看出來她第一次穿高跟鞋等著看她笑話。偏偏一路上的註視特別多!

她看見季耀坤的車時在心裏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最柔和的表情,背挺得更直,盡量婀娜地走過去。

季耀坤低著頭在看手機,6米,5米--,他好像有所感轉過了頭,不同於平時的笑容,他臉上幾乎沒有笑,蘇漫在他的眼神裏看到一些東西,但不確定是什麽。

直到蘇漫拉開車門,盡力優雅地坐進副駕時,他才露出笑臉說:“漫漫生日快樂!”

蘇漫偷偷地把高跟鞋脫了,兩只腳盡量不引人註意地活動了一下,後跟磨得有點痛。

她臉上笑嘻嘻地說:“謝謝。”

蘇漫為了保持形象,不像平時說個不停,季耀坤專註開車,兩個人一時無話。

沈默中又仿佛有點什麽。

過了一會兒季耀坤說:“漫漫今天很漂亮。”

蘇漫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說:“什麽漂亮?化妝還是衣服還是鞋子?”

“這些我不懂,就是看起來很好看。”

“直男審美!”蘇漫說了一句。

“什麽?”季耀坤追問。

“沒什麽”蘇漫趕緊說。

“等下我們先去拿蛋糕,剛才我去了,店員說還沒有做好。蛋糕店這麽多,為什麽非要這一家呢?那麽多人!”

“這家奶油清淡,其它的不喜歡!”

“我就知道!要是沒有買你指定的,你估計一口都不吃。都是臭毛病,得治治!”

蘇漫一時有點忘形,得意洋洋地說:“我就臭毛病多,求你趕緊給我治治,你還不是老早就問我要吃哪家的蛋糕!”

季耀坤瞟了她一眼,說:“小樣,遲早得給你改了!”眼睛裏全是縱容。

他們要去蛋糕的店,在一條步行街裏,車只能停在路口。

季耀坤停車時,蘇漫趕緊穿上鞋。心裏覺得不妙,腳後跟比剛才上車時還痛。蘇漫心想,無論如何得忍著,否則也太丟臉了!

他們並排走出一段路,蘇漫深刻體會到小美人魚每走一步的挖心之痛,腳步就慢了下來。

季耀坤停下來看了她一眼,等她趕上來。到他第二次停下來時,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問:“腳怎麽回事?”

蘇漫正忍得辛苦,一聽他都發現了,臉就垮了下來,索性破罐子破摔,說:“我的高跟鞋把我的腳磨得好痛!”

季耀坤看了看她的腳,又衡量了下來回的路,說:“那你別走了,在這等我回來吧!”

蘇漫連忙揮手說:“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你看那些男人老盯著我看,我一個人站在這裏,好尷尬!你手臂借我一下。”

季耀坤皺了一下眉頭,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男人,把手臂伸過來。

蘇漫一把挎過來,把身體重重地壓在他手臂上,這才覺得好受一點。

“行不行啊?”又加了一句:“學人家穿高跟鞋。”

“不許說!”

蘇漫挎著他的手臂走在人流如織的商業街上,周圍的各色行人像河流一樣在他們身旁流過。

她心裏想,別人眼裏,她和季耀坤肯定就是一對情侶,和旁邊喝奶茶被男孩兒攬著肩的男女一樣!

這樣想腳上的痛也可以忍受了,她可比美人魚幸福多了!

回到家,季耀坤進了廚房。要做的菜他事先都已經買好,住一起兩三年,蘇漫愛吃的菜他一清二楚。

蘇漫先在客廳處理了一下自己的腳,後來去廚房靠在門上看。

季耀坤彎著腰在鍋裏爆炒什麽,一只手拿著鍋,顛得很像那麽回事,眉頭不自覺地輕輕蹙在一起。

旁邊燉著一個砂鍋,冒出白瑩瑩的蒸汽,鍋蓋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廚房裏彌漫著食物的香氣,有種讓人覺得塌實的家的味道。

蘇漫想,如果我能現在走過去,抱著他的腰,把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背上就好了。

這種渴望讓她的心裏發緊。

季耀坤回頭發現了她,沖她說:“漫漫,拿筷子吧,差不多了。”

等菜上了桌,季耀坤拿出一瓶紅酒,“啪”地一聲打開,又拿出兩個杯子倒上酒。

蘇漫毫不避諱地盯著他看。

季耀坤問她:“漫漫,你今天有點奇怪,怎麽啦?”

蘇漫的目光毫不退縮,看著他說:“壽星不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嗎?”

季耀坤笑了兩聲說:“壽星說得對。說吧,你想要什麽禮物?”

蘇漫轉開話題說:“先吃飯,一會兒再說。”

季耀坤又問她:“不先吃蛋糕吹蠟燭嗎?”

“不,那個留到最後,先好好吃飯!”

他們吃了飯,蘇漫喝了兩杯酒,要不是季耀坤攔著她打算再喝一杯。

蘇漫欽點的蛋糕被擺上了桌,兩個人一起動手點上蠟燭。

蠟燭點好,蘇漫說:“快點,季叔叔。我們來和蛋糕一起拍張照片。”

季耀坤笑著說:“我不愛拍照,我來幫你拍吧!”

蘇漫抗議到:“生日不和慶祝的人一起拍,光自己拍不是很奇怪嗎?”

季耀坤聽她這麽說,有點無奈地說:“怎麽拍?”

蘇漫招手:“過來!我們和蛋糕拍一張。”

蘇漫一個手捧著蛋糕,一個手拿著手機,站在季的旁邊。

季耀坤趕緊伸手幫她端著蛋糕,蘇漫偷偷地把頭往他身邊靠了靠,拍下他們的第一張照片。

兩個人頭靠得很近,在搖曳的燭光後一起笑看著鏡頭。

蘇漫說:“我要許願啦,快關燈。”

季耀坤伸手過去把燈關了。

搖曳的燭光照得人有點恍惚,看不真切。

蘇漫深深地看了一眼他,閉上眼睛在心裏說:請把這個男人賜給我!

再睜眼季耀坤就靜靜地坐在對面,眼神深深地看著她。

蘇漫一下子有種錯覺,仿佛這個男人真的屬於她了!

她沒有說話,目不轉睛地看著季耀坤,為了這一刻她努力了八年!

她所有的少女時代都獻給了他,她的愛情是被他定義的!

沈默橫亙在兩人之間,又有什麽幾乎呼之欲出,好像有什麽在被點燃。

沈默越久,溫度越高,幾乎要燃燒起來。

季耀坤先移開膠著的視線,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視線投向不知道哪裏。

蘇漫步步緊逼:“你不是問我要什麽禮物嗎?還有開學的時候你也欠我一個禮物,現在我要兩個一起討了。”

季耀坤的視線還是回避著,開口聲音比平時略沙啞,說:“好,隨便你要什麽。”

蘇漫站起來說:“我要一個房子!”

季耀坤眼睛終於看向她,好像有點驚訝又有點失望,說:“好”。

蘇漫近了兩步,又說:“我要一塊鉆石的手表!”

季耀坤仍然盯著她說:“好”。

蘇漫走到他跟前說:“我要一輛車!”

季耀坤心裏有個聲音叫他快跑,然而他全身僵硬一動不能動,仿佛中了咒語,只能盯著她說:“好”。

蘇漫走到他背後,他的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來,她的存在就像太陽一般炙烤著他的背,他感覺到灼痛。

蘇漫咽下喉嚨間的硬塊,湊近他耳邊說:“然而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季耀坤!”

“砰”地一聲,天地之間只剩下眩暈!

蘇漫聽從內心的渴望,伸手從後頭抱住了她的心上人。

那是他們身體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他倆不知道誰抖了一下。

季耀坤把手放在蘇漫的手上,閉著眼睛,聲音暗啞地說:“漫漫,放開!”

他伸手去扯卻發現雙手發軟。

蘇漫抱得更緊,感覺胸被緊緊地壓在了他的背上,說:“不放!我就要你,我不信你不要我。”

這下子季耀坤仿佛突然醒了,用力扯開她的手站了起來,用一手推著她阻止她靠近自己,說:“不

可以!”

蘇漫試圖再去抱他,怎麽也近不了身,急得大喊:“你不是說我要什麽都可以嗎?”

季耀坤不看她說:“什麽都可以,唯獨這個不行!”

蘇漫急紅了臉,叫道:‘為什麽不行!別的我什麽也不要!你難道不喜歡我嗎?”

“你知道為什麽不行,你不是小孩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只要你喜歡我就行。”

她說著說著淚就流了滿臉,就像有一些人一吵架就先哭,千言萬語說不出來。她一急淚就流的更兇。

季耀坤看她這樣,眼神都是憂傷,說:“漫漫,我不喜歡你這麽小孩子氣!”

蘇漫聽了開始哭出聲來,她大概沒有想過他會真的拒絕她。會真的有一種可能,他真的不喜歡她,只是把她當孩子!

可是那些眼神難道都是騙人的?都是她想象出來的?

她語無倫次地邊哭邊叫:“你騙人,我不信!你為什麽不要我?”

後來說了什麽她已經忘了,總之就是翻來覆去的不甘心,哭著叫著,像一個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仗著大人的寵愛,以為可以得逞。

她特意挑選的蛋糕上的蠟燭還沒來得及吹,一直陪著她流淚,直到淚幹,看起來狼狽又淒涼。

下半夜她回了房間,也冷靜了下來,一時嫌棄自己,一時又怪季;一時想得開,打算以後大大方方只把他當叔叔;一時又咬牙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他,簡直心亂如麻!

看窗口掛著的月亮分外不順眼,那麽慘白那麽冰冷!

夜裏不知道幾點爬起來去上衛生間,不知道是哭多了還是缺覺,頭昏沈沈。

她走出房門,一陣香煙的味道撲鼻而來,她差點以為是幻覺。

客廳裏沒開燈,她四處打量,先看到一點光亮忽明忽暗,然後分辨出吸煙的人。

在這之前,她幾乎沒有看見過季耀坤吸煙。

她沈默地走過去,借著窗外的月光打量他。

季耀坤對她突然的出現沒有防備,看她的眼神裏只有迷茫,眼裏布滿紅血絲。

整個人坐在沙發上,卻讓人感覺像因為疼痛縮在一起。

旁邊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空氣裏每一個縫隙都在訴說著憂傷。

蘇漫闖入將這憂傷吸到肺裏,心卻跟著痛起來。

她看了一眼沒說話,默默走回自己房間。

愛不應該是痛苦和拒絕,愛應該是喜悅和接納!

天快亮的時候,蘇漫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裏她和季耀坤兩個人又坐在部隊操場的雙杠上,在吃冰淇淋。

夕陽把他們的臉染紅了,季耀坤說:“漫漫,我等你。”

蘇漫剛要點頭,被關門聲吵醒了。

一時分不清楚夢裏夢外,過了一會兒才想:季耀坤,你和夢裏告訴我的不一樣!

蘇漫坐上回學校的公共汽車,給季耀坤發了個短信。

“季叔叔,我回學校上課了。”

這時手機顯示才6:40,不知道她坐的公共汽車是不是首班車,車上除了她只有一個乘客。

一個坐在她斜前方的老奶奶,才10月份已經穿上了厚厚的毛衣。

早上的空氣有點清冷,不知道他晨跑時穿什麽樣的衣服,蘇漫知道早上吵醒她的關門聲是他出去跑步了。

公共汽車開出市區,漸漸的運河就映入眼簾。

河堤上,在晨光中跑步的人越來越多。

盡管知道不可能,蘇漫還是睜大眼睛一個一個細細看過去。

她恐怕以後都得落下毛病,只能在人群中搜尋他的影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