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初見時你的眼睛

關燈
周五晚上那個沒接的電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蘇漫不願打開的大門。

往事飛撲而來,兜得她滿頭滿臉都是。

她一閉上眼,一會兒是她垂死了,她前夫冷冷地看著她,一會兒是那個人一直在她耳邊溫柔纏綿地低喃:“漫漫”。

她屢次被驚醒,有時淚流滿面,有時咬牙切齒。白天沒精神,她再倒頭睡,如此渾渾噩噩兩天,把她前半生的人和事都夢了個遍!

周一早上起來,她照鏡子實在看不過眼,跑去冰箱裏拿出一罐可樂,臨出門前慌慌張張地冰了幾分鐘,乞求能不那麽難看!

到了公司,Lisa見了她,露出了誇張的表情:“Sophie,周末幹嘛去了?”

蘇漫強打起精神跟她開玩笑,“對呀,就是你想的那樣。”

Grace和Lisa聽了一陣鬼叫。

午飯後的那節課,學生是一個丹麥的老先生。說話慢條斯理,動不動要求給他幾分鐘看書,筆記一記就是幾分鐘。

蘇漫努力壓下幾個哈欠,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課。

最後一節課上課前,她在辦公室裏昏昏沈沈。

有同事在門口叫:“學生來了。”

她一激靈,打起精神,拎著書走出來。

誰知道這同學不去教室,竟然在門口站著,她有點沒防備,楞了一下。

這個人給了她一個熊抱,她也笑著回抱。在同事面前,她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但老外都是這個做派,大家也都見怪不怪。

這學生是個cbc,叫wilmer,長著中國人的臉,骨子裏卻是個老外!

今年三十七八了,他不說,沒人能猜到。每天背著一個雙肩包,笑起來眼睛閃閃發光,就像二十七八。

他是一個加拿大公司在中國的負責人,做一個技術性很強的行業。產品說起來在業內也是數一數二,他的收入不用想也知道,在中國絕對是成功人士。

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蘇漫很喜歡,有趣裏微微還有些尊重。

這世界有很多的人,總有一些人會讓你發自內心地尊重,會忍不住地想,啊,原來這個世界還有這樣的人!

他在本地一個很知名的小區早早買了一個大房子,但自己租住在一個單身公寓裏。

蘇漫知道的時候很驚訝地問他為什麽,他一副很理所當然的樣子回答,一個人並不需要這麽大的房子,租房子從經濟角度來說也更劃算。

蘇漫第一次知道有這樣的人活得這樣踏實!在中國同樣收入的人不買個豪車,不住個大別墅都不好意思出門!

這個人對生活的熱情,讓蘇漫覺得驚訝又慚愧。

他本身的工作非常忙,經常全世界地飛,但是他仍然利用有限的時間幫助一些想學英文又負擔不起的人,比如說工地上的民工或者是餐館的服務員,學英文。

他跟蘇漫提過,“如果你認識一些需要幫助的人,請告訴我。如果我的時間排不出來,我可以聯系我的朋友們。”

他還很熱心地幫助他所在的小區的居委會大媽們組織活動。蘇漫第一次聽說的時候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想象他在一群年老的大媽中間站著,沒忍住笑了,又覺得別樣的可愛。

蘇漫有時候想,這大概就是他笑起來有些不符合年紀的原因。永遠背著雙肩包,穿著休閑舒適半舊的衣服,看不出來年紀職業和收入,認真踏實地活著。讓每一個靠近他的人,如沐春風。

遇到喜歡的事情,眉梢都在飛舞。

有一回,夜裏10點給蘇漫打電話,說他最近遇到一個姑娘,那語調那用詞隔著話筒都粘乎乎的,蘇漫一直聽著,沒忍心插嘴,心裏一直響起那首歌—當男人愛上女人!

聽他講完,蘇漫心裏直冒泡泡,跟他說:“這是我今年聽過的最讓我感動的話,真好!"

那時候她自己在愛情裏慘敗,聽了他的話也仍然驚嘆愛情的美麗。

wilmer放開她,看了她兩眼說:“Sophie, are you ok?”

蘇漫翻了個白眼,說:”謝謝你一回來就告訴我,我看起來很糟糕。你這行為不太像老外啊!”

“no,no,因為我們是朋友,我很關心你,當然你還是很漂亮。”

“好吧,好吧,昨天沒睡好。”

他們進了教室。

wilmer把他的雙肩包拿下來放在桌上,開始往外掏東西,蘇漫註意到他的包這一天格外的鼓囊囊。

Wilmer說:“我從加拿大給你帶了一份禮物,好重,你要答應我不可以給別人吃。”

蘇漫笑起來,從來沒有聽過哪個中國人會講這麽孩子氣的話。她興致勃勃地看著他費勁地往外拿,估計塞進去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好呀!我連味道也不讓他們聞!”

他終於把東西拿了出來,遞給蘇漫。好家夥,一大包銀色真空包裝的東西,拿在手裏還有點打手。

千裏迢迢地帶過來,可見是真不容易。

“這是加拿大產的深海魚,我們那裏的人很愛吃,我拿過來給你嘗嘗。太重了,自己都不願意帶。”

“謝謝,Wilmer。我很感動!”

蘇漫又看了一下標簽,掂了掂,說:“這條魚一定是一條魚精。”

中文不利索的外國人聽不懂她的話,疑惑地看著她。

這位先生剛回國,時差沒有倒過來。這時候下午5點多,他來的地方大概夜裏兩三點,他時不時的拿手遮著眼睛,好像受不了燈光,蝙蝠一樣。

正經上課是上不下去了,東拉西扯聊了很多,說到他女朋友,他說分手了!

蘇漫大吃一驚,問“什麽時候的事情啊?”

“前兩個月”

蘇漫半真半假地說:“真羨慕你這樣豐富多彩的生活!”

他的女朋友光蘇漫知道的就有三個,其中一個在追求的過程中蘇漫還幫忙出了一些主意。

想想她有些羨慕,很容易放下,又很容易遇見心動的人,不像她,人生永遠有道坎過不去。

“不知道是代溝還是文化差異,吸引是真的,但是沒有辦法相處。剛分手的這個姑娘其它真的很好,但是她喜歡我一直哄她,無條件服從她,沒有辦法講道理,這不是我要的伴侶!可能太年輕吧。”

“讓你拎包了嗎?”

蘇漫忍不住調侃他,他們以前討論過這個問題,他對此非常不能接受。

“她不是很小的姑娘呀,在摩根斯坦利工作,我沒有想到她和工作時完全不一樣。”

蘇漫看她困惑的樣子,笑笑沒有說話。

愛情裏哪裏有應該不應該只有不合適的人。情到濃處,就算是打是罵,也有人甘之如飴!

“上次說要請你吃飯,這兩天安排一下吧!”

Wilmer曾經拜托蘇漫幫他把英文簡歷翻譯成中文。在蘇漫來說就是幫朋友一個忙,可能是文化差異,他起初堅持要付錢,弄得蘇漫有點不習慣。

後來隨口說了一句,“那你請我吃頓飯好了!”吃飯就是從這裏來的。

“真不需要特別請我吃飯,你看你今天送我禮物就扯平啦!”

“不不,這是兩件事情。”

天真,又一板一眼,也是蘇漫覺得他可愛的地方。

和喜歡的朋友說了會話,到下班的時候,蘇漫的狀態多少有點好轉。

心裏頭原來像堵了一面墻,連喘口氣都要伸長脖子,這會兒感覺那堵墻有了一點點松動,她安慰自己,只要不去想,日子也能過下去。

她上班的大樓是座蠻氣派的金融大廈,到了上下班時間,電梯門口都要排出很長的隊伍,讓人無端的想起傾巢而出的蜜蜂,嗡嗡的湧出大廈。

蘇漫隨著人流湧出大廈。

正是初秋的時節,幹爽的空氣裏隱約有絲桂花的香氣,太陽有氣無力地掛在西頭,將落未落。這時節總是讓人心裏有說不出的惆悵,細想又了無痕跡。

蘇漫走了兩步,聽見有人叫,“漫漫”。

她心裏抖了一下。

過去兩天,這聲音一直在她耳邊叫,她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覺,加快腳步往前走。

下一秒,有人使勁地扯住了她的手臂,疼痛讓她停下來,不得不回頭。

在回頭之前,她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心情,恐懼?惱怒?這個帶給她平生最痛的人。

當她看到那雙眼睛,在夕陽的餘光下,沈沈地看著她,眉頭不可見的皺在一起,細紋更添了幾條,她的心情居然是雀躍!

但她很快把頭低下了,她的樣子糟糕透頂,她自己無比清晰地知道。

她眼裏的光芒已經熄滅了很多。

無論何時,她希望在他的心裏,她永遠是神采飛揚,青春靚麗的樣子!

舊情人相見,或以淚或以沈默,都是美麗的故事,但最怕的就是面目全非,讓人失望得連以前的故事都否定掉。

他們身邊人來人往,對大部分人來說,這是一個普通的晴朗的星期一的傍晚,沒有人會想到對於站在門口的蘇漫意味著什麽。

她的心裏猶如龍卷風過境,肆虐得她一片狼藉,神志不清。

她好像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呆在原地,一部分站在高高的空中,望著她自己被人握著手臂。

她活了26歲,一半的時間都在和這個男人糾纏。

事隔三年,只要他輕輕地握著她的手臂,她又全線崩潰。

那感覺好像蘇漫的身體裏全是磁鐵的正極,而另外一個人的身體裏掌握著負極,只要他靠近,她的每一個細胞都不可抗拒地倒向他。

她的理智揮舞著鞭子,結果徒勞無功。

她第一次見到季耀坤是在她剛剛14歲時。

那時剛過了年,她爸爸從老家回來,帶著季一起回來在家裏住了幾天。

季是她爸爸的同輩,她要叫聲叔叔。

那時候她爸開著一個很大的廠子,家裏各種親戚朋友、後輩老鄉絡繹不絕。

她起初並沒有留意,那時候她每天只要有時間就捧一本書,書裏的人吸引了她全部的註意力,

家裏人有時候叫她書呆子。

她有個弟弟叫蘇游,那個時候六歲,正是調皮的時候,平時很少能在家裏看到他。

他在廠子裏到處奔跑拾木塊兒撿釘子,和別的小孩兒行軍打仗。

季來的那幾天蘇游哪裏也不去了,每天跟在他後頭一口一個叔叔。

有時候他們不知在幹什麽,頭挨著頭,一起嘀嘀咕咕半天。

這引起了蘇漫的好奇。她帶著早熟的孩子特有的敏銳冷靜地觀察和省視著一切。

家裏來來往往這麽多大人,他們會摸著姐弟倆的頭誇他們姐弟倆長得好看、機智聰明。給他們買吃的買玩具,有的直接給紅包,但是他們講話的時候都是看著他們的爸爸,所以蘇漫也不理他們,有時候她覺得她和她弟弟好像是演出的道具。

季是唯一的一個,會專註地看著他們的眼睛,聽他們講話的人。

他弟弟那些胡言亂語天馬行空的想法,蘇漫有時候都懶得搭理,有個成年人居然能聽得很認真,興致勃勃地討論半天。

起初她真的是好奇,沒有人告訴過她,好奇是萬惡之源。

有天下午,她在房裏看書,她弟弟在窗外又喊又叫吵得她坐不下去,只好起身去門口查看。

原來是季在教蘇游騎自行車。

兩個人都脫了外套,只穿了毛衣,一個在前邊東倒西歪地騎,嘴裏不停地鬼叫。一個在後面扶著,跑得氣喘籲籲。

季時不時就撒下手,他弟騎兩下發現了,就鬼叫著連人帶車直接倒地,然後季就跑過去扶起他,兩人都哈哈大笑。

再如此循環一次。

冬天午後的陽光照在他們臉上,他們的笑臉閃閃發光,不知是不是有汗。

蘇漫看著他們也跟著笑了。

過了年眼看著要到元宵節了,那幾天晚上電視不停地播廣告,說正月十五雲龍公園裏有燈會,還有猜謎比賽贏大獎!

蘇游不知道被什麽吸引,每次看見廣告就吵著要去。他媽打擊他說:“湊什麽熱鬧這種場合哪裏是小朋友去的。”

蘇游要是再說他媽媽就一句話,“沒人帶你去,我一看見這麽多人頭就大了。”

後來不知私下裏蘇游和季說了什麽,蘇漫的爸媽就同意季帶著蘇游去燈會了。

季微笑著問蘇漫:“小書呆子去不去呀?”

通常這種事情蘇漫絕不會有興趣,但那天看著季微笑的眼睛,她點了點頭。

後來關於那天晚上的燈會電視新聞報道說,參加的人數遠遠超過了主辦方的預期,也超過了場地的容納量,差點發生了踩踏事故,政府要求今後堅決杜絕此類情況發生。

蘇漫媽媽又慶幸又責怪地說蘇游:“我說什麽來著,今天你們運氣好。看下次還去湊什麽熱鬧,你看著啥了?”

蘇游對於踩踏是什麽沒有概念,依然覺得很興奮,在沙發上上竄下跳。

他媽問他:“再讓你去一次,去不去”

蘇游不跳了,興奮地說:“去,去,還要去嗎?”其他人都笑了。

那天人的確是多,他們還沒有到達會場,旁邊的人就像溪流一樣源源不斷地匯向一個地方,如果說起初還是一條條細細的小溪匯到後頭簡直是怒吼的大河。

那時候季拉著蘇游的手,回頭吩咐蘇漫:“漫漫,你一定要跟好我!”

等到了會場張燈結彩的拱門那裏,人流就已經是流不動了,只能往前一點點挪。

季謹慎地跟蘇游說:“蘇游,叔叔明天帶你去游樂場好不好?你看這地方人太多不好玩。”

蘇游不依,一定要進去參與,他們三人又繼續往前走,錯過了離開的機會。

後頭越來越擠,要想離開,只有順著人流走到終點。轉身都困難,逆行,根本不敢想象後果!

蘇游個子小,經常被擠得叫喚,到最後季把他舉起來架在脖子上,他倒是興奮得哇哇叫,但是到底個子太高了,蘇漫看出來季有點吃力。

季喊到:“蘇游,你老實點,一定要抱好我的頭。無論如何都不要放!”

他的雙手也緊緊地抓著蘇游的身體。安頓好蘇游,他又回頭對蘇漫說:“漫漫,你拉著我的衣服別松手!”

蘇漫被擠得幾乎貼著他拉不拉衣服也沒什麽差別,但她還是乖乖地抓著他的外套。

那是一件呢子大衣,抓在手裏很溫暖仿佛還帶著他的溫度。

往前擠一段,他就會回頭看著她,看她好好的又轉回去。

那雙眼睛一直看到她心裏去。

那一晚的每一個細節都保存在蘇漫的心裏,周圍擁擠的人群中大家發出的嘻嘻哈哈的笑聲,兩旁大樹上掛滿的閃爍的霓虹燈,遠處不時綻放的煙花以及伴隨著的人群的驚呼,季不時回頭,搜尋她的關切又溫柔的眼神,還有毛呢外套,粗糙又溫暖的手感!

她心裏希望這條路可以再長一點,明明是寒冬臘月,她心裏卻覺得異常的暖和。

可惜季很快就走了,她也開學了。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季耀坤拉著她往旁邊走,旁邊有個小花壇,有條小徑貫穿其中,這個時候寂靜無人。

季耀坤拉著蘇漫的手下了狠勁,蘇漫覺得有點痛,掙紮了一下,輕輕地喊了一聲:“季叔叔!”

季咬了咬牙,放開了手,看她的眼神一點兒也不善,完全不是蘇漫印象中熟悉的他。

他開口說話,聲音又冷又硬:“蘇漫,我們千方百計為你著想,我更是一點委屈也不讓你受,就是為了讓你這樣子糟蹋你自己的嗎?”

蘇漫強壓下眼淚,挺直了背,說:“我挺好的,哪裏不好?你突然出現就是為了來指導你前女友的生活?”

“我不來找你,你打算和所有的人斷了聯系?”

“這話我不懂,我應該和誰聯系?這世上誰又真的能依靠,不是說一別兩寬嗎?”

有秋風輕輕地吹過,帶著桂花的香氣拂過臉,像溫柔的撫摸,聽的人卻再也狠不下心來。

季軟了聲音,帶點沙啞地問:“漫漫,你真打算下輩子都不理我了?一輩子還那麽長!”

蘇漫聽了血氣上湧,原先的故作冷淡忘得一幹二凈,嚷道:“是你早就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忘了?現在問我這個,我要不要你在乎過嗎?再說我沒有糾纏前男友的愛好。難道是你胃病又犯了?”

“漫漫,你心裏清楚的很,就算我嘴上說不要了,我也一直在等你。我們根本不可能有一刀兩斷的一天,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永遠不可能對你無動於衷,只要知道你不好了,我爬也會爬到你身邊!”

蘇漫胡亂的擦了一把湧出來的眼淚,氣笑了!

“季耀坤,你這個騙子,自以為是的蠢貨!我不管你說什麽,現在我告訴你,我不要你了,我的胃病已經好了!能夠隨便放棄我的人,我信不過,我也不會原諒!”

“漫漫,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你長大了不明白我為什麽這麽痛苦地活著嗎?”

“你想什麽我怎麽會知道?我只記得你清清楚楚說出來的話!現在我不要你了,你說的對,我長大了,發現有大把的男人可以供我挑選,我為什麽還要吃回頭草呢?”

蘇漫說著轉身就要走,季耀坤一把拉住她說:“”現在我不放心把你交給任何男人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受委屈,我受不了。漫漫,是好是壞,你就跟著我吧,你委屈就委屈一點,我別的地方補償你。”

蘇漫掙紮出來,叫道:“別自說自話,說了不要你了!”

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你別告訴我爸媽我在這裏,要不然我一輩子也不跟你講話!”

這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她幾步就沖進了暮色裏看不見了。

蘇漫在季耀坤面前說了那些話,心裏別提多高興,出了一口長長的惡氣。

痛快完了,眼淚卻是止也止不住,她真希望那些話都是真的!

然而她心裏知道,她就像一只蝸牛,徒有一層硬殼,內裏簡直是一灘水!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公共汽車站,錯過一班車也沒有察覺,直到第二班車來才勉強擠上。

下班時間,車裏人擠人一點縫隙也沒有,大家都面無表情視線避免相觸。

蘇漫把目光投向窗外,意識飄向好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