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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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

寫在前面, 脫了這麽久,是因為家裏突然有人去世,很傷心, 也忙了很久......抱歉

李薇薇坐在橋邊, 她的腳下是木質的長橋。橋面上積了一層水,是河水, 裏面還帶著藻類生長與生物活動特有的水腥氣息。

“再見。”她用日語輕輕說。

她接受了引導這位新生的橋姬的任務,這位不止是一個枉死的水鬼,同樣是一位新生的神明,手握河流的權柄。所以她要保證橋姬能夠更好的使用她的力量, 而不是在仇恨的痛苦中迷失,最終自我瘋狂。

現在成果還算可以,她們已經交流很久了。

水波來回蕩漾, 好像在和她打招呼。橋面山過的水很快就漸漸消退下去,馬上要完全消失, 露出幹燥的橋面。

她舒了一口氣,準備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

突然,她身上的報警器尖銳的鳴響起來, 尖銳的機械聲讓她全身一個激靈,戰栗的緊張感順著尾椎一路爬到頭頂。

那是對於汙染力量的檢測設備,在接近五米的時候才會出現,她已經被人摸到了身後,但是卻一無所覺。

李薇薇猛地轉過身, 警惕地摸上了自己的武器。

消退的水波又突然出現在橋面上, 瞬間的淹沒了腳背,濕淋淋的紅衣女孩擋在李薇薇前面,黑發瀑布一樣流下, 整條河的河水都在隨著她震動。

但是李薇薇楞住了,她看見了一張熟悉有有點陌生的臉,帶著她走上這條道路的回憶波濤一樣洶湧著襲來,她嗓子發啞,唇齒生銹,在喉嚨艱難的摩擦裏喊出了那個名字。

“柳湘!”

記憶裏的那個女孩有著不似人類的美貌,柳眉杏眼,朱唇含情,一笑起來有著深深的酒窩。

但是現在,她已經完全不是之前的樣子了,柳湘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出現了斑駁的青色蛇鱗,仔細看過去,那裏面還有潰爛的暗紅色傷口,她看起來憔悴很多,而且那股來自邪神的汙染的氣息就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李薇薇腦海裏閃過了無數話語,很多想法在她心裏千回百轉,最終她只是上前去攔著了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領地的猛獸一樣的橋姬,自己走到柳湘前面去。

“嗨,你還好嗎?”

柳湘笑了,她笑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露出深深的酒窩,看起來很開朗甜美。但是她可不好,是人就能看出柳湘的疲憊。李薇薇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什麽也不懂的小姑娘了,她清楚的知道柳湘身上出現的汙染意味著什麽。

它們比癌細胞還要可怕,不可逆,且擴散速度快。當她完全擴散的時候,就是柳湘徹底走入瘋狂與死亡的時刻。

李薇薇又想起了之前在楊女士身上看到的同樣的汙染,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深深疲憊。她之前自己選擇走上這條路,就是因為不想再讓她自己是一個無力的小姑娘,遇到事情也只能無助的哭泣。

她討厭無力感,但是現在,在面對這樣的情況,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橋姬警惕地看著這個入侵她的領地的妖物,她還沒有完全恢覆理智,所以現在只能做出一些簡單的動作,無法用語言交流。

橋姬擡起手,河水在奔湧。

柳湘好像並沒有在意這位新生的河流神明,接著對李薇薇微笑:“好久不見了,我們能聊聊嗎?”

李薇薇其實有一點猶豫,按照基金會的規定,她應該立刻將柳湘這種汙染體上報。在此之前,她需要限制柳湘的行動,並與她保持應有的安全距離。

可是,她看著許久未見的朋友,這或許就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柳湘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沒關系的,你的組織了解我的情況。我專門來找你,只是想有一個和你聊聊的機會。”

李薇薇沖著柳湘點頭,然後相信了這個理由,很自然向著她走去。

但是她的心裏遠遠沒有表面上裝作的這麽平靜,柳湘其實只說了一句話,但是這句話裏能讓人猜出的信息量太大了。

李薇薇之前一直很疑惑,楊女士究竟是如何被汙染的?為什麽組織上會采用這樣的態度?

再加上柳湘這次的時間巧合的出現,加上更加嚴重,但是與楊女士完全相同的汙染。

這個世界沒有巧合,李薇薇對自己說。

她突然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測浮現在腦海裏,以至於她一瞬間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出現了一些波動。

“怎麽了?”柳湘關切地看著她。柳湘為了隱藏自己身上的異常,帶著厚厚的口罩與鴨舌帽,配上她優美的身姿與氣質,有種神秘遮掩的美感。

“沒事......”李薇薇回答,同時,她忍不住在心裏不停的思索她的猜測。

她剛剛突然想到,要是這些都是基金會提前安排好的呢?為了某種特殊的目的,安排她們被汙染。她知道某種團體捕獵的生物,當族群面臨某種生死存亡的危機,急需事物來延續生存的時候,就會在捕獵中選出自己的一部分族群成員來進行圍獵最危險的部分。犧牲一部分,來滿足整體,同時死去的這部分也為族群騰出了更多的生存資源。

更何況,李薇薇和她的同學們之前曾經影影約約察覺到,在基金會之上還有著一個更統一的意志主導著各個機構的行動。不然此前,全球範圍的統一調配與合作就無法解釋。

她認為柳湘也好,楊女士也好,就是這些需要被神秘界犧牲的人。

李薇薇的心裏突然湧現了無限的酸楚,或許為了更大的利益犧牲一個人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但是對於這個人來講總是殘忍的。更何況這個兩個人都是她熟悉的人,柳湘是她的朋友救了她的命,楊女士是她在基金會的導師兼引路人。

可這些必然也是她們自願的犧牲,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理由去幹涉。這樣一想,李薇薇簡直覺得無限的酸楚湧上心頭。她看著柳湘,眼神不自覺的就變化了許多。

陸翊觀察到她的變化,心裏疑惑,我臉上有東西嗎?哦,還真有,汙染的腐蝕讓柳湘全身的皮膚都發生了潰爛。但是李薇薇這樣看著我幹什麽?

最後他還是決定繼續按照計劃來。

李薇薇看著對面的柳湘,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就聽見柳湘輕輕地說:“我是專程來找你的,本來應該是楊女士來這裏,但是我來了。”

“怎麽回事?”李薇薇趕緊問。

“我想了想,你是我來到這個時代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我最熟悉的人,所以你是我唯一能夠告別的人。”柳湘抿著嘴笑,她的面容別有一種古典的優美在,眉眼風流,笑容動人。

李薇薇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感覺自己的猜測越來越接近真相。

“但是在走之前,我想,我還應該送給你一個禮物。”

“別去!”李薇薇一把抓住柳湘的胳膊。

柳湘看起來有點無奈:“現在你不懂,我必須要去。”

她突然伸手拂過李薇薇的額頭,李薇薇沒有防備,加上她們之間的距離很近,李薇薇幾乎沒有反抗的就中了招。

李薇薇首先聞到的是一股腐爛的、潮濕的、陰冷的味道,接著她只感覺一股寒涼的力量順著柳湘的手深入她的大腦中,耳邊逐漸響起了模糊不清的囈語,那些聲音細細碎碎,嘈嘈切切,她初聽像柳湘的聲音,但是聽的越多,那些聲音就越覆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模糊間聚集在一起,那些聲音逐漸形成了一條長蛇。

蛇身蜿蜒,鱗片青黑,它的頭縮成弓形,長大了嘴,一口咬在李薇薇的脖子上。

李薇薇沒有感到疼痛沒有躲避,也奇跡般的沒有任何害怕,她看著巨蛇那雙紅寶石一樣的蛇眼,反而感到了裏面蘊含的溫柔。

巨蛇咬住她的脖頸的那一刻,耳邊呢喃的囈語聲達到了巔峰,她終於忍受不了,暈了過去。

在暈過去前,她影影約約聽到一個輕而溫柔的聲音對著一個人說,“沒事的,她只是暈過去了,我的禮物有一點副作用。”

接著,李薇薇就陷入了深沈的黑暗裏。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她的脖頸上,漸漸出現了一個蜿蜒的青黑色巨蛇的標志,蛇身與尾部糾纏在一起,鮮紅的雙眼註視著前方,像是一個美麗又詭譎的紋身。

柳湘的卡牌上突兀的黯淡下去,加上之前上面黑色的汙染,幾乎已經支離破碎。

接下來,她向著世界的盡頭走去。

......

米國西部,

一間獨棟小樓門口已經圍滿了警車,人們拉起黃色的警戒線將這座小樓整個圍住。

但是穿著制服的警員並沒有進去,全站在警戒線以外,一邊驅逐圍觀的無關人員,一邊警惕地朝著房子的方向伸頭探腦。

他們好像在等待這什麽,一邊緊張,一邊充滿期待地低聲討論。

不一會兒,在警員們期待地註視下,一輛小轎車順著路開了進來,從上面下來一個人,他穿著古怪,一身灰色且寬松的亞麻長袍,順著身體垂下,下面是赤著的雙腳。全身唯一的裝飾就是脖頸上掛著的銀色十字架,在陽光下反射出熠熠的光芒。

這個人更像是古代傳教的苦修士,面容堅毅,可在面對人群的時候又顯得平和而悲憫。周圍圍觀的人看到他,顯得十分激動,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這個衣著古怪的人就是進入苦路的修士之一,他們這段時間回到自己的國家,修行之餘一直在為解決因為神秘覆蘇而引發的各種超凡事件奔波。

艾薩克修士其實並沒有旁邊人看上去的那麽從容,事實上,他在處理每一個超凡案件的時候自己心裏也十分緊張。

說到底,他也不過走過苦路兩個多月而已。而神秘層出不窮、種類繁多、覆雜深奧,從新誕生的超凡生物到各種邪術祭祀,有的時候甚至不明白原因,這些根本不是他輕易能對付的了的。

就像今天這個案子,是這戶人家鄰居報的案,他們發現這家人已經連續五天沒有人出門,但是卻是不是傳出一些古怪的動靜:小孩子清脆的笑聲與跑動的聲音,男人的尖叫,還有緩慢的“嗒嗒嗒”的聲音,好像在有錘子一點點砸什麽東西。

但是這個社區裏的鄰居們都知道,這戶人家的兩個孩子已經上高中了,根本沒有兒童,而男主人哈裏森先生是個古板而嚴肅的人,更不可能在半夜尖叫。

基於最近鋪天蓋地的關於神秘事件防範的宣傳,有一戶鄰居很快就升起了警惕心,飛快的報了警。

再接下來,這件事就落在了艾薩克修士的頭上。

艾薩克修士繼承了聖徒之一的“雷子”大雅各的傳承,雷霆是他的標志,這是苦路存下來的攻擊力最強的能力,也最適合正面戰鬥,這也就是艾薩克修士如此忙碌的原因之一。

現在,艾薩克修士就小心翼翼得在眾人的期待之下走進了這座古怪的房屋。

他心裏祈禱這裏面不要是些什麽太古怪的東西,他之前在一片森林裏遇到了一群新誕生的木精靈,這些身高不足成人手掌大的小東西可讓他吃足了苦頭。

吱呀——

推開門,一股難聞的酸味撲鼻而來,但是要是忽視味道,這裏幾乎就是一個普通幸福的米國家庭的住所。

溫馨又充滿生活氣息的家具,墻上幸福的合照,窗明幾凈的廚房,上面放著幾盤沒有吃完的食物——腐敗的酸臭味就來自這裏。

艾薩克修士小心地走上去觀察那一桌剩下的飯菜,他發現這一桌東西剛剛被吃了一些,每個人的餐盤裏還有沒有吃完的食物,有的食物甚至在叉子上插著。

這個場景十分詭異,就像是......

就像是,這家人剛剛開始享用一頓美食,但是被突然打斷了,然後這家所有人,一對夫妻,兩個上高中過的孩子也就在同時消失了。

艾薩克修士耳邊忽然有點冷風。

“咯咯咯咯咯。”一串清脆的兒童笑聲在他耳邊響起,聲音清晰響亮。

就在他耳邊炸響!

艾薩克修士一時間感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耳朵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不敢回頭,脖子一時僵硬如鐵,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盡力向身後望去。

什麽也看不到,只有暗紅色的沙發布的顏色。

不!這根本就不是沙發布......它剛剛動了一下,這是,這是......一只巨大的紅色眼球!

它趁著沒有人註意的時候,就緊貼在他的身後,一顆碩大的眼珠在臉側咕嚕咕嚕的亂轉。

“咯咯咯咯咯。”那個東西又發出了笑聲,吐出的冰冷的空氣擦過艾薩克修士的耳朵,讓他幾乎要暈過去。

“主啊,我可能要提前蒙受您的召喚了。”他在心裏悲泣。

“咯咯咯......咕!”艾薩克修士突然感到身後一輕,那個東西剛剛想要發出第三陣笑聲,突然就被打斷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他轉過頭,就看到那個襲擊他的東西被一根成人手臂粗細的藤蔓吊在天花板上,它有著和身體極其不成比例的大眼睛,整個身體幾乎是圓球狀的,只有幾只觸須在上下極力掙紮著。

“這只是一只幼年期的眼魔而已。”

他聽到了一聲有點沙啞但卻動聽的女聲,擡起頭,就看到了一個美麗的東方女人坐在二層的樓梯上,美得讓他都忍不住有點心動。

但是在反應過來之後,艾薩克修士明顯更驚恐了,因為他能感覺到職業哥女人身上有著極其濃郁的被汙染的氣息,幾乎已經可以被稱為邪神眷屬。

他雙手冒出濃郁的藍紫色雷光,眼瞳幾乎被染成銀白色。

但是那個女人並沒有攻擊的舉動,只是用一種明明對他抱有很大希望嗎,但是他卻辜負的了遺憾眼神看著他。

“我不想殺你,不然你已經死了。”女人說:“我隸屬東方一個基金會,我姓楊。”

艾薩克修士依舊警惕地看著女人。

自稱姓楊的東方女人嘆了口氣:“我是來幫你的,不然......一直幼年眼魔都將你嚇成這樣,不知道什麽時候,你們才能真正撐起這個世界。”

那個女人看起來有點無奈而疲憊,她輕巧地從樓梯上跳下來落在艾薩克修士面前,像是一片樹葉飄落在了地上。

艾薩克修士還沒來得及警戒,就被對方一掌拍在了額頭:“好了,準備接受我的贈予吧。接下來這個世界,就是你們的責任了。”

意識消失之前,皮糙肉厚的艾薩克修士掙紮著問出了最後一句話:“你要做什麽?”

那位神秘的女人估計是心情不錯,很快回答了他的問題:“我只是一個開始而已。我去天柱。”

接下來,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恍恍惚惚間,通過艾薩克修士這個媒介,所有進入苦路的修士都做了一個夢——那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在其中有一顆參天巨木,而漸漸的,那顆巨木好像活了過來,有了人一樣的喜怒哀樂......

在他做夢的時候,修士們的手腕上緩緩浮現出了一條藤蔓的標志,藤蔓葉片青翠,枝幹遒勁,充滿了蓬勃欲出的生命力。

......

艾薩克修士猛地睜開眼睛,知識,無盡的知識湧入這些修士們的腦海,這是一只東方的木魅所擁有的的知識。大量的知識讓他頭腦發蒙,想要歡呼,想要哭泣,想要嘶叫。同時,還有屬於她的,生命與樹木力量。

他瞬間緊張的蹦起來,雙手揮舞出電光,像一只碩大的憤怒棕熊。

他還身處在那間古怪的房子裏,那個神秘的女人已經離開,但是定睛一看,房子裏又多了一個人。

艾薩克修士渾身一哆嗦,把閃著電光的手對準了那個男人。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他手上的雷霆閃爍了一下,像是短路的電器一樣,突兀的消失了。

艾薩克修士滿臉驚駭。

那個男人站起來,沖他擠了擠眼睛:“艾倫·西蒙斯,一個私家偵探。”

“我不是來追蹤你的,只不過你比較倒黴,牧師。那麽,你知道之前你見到的這位女士去哪裏了嗎?還有她對你做了什麽?”這位自稱的私家偵探手上捏了一副人像速寫,上面正是那個神秘的女人。

他這麽一問,那些被這個女人收拾得毫無還手之力的記憶又冒了出來,加上那些龐大的知識,讓艾薩克修士的腦子裏嗡嗡作響。不知不覺地,他就將當時發生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私家偵探聽完臉色一變,好像額外知道了什麽東西,沒有理會艾薩克修士在身後的追問,飛快翻窗離去。

艾倫自從被倫道夫敷衍走,就一直在用自己的渠道調查其他超凡者,反正他們大概都有某種聯系,那從其他人入手也是個好選擇。

他調查這位楊女士已經將近半星期了,一直遠遠跟蹤對方,直到這時候,突然出現了意外情況。

事實上,艾倫聰明的大腦幫助他瞬間就展開了許多猜測,他的心裏確實非常焦急,他有一個不好的猜測,現在就等著找到這位楊女士驗證了。

根據他的猜測,倫道夫他們這些人在神秘衰退的時代保存下來的代價無比龐大——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這也就意味著他們根本不可能像著正常生命一樣生活,他們就是沒有根的花卉,表面繁盛,內裏早就腐朽不堪。

所以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培養其他的超凡力量,說是培養,其實更接近托孤。生命如浪花,他們在一潮之後,把自己永遠留在了海邊的礁石上。

等到每個人的衰退期來臨,這些人就會尋找一些繼承者,就像是他查到的這位楊女士一樣,然後就即將去做一件事。那像是象群的老象知道自己即將死去,就會選擇默默離開群落,尋找自己的墳塋,在註定的墓地裏等待死亡的寧靜。

那他的那頭老象呢?倫道夫,他還有多少時間?倫道夫他們這些偷竊命運的人,真的有機會等到最後死亡的恩賜嗎?

至於這件事究竟是什麽,這就是艾倫現在要追蹤的。根據那個光柱的信息,他大概能猜出楊女士的目的地。

他有種預感,這次追蹤能夠解開他所有的謎團。

深吸一口氣,艾倫定了定神,掏出手機定了一張票,再托人租了輛汽車。

......

同時,遠在地球另一側的李薇薇已經醒來很久了,她語氣急促地講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幫我追查柳湘的蹤跡,盡快,我有感覺,她可能想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同時此事懷疑與楊女士有關。”

“收到。”對面的小天才和隊友們回覆。

......

柳湘到達的時候,楊女士已經在那裏等她了。嚴格來說,這是這兩張卡牌第一次碰面,她們都是眉目如畫的美人,就算現在都被汙染腐蝕,也別有一種異樣的美麗。

她們對視一笑,並肩走進了參天的光柱裏。

在她們觸碰到光柱的瞬間,操控卡牌的陸翊感受到了大腦像是被活活撕開一樣劇烈的疼痛,他坐在自己家裏,劇烈的疼痛讓他雙手下意識去扣旁邊的東西,指甲蓋被全部掀開,露出鮮紅色的軟肉,與帶著血絲的皮。

陸翊的鼻子,眼睛,耳朵瞬間都流下鮮血,渾身抽搐,眼睛翻白。

系統在預定的時間發出電擊,讓他的神志清醒過來,疼痛依然存在,但擺脫了疼痛突然的襲擊,讓他好受了不少。

“怎麽樣?”

【正常運行。】系統回答。

陸翊送了一口氣,開始給自己處理傷口。至於疼痛,他大概還要忍受幾天,這種疼痛完全是正常的,畢竟他現在撕扯的是他的靈魂。

這是早就定下來的計劃,陸翊之前知道了卡牌不僅僅是系統號稱的,招來的另外的時空中的投影,它們是這個世界死去的超凡者留下的意念,卡牌上附著了他們的一絲執念。

這樣一來,陸翊就決定發揮它最大的價值。他分割了自己的靈魂,給予卡牌自己的靈魂,將這些傀儡補充完整。可是這些意念不能持久,就算是系統維持,也最多持續幾年時間而已,更何況還有的卡牌已經被汙染。這樣絕無可能抵禦邪神。

所以陸翊和系統商議的方案就是,他們不能像梅塔特隆那次一樣,任由卡牌崩潰。而在卡牌即將碎裂之際,就去尋找卡牌知識與能力的繼承人,然後將卡牌送入天柱中,化為燃料,進一步彌補屏障。

屏障起碼可以抵禦邪神數百年,等到百年之後,星球的神秘已經有足夠的的時間發展起來,那也就不是他們可以操心的了。

可是由於卡牌附著靈魂,燃燒卡牌的瞬間也必然燃燒陸翊的部分靈魂,這是比斷肢還要可怕的損傷。

【這種痛苦你也體驗到了,你要想好,我們現在剛剛開始還能回頭。】系統說。

陸翊抹了一把鼻血,搖搖晃晃走向衛生間把手洗幹凈:“想好了,我們必須得采取點激烈的行動。不然你看今天那個牧師的素質,卡牌一旦在幾年之後逐漸失去作用,他們一分鐘都擋不住。”

卡牌完全燃燒還要兩天,這兩天他還有得熬。

......

等到李薇薇趕到,那裏已經有人在了。

是個她不認識的外國青年,瞇著眼睛看著那根沖天的光芒,風塵仆仆滿身灰塵,看起來已經在這裏呆了一段時間。

那個青年看見她,就指了指那根光柱:“你來晚了,她已經進去了。”

他接著說:“你的朋友托我跟你告別。”

李薇薇轉頭就往這裏面沖。

在身後,她被叫住了,“別去了,沒用的。”

青年的臉色很平靜,但是李薇薇卻從裏面看出來某種哀傷來。

“她們已經失去了靈魂。”

從這個陌生人口中,李薇薇才逐漸拼湊到這個事情真正的真相。

這個攔住李薇薇的人就是艾倫,他比李薇薇早來一點,正好趕上了柳湘和楊女士的卡牌完全消解之前最後一絲意識。

當時他開著租來的越野車疾馳了一夜,在滿身的疲憊中來到了這裏。

這些通天的光柱下其實總有人徘徊,或許是調查的學者,或是參觀打卡的游客,或是巡邏的士兵,但是在黑夜裏他們的眼睛都看不到,在那通天的光柱之中,有兩個似人非人的身影。

他從未見過柳湘人形的樣子,只是對那條青黑色的巨蛇在那個充斥著迷霧的小鎮中有過驚鴻一瞥。而後艾倫最多只是從網上收集到了一點點柳湘資料,裏面基本只有一個模糊的剪影。

依稀能看出是一個女性的樣子,但僅僅是背影,也是極盡婀娜。

但是他今天見到柳湘,才發現她的面龐其實看起來只是一個小姑娘,也就和讀大學的女孩子們差不多年紀,眼瞳清澈,一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柳湘有點驚訝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除了一張面龐,她已經基本失去了人形,光柱抽取她的力量,讓她虛弱至極。

艾倫沖到她面前:“你怎麽了?怎麽可以幫你。”

柳湘笑了一下:“幫我告個別吧,再見,陌生人。”

盡管心裏已經有所猜測,但是他在看到這個女孩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而後破碎的時候,依舊感覺到了一陣無力的悲傷。

他過高的靈感以及自身的超凡力量都告訴他,這個女孩的靈魂就像是風中飄搖的燭火一樣,馬上就要熄滅。

一旦靈魂破碎,那稱其是萬劫不覆也不為過。

“女士,你的靈魂......在進入這裏之前就已經出問題了吧?”

艾倫還看出了一件事,靈魂是神秘學中最神秘也最古奧的部分,它堅韌而強大,又是一個人最重要的部分。在短短兩天時間內,侵蝕兩位非凡者的靈魂是不太可能的。

艾倫推斷更有可能的解釋是,她們的靈魂,在進入這裏之前,就已經破碎不堪。

柳湘沒有來得及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再露出了一個蒼白的微笑,旋即就消失在光暈裏。

艾倫都明白了。

他完全猜到了倫道夫他們這些人守口如瓶的秘密和他們為此付出的代價。

恐怕那種改變命運的秘書付出的就是他們的靈魂!

付出靈魂,是一個法術中最沈重的代價也是最惡毒的詛咒。

以靈魂為燃料延續自身的生命,等到靈魂即將燃盡,就會去尋找托付自己力量的人或群體,最後再來到這裏,天柱之下,燃燒自己最後的價值。

至於這天柱,在陸斯恩筆記裏已經有對它的作用的詳細描述,它是一層屏障,用來防禦來自星空中的汙染。但是陸斯恩由於自身條件與實力的限制,僅僅只提出了理論模型並且搭建出來了一個雛形。

他在筆記中語言誠懇的留下信息說希望後人能夠將其完善,這樣這個屏障起碼可以多守護這個星球幾百年的時間。艾倫也曾經嘗試著研究過這個,但是讓他失望的是,這項工程太過龐大,根本就沒有辦法依靠一個人的力量完成。

但是現在看來,倫道夫他們怕是早就暗中有了策劃。就是通過在自己最後的時刻自我犧牲,來利用自己最後的價值。

如果不是這最後的自我犧牲,他們應該來能夠有一段時間的生命......

艾倫想到這裏,有回憶起了最後柳湘溫柔美麗的眼睛,心裏又是悲傷又是憤怒,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氣倫道夫好像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朋友,什麽事情都瞞著他,在他問起來的時候,要麽就擺出一副敷衍輕浮的嘴臉,要麽就到了需要用他的時候突然襲擊。

悲傷的是,他意識到倫道夫可以真的要走向死亡,靈魂的寂滅是最黑暗的歸宿。而艾倫要不是自己調查到了這些事,就只會茫然無覺的接受這個結局。

艾倫整理思緒,將他推斷出的事情告訴了李薇薇。

他們交談了很久,主要是在交換信息,李薇薇告訴他楊女士被汙染的事情,還有楊女士最後自願被犧牲的行動。

“看來他們的確是在全球推行這種政策,用犧牲來為其他人換取時間。”艾倫總結,他閉了閉眼睛,中部西嶺小鎮燦爛的陽光好像又照射在他臉上。

“我不接受。”

艾倫看著旁邊的這個女孩,李薇薇又堅決地重覆了一遍,“我不接受。這應該是我們所有人的責任,讓別人付出生命而我懦弱地躲在後面,我不接受。我們是夥伴,也是朋友,理應”

“很沖動和幼稚的決定。”艾倫聳了聳肩,突然大笑出來,“不過我喜歡。去他媽的犧牲。倫道夫騙了我那麽多次,我要回去把他的頭塞進馬桶裏,一年一次。”

“祝你成功。”

“祝我們各自成功。”艾倫說。

艾倫忽然想到了他在公學的時候出演的戲劇。那是他十分厭惡的英雄故事,他總是覺得那是一出徹頭徹尾的悲劇。即使是歡快的時候,也充滿了哀傷的痕跡。

當一位英雄在命運與期待中誕生,如果他不用自己的淋漓的鮮血與剔骨的忠貞來證明,那人們又如何能知道他是一個英雄?

當英雄真的要走向既定的命運,周圍所有人也不過是茫然又無措的圍觀罷了。

曾經他為此痛恨,而今身臨其境,只覺無力與悲哀。

為他的英雄,為他自己。

最後,李薇薇說:“我們不能就這樣回去,要阻止他們。”

......

李薇薇去尋找柳湘之後的消息至今沒有傳回來,一部分人已經前往各地用他們少得可憐的經驗接著處理超凡事件。只是就把小天才留在了基地裏。

原因很簡單,這位智商超凡的小天才實在是個戰五渣。

用李洋的話說:“他還不如只村口的鵝。”

這很顯然遭到了所有人的讚同,有人補充:“如果他和我們是對手,那我們消滅他只需要一只手;如果他保持中立,那我們可能需要派出一個人來看守他;如果他是我們的隊友,那我們卻需要一個小隊來保護他。”

“......”

這話傷害性很大,侮辱性更強。

但是卻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小天才還是被留了下來。

和他一起的,還有名叫愛迪生的煉金生命。

就算把他留了下來,天才還是天才,他們總能發現一點別人發現不了的東西。

他首先註意到的,就是愛迪生出現的時間在逐漸變少,而且似乎不止是他。基金會的每一位老成員似乎出現的時間都在變少,結合楊女士被汙染的情報,他敏銳地意識到,有什麽變故要出現了!

今天,是小天才偷偷追蹤愛迪生先生的第四天,他看見註意到這位煉金生命的後脖頸有破損,露出了裏面非人的零件。愛迪生先生明顯自己知道這件事,所以特意用高領襯衣遮擋

他一邊心裏疑惑於對方為什麽不修理也不求助,一邊接著跟蹤。

然後他看見了對方拉下衣襟,煉金表皮破損之下,悄然伸出了一只眼球。

眼球只是一晃而過,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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