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 初來 多吃一點啊,沒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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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也是秋天,桂花盛開的時候。

宋硯被彌月帶回來。

少年剛來時極瘦極瘦,是瘦骨嶙峋到沒有半點營養的地步,穿著一件不合身量的白色T恤,身上幹凈,背包卻沾著泥跡。

從梨山一路回來,路途遙遠疊蕩,坐的長途火車,更是有一段長長的山路要走,最後才終於到了柏市。

他一路沈默,都沒怎麽吃東西,到家的時候饑腸轆轆,餓的前胸貼後背。

盛家在別墅區,住著漂亮的小洋樓,家裏圍著小院子,院子裏種著小雛菊,是彌月精心養護的花。

進屋脫鞋,入眼就是寬敞大氣的客廳,白色皮質沙發,桌上擺著一束新鮮的桔梗,少年坐在一側,和這別墅精致的景象顯得格格不入。

桌上是彌月父母準備的接風宴。

十菜一湯,雞鴨魚肉,中間還擺著一大盤的螃蟹。

彌月知道宋硯一定很餓了,因為上樓梯的時候他手扶著欄桿都在晃,唇色蒼白,一路上看著他幾乎什麽也沒吃,彌月擔心他,但不敢和他說話。

他剛剛經歷巨大的變故,家和生活在頃刻之間覆滅,他死裏逃生撿回一命,是村子裏唯一活下來的人。

彌月不敢想象,一夜之間失去雙親,失去了生活十幾年的家,對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來說,是何等致命的打擊。

他被埋了兩天兩夜,最後是自己一點點爬了出來,左手在事故中被砸斷,垂在身側血已經幹凝,渾身泥漿,氣息奄奄,觸目驚心。

他之後沈默,一言不發。

直到今天來到盛家。

彌月也明顯感覺到了他的不安。

他坐在桌前,只夾自己面前的菜吃,不吃肉,光吃青菜,飯也就那小小一碗,沒有再添飯的打算。

正在長身體的少年,只吃那麽一點怎麽夠。

可宋硯也知道,這是在別人家裏,他第一次來,怎麽有臉面大吃大喝。

他包那麽臟,都沒有地方放,放哪裏都怕弄臟了這漂亮的房子。

彌月給他夾了一個大雞腿。

她不敢揣摩宋硯現在的心情,也不會擅自大魚大肉往他碗裏夾。

因為知道,要小心翼翼維護他的自尊心。

“謝謝。”宋硯低聲說了一句,禮貌道謝。

他把雞腿吃的幹幹凈凈,碗裏一粒米不剩,然後他放下筷子,等著他們吃完,主動說去洗碗。

“家裏碗都是我洗的。”彌月攔住他,笑得眼睛彎了起來,“我最喜歡洗碗了,是可以減肥的飯後運動。”

彌月知道,他現在想做點什麽,可她也不希望他這麽拘束,一味的幹活。

他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而且他左手不好動,只剩一只手……不方便幹活。

要是讓他把碗洗完,是在為難他。

可那天晚上彌月出來倒水喝,看見他一個人默默在廚房打掃衛生。

他動靜很小,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音,因為只能用一只手擰抹布,他動作又輕又慢,仔細的擦著過去。

鍋裏還剩下幾個小包子,是彌月喜歡的小紅豆包,她蒸多了,沒吃完,忘在鍋裏了。

宋硯擡頭時正好看見了,他動作頓住,又看了兩眼。

還熱乎著的包子,是帶著香味的,紅豆甜膩,飽滿誘人,雖然小小一個,可松軟綿乎,是光聞味道就讓人想吃。

宋硯卻只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去洗抹布。

小包子而已啊,喜歡吃的話就多吃一點。

長身體的時候,要把肚子吃的飽飽的,才有力氣做其它的事。

可彌月只能揣測著宋硯現在在想什麽。

他肯定不會願意在這個時候看見她。

可她又好想告訴他,沒關系的,吃完不夠她都還有,想吃的話就多吃一點吧。

她那瞬間眼睛紅紅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想過去又不敢。

畢竟她和他也不熟,又是在這樣敏感的情況下,她遠離一點,讓他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待著應該更好。

說的太多的人,是會招人討厭的。

人貴有分寸自知。

在彌月認知裏的宋硯,就是沈默寡言,孤僻安靜。

她會認識他,源於一個對接資助的公益項目。

十五歲時,彌月跟著父母投資掙到了點錢,恰逢來到梨山,第一次見識到還有那樣貧窮的地方,她大為震驚。

在那個公益項目中,她選擇了宋硯作為她的資助對象。

只因她記得,第一次遠遠的見到少年,是他坐在年邁的奶奶身邊,和她講書中的故事。

他穿的簡單幹凈,聲音也清澈好聽,陽光灑在他側臉上,鼻梁高挺,好像遠離俗世的謫仙。

他和她一樣,出生於九九年,她六月十七的生日,他六月初二,比她要大上半個月。

是同齡人,也同級。

所以那一年帶他回家後,宋硯也進入了她所在的班級繼續讀書。

梨山教育資源落後,哪怕再聰穎再努力的人,他接觸到的是那些,學到的也只能是那些。

於是入學後第一次考試,他不過恰好及格。

滿分一百五的英語,甚至只打了七十分。

彌月知道成績後,遠遠看他好像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安慰的話到了嘴邊也沒說出來。

成績不重要嘛,重要的是身體。

他那麽瘦,到了她家也從來不會多吃,彌月每天都想著,他不要有那麽多芥蒂,哪怕能多吃一點點也好。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關系平淡如水,宋硯會接受盛家對他的好,也清楚明白自己是怎樣的處境。

不多摻和,不多拿,甚至不多吃。

這天下午彌月用新烤箱做了蛋撻,特地放在桌子上喊他出來吃,然後她回房間洗澡去了。

難得有一天晚上不用上晚自習,彌月還想著去陽臺坐一坐,吹吹風,看看她新買的畫冊。

再想想明天早餐做什麽。

可等她洗完澡下來,發現蛋撻原封不動的放在桌子上。

他只吃了一個。

是她做的不好吃嗎?

於是彌月自己嘗了一個。

外皮香軟酥脆,奶香濃郁,和外面賣的比起來,味道一點都不差。

彌月想,她做了這麽多,宋硯不吃的話,她一個人也吃不完。

蛋撻這東西,冷了就不好吃了。

彌月給自己留了兩個,剩下的用盒子裝起來,拎著就出門了。

隔壁小樓已經亮了燈。

彌月剛走兩步,就碰上了樊林。

彌月直向他招手。

“我做了蛋撻,正準備給你送過去。”既然遇見了那就正好給他了,不用她再去敲門。

彌月把盒子交到樊林手上。

樊林狐疑,打開看了一眼。

“呦,還挺厲害。”

聞著挺香。

“我一直很厲害。”彌月不滿的拱了拱鼻子,轉身就準備回去了。

九月末的風涼了起來,吹起胳膊上起雞皮疙瘩,細小的絨毛跟著微風在輕輕的扇。

彌月剛洗完澡出來,穿著一身短袖睡衣。

頭發在洗澡的時候隨便紮了個丸子頭。

樊林又喊住她,眉頭皺了下,忍不住說:“你出門多穿點,都深秋了。”

高三的學生了,哪個不怕感冒啊。

也就她,這種天氣還穿著短袖在外面晃。

“我知道,又不冷。”彌月摸了摸自己肩膀,眼睛彎了起來,又在笑。

她最不怕冷了,身體也好,不會吹一吹就有事的。

樊林看她笑起來,明媚燦爛,少女眉眼長開後,更加的靈巧生動,亭亭玉立,出落得越來越水靈了。

兩人也算是一起長大,小學初中都同班,只是後來一個學文一個學理,高中甚至都不在一個學校。

記憶裏可愛又嬌憨的小女孩,好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長成明麗的少女了。

樊林目光移了移,轉移話題,“馬上要一模了,你加油啊。”

小腦袋瓜不好使,也不怎麽愛學習,讀了高中後,成績一直在中游徘徊。

不像樊林,理科大神,市前十輕輕松松。

彌月很敷衍的答應了一聲。

怎麽身邊全是學霸呀。

她回到家,正好碰到宋硯出來上廁所。

他眸色漆黑冰冷,一如既往的冷漠,兩人目光對上半秒,彌月先開口說話。

“看你好像不喜歡吃蛋撻,我剛剛就給樊林送過去了。”

彌月說:“明天早上我做個芝士焗紅薯吧,我努力做好吃一點。”

她廚藝確實不夠,沒有她媽媽做的好吃,還就喜歡搗鼓一些新鮮的玩意。

不過現在高三,她也沒什麽時間可以搗鼓了。

宋硯面色平淡,點了點頭,應了一句“好”,就再沒說什麽了。

他到底喜歡吃什麽。

彌月想很久了也想不通,問他他說什麽都可以,可吃起來又不多吃。

不過說起來也真奇怪,他哪怕吃的不多,這一年以來,個頭也在不停的往上冒,眼看著一米八幾了,彌月都只到他胸膛前。

兩人之間依舊生疏,也沒有其它的話能再交流。

宋硯這樣冷漠又禮貌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性格,很難和任何一個人保持良好的關系。

哪怕他們已經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近一年。

“我先上樓了。”彌月指了指樓上,拿上剩下的兩個蛋撻,就腳步輕快的上樓了。

宋硯往樓上看了一眼。

他面色平淡,隨後也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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