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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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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葉堯……葉堯?”

他模模糊糊地從嘴裏發出了一些囈語,被人拖著擡起頭,放置到了椅子上。束縛帶“咯噠”一聲扣在一起,勒住了他的身體不至於滑倒。

頭頂除了白慘慘的光又多了聚光燈的暖色,葉堯扭動著,覺得熱度要燎烤得把頭發燒著一樣。

好熱……但又覺得冷。

過度虛弱帶來的後果就是身體機能的全面崩潰,在這幾天裏他除了每天的一杯水和一碗營養液,沒沾到一點別的東西。

虛汗一陣一陣的滲出來,弄濕了他整個後背。

葉堯被束縛帶固定住的手指只能在可憐的幾厘米範圍內挪動,神經質地顫抖著。

“想要水嗎?”

……什麽?

水?

他茫然地動了動眼珠,鼻尖嗅到了一點濕潤的涼意。

像是在沙漠裏長途跋涉了許久竭澤龜裂的人終於見到了一葉綠色,這種來源於人的生存本能的誘惑頓時天崩地裂般呼嘯著淹沒了他。

葉堯猛地張開眼睛,眼白裏布滿了血絲:“給我……給我!”

“只要你配合回答我的問題,你想要多少都可以。”近在咫尺的聲音溫和輕柔,充滿了讓人不知不覺落入陷阱想要按照他說的那樣去做的蠱惑力。

“感覺到了嗎?”那人輕輕地道,幾滴水甘露一樣落到葉堯的臉上,就像淌過火辣辣的焦土,瞬間沁人心脾。

然而瞬息的清涼過後就是更加撓人心肺的焦灼,葉堯喘著氣,飲鴆止渴的絕望感快把他弄瘋了。

他喃喃著:“配合……回答……”

“對,只要你說出來。”男人把杯子稍稍放遠了一些,“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就不用再經歷這些痛苦了,你很難受,你看,我也想讓你解脫。”

葉堯眨了眨眼睛,眼前仍舊一片模糊,他依稀能看到面前人臉上金屬色澤的反光,像是戴了什麽東西。

他動了動嘴唇。

男人湊近了些。

“天恒……我……”葉堯囈語著道。

“對,就是這樣,說出來!”那人語調變得略有些激動。

“我的資料,都在……”

話沒說完,葉堯頭一歪,沒了聲響。

“……”

“老師,他暈過去了。”

半晌,才有一個人上前探看了一番,戰戰兢兢地對僵在原地臉色發青的人道。

帶著面具的人無聲地張了張嘴,看口型是罵了句臟話。

他站起身,用一種打量物件的冰冷目光看了眼毫無知覺的葉堯:“不管用什麽方法,弄醒他,我今天必須知道基因修改的修正版本。”

“是,您放心。”

機械門打開又關上,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留下來的“學生”看起來年紀不大,臉上掛了個口罩,比起它原來的作用更像是遮掩身份的需要。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朝葉堯走近了兩步。

面前的人一張臉還殘餘著兩分稚嫩,和普通剛畢業的大學生看起來沒什麽兩樣,要說優點,就是長得還不錯,實在想不到能有什麽能耐值得老師大張旗鼓地把人弄到這裏囚禁起來。

他是不知道這人什麽身份,只是偶然聽到老師和讚助實驗的大老板通電話,說他們研究的東西被人妨礙了,眼下挽回的希望全在這人身上。

學生有些感慨,瞧著他被鎖在椅子上被折騰得不成人形的模樣又有些微秒的憐憫。

“誰讓你蹚進這趟渾水了呢,可別怪我……”他嘀嘀咕咕地道,從拿進來的東西裏揀出了一個註射器。

步重再一次從睡夢中驚醒。

窗外的閃電劃破夜幕,隆隆的雷聲壓過來,莫名有種驚心動魄喘不過氣的沈悶感。

他在這裏吃好住好了幾天,卻一天比一天沈默,自從第一天那個女人離開之後便再沒人來過,偌大一個空間靜得嚇人。

他低頭,黢黑的眼裏看不出情緒,好似一點都沒有被這種能讓正常人發瘋的環境影響到,這些天他從早到晚只是安靜得坐在椅子上,偶爾眺望窗外的景色。

“咱們就這樣養著他什麽都不管?”

鏡頭裏的人坐得住,有人卻坐不住了。

某個房間裏,某人猛地一拍桌子,從監視器上扭過頭來,花白的頭發下已經有了歲月痕跡的臉被顯示器的光映得青白難看,赫然是張熟悉的臉孔!

——步林威。

步家的三房。

房間另一頭坐在靠背椅上的人沒給他回應。

步林威捏了捏鼻梁,看起來在強自抑制住自己的焦慮:“步家我算是回不去了……從步重那兔崽子被我們帶走開始,這幾天我底下的人被抓的抓,逃的逃,步家明顯趁著這次機會在清理我的勢力!要不是我收到消息快,連我自己都——”

他咽了口唾沫,幹澀又憤怒地道:“從一開始,他就計劃著要把我連根拔起!”

領頭的人不在,這樣的清理行動都能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看得起步重,但顯然,他這麽多年小心翼翼地拉攏其他房的勢力、表面上猖狂跋扈的樣子實則暗中聚攏實力的行為,早被一個比自己小了接近五十年的後輩看在眼裏。

而步重由著他們放肆,冷眼旁觀他們蠶食公司的股份,把他當年搶家主位置、買通傭人下藥的仇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突然多出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小子成了步重的軟肋讓他們抓住……

該不會……

步林威不知想到什麽,突然打了個寒顫。

不會的……

知道那件事情內幕的人早就不在了,這世上沒人會知道那個秘密……沒人會知道!

他瞳孔發顫,額頭沁出了冷汗。

輕輕的“哢噠”一聲。

自始至終安靜的靠背椅不知道什麽時候側過了一個角度,從那個方向,可以將步林威魂不守舍的灰敗面容盡收眼底。

“步三先生。”

那人隱沒在椅背陰影中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莫名的弧度:“容我提醒一聲,我們的目的只是拿到基因修改的資料,除此以外,不管是葉堯還是步重,我都希望你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他語氣淡淡的,卻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步林威一震,從慌亂的恍惚中回過神來。

他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人,眼中一閃即逝的情緒裏帶著點隱藏得極好的不甘與陰鷙:“我有分寸。”

“那就好。”

“但你也別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步林威沈聲道,“我認為必要的時候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你的意思是……”

那人輕輕敲了敲扶手:“你已經,做了什麽?”

這語調甚至比剛才還要輕柔溫和,但步林威背上的冷汗卻刷地掛了下來。

他很清楚面前的這個人是個怎樣的人,在他面前對他提出反駁……

但他別無選擇。

步林威挺了挺背,讓自己看起來絲毫沒有動搖:“我們合作了這麽久,再怎麽樣,您也應該給我這個合作者一點保障。”

即便看不清他的臉,步林威也能感覺到對方目光一瞬間如同實質一樣的壓到了自己身上。

空氣頓時緊繃起來。

步林威不自覺地攥緊了垂落在身側的手,臉色微微發白。

出乎他的意料,五秒過後,那道令人發顫的視線移開了。

椅子上的人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轉過了椅子,他面朝著窗戶,朝步林威擺了擺手:“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步林威沒反應過來似地張了張嘴,然而他很快收斂了心神,把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說服話語憋了回去。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地盯了那人半晌,一言不發地轉身出了門。

房間裏靜下來。

那人偏過頭,看著顯示屏裏靜靜坐著的步重,若有所思地將目光從剛剛合上的門上收了回來。

他輕輕哧了一聲:“……蠢貨。”

學生丁零當啷地推著小車走出了那個讓他憋得發慌的白色房間。

這裏特制的環境能讓任何一個正常人在裏面待得發瘋,連他,就是短短幾個小時,都有種胸悶氣短虛汗冒出的感覺。

然而。

“居然一點都沒問出來。”他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腦袋,不可思議又絕望地呻.吟道。

在保證不弄壞對方腦子的情況下他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到最後看著對方癱倒在一堆液體中慘不忍睹的模樣他自己都於心不忍。

可是,偏偏,一句有用的都沒套出來。

“他哪來那麽大毅力?!”

雖然古往今來那麽多人都表示著“精神偉大”,但實際上能在殘酷的身體折磨下保證節操的幾乎沒有,他試驗過的這些藥水,曾經用在自詡硬漢的八尺大漢身上,別說是痛哭流涕下跪求饒,連幾歲換掉開襠褲這種事都能逼問出來。

學生咽了咽口水,皺眉把濕透的手掌在衣服上蹭幹凈。

他拿起了通訊器。

就像手裏拿的是個炸.彈,他足足糾結了半分鐘,才長長籲了口氣,遲疑著按下按鈕。

“怎麽樣?”

裏頭傳來的嚴厲聲音讓他條件反射的一抖。

學生深深吸氣:“對、對不起,老師,我沒能……”

“廢物!”

他差點把通訊器手抖丟出去:“是,是,我沒用……”

“整個項目都停在這裏指望著他嘴裏的東西,你告訴我問不出來!?我帶你這麽久是讓你吃幹飯的嗎!”

學生壓根不敢反駁“你自己也沒轍才把這事扔我頭上”,唯唯諾諾地聽著那頭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最後極其暴躁不耐煩地丟給他一句“先滾回來”便掛斷了通訊。

他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嘆了口氣。

小車叮叮當當的聲音漸漸遠去。

一門之隔的房間裏,躺倒在地上的人卻霍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晃白的燈光下一片清明,哪還看得出剛才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模樣。

葉堯舒了口氣,緩緩坐起來,看著自己身上粘稠的液體,皺著眉頭嘖了一聲。

左肩在剛才的掙紮中撞得烏青,除了給他留下一個完整的大腦,身上其餘地方看得到的看不到的,斑斑駁駁全是血痕。

——在人進來那一剎那塞進嘴裏的藥只能保證他思維不受影響,身體上的折磨卻是實打實的。

“一點都不客氣。”他搖了搖頭。

不過幸好,不是沒有收獲。

在他的左上方,那個二十四小時不停歇監視著他的攝像終於不動了。

早就猜到對方搞不入流刑訊手段的時候不敢留下證據。

葉堯伸手抹掉臉上的血汙,牽扯到傷口,忍不住嘶了一聲。

他展開另一只手,掌心裏一片薄薄的塑料膜。

這東西被他攥在手裏整整三個小時,一點沒被那個愚蠢的、無聲無息便被他偷走了指紋的學生發覺。

“那麽現在……”他擡頭望向那扇看起來堅不可摧隔絕一切的門,輕輕地牽起了一絲笑意。

“該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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