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入冬以來, 曼哈頓已經下了好幾場雪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得冷。

又是一個普通工作日的上午，美國時間上午八點。地點，曼哈頓世貿大廈，雙子塔摩天大樓。

溫綿雪一身深咖色OL職業套裝, 一頭黑發貼著頭皮紮了起來, 露出白皙滑嫩的光潔額頭。

臉上畫著無懈可擊的精致妝容, 口紅特意選了一款具有攻擊性的楓葉紅, 女王氣場全開。

女人雙臂環胸, 手裏端著一杯現磨的卡布奇諾，長身而立站在一整面巨大的透視落地窗前, 俯瞰著大廈底下不時路過的匆匆行人。

一片片皓白雪花從天而降，落在了一朵朵撐開來的雨傘上, 傘上落了白。

女人卷翹的長睫輕斂，眼神黯淡無光，眸子裏浮著憂傷。濃淡相宜的眉淺淺擰著，眉間泛起一道褶皺。

手裏的咖啡早已冷卻, 女人好似忘了一樣, 渾然不覺。

輕閉雙眼, 溫綿雪滿腦子都是許窈的那張臉。以及, 她和那個搖滾女孩接吻的樣子。

每當那倆人接吻的畫面在腦海裏浮現時, 溫綿雪就特別生氣, 氣得牙癢癢, 生氣到想要將那搖滾女孩給打一頓。

實際上，溫綿雪也的確這樣做了。

就在當初撞見倆人在酒吧接吻時, 溫綿雪氣得怒火中燒。一整個情緒失控, 上去就是一拳，直接打在了搖滾女孩的臉上, 並當場釋放信息素壓制對方。

Erica雖然也是一Alpha，可奈何對方等級比自己高。在對方信息素的壓制下，Erica被這突然出現的瘋女人給揍了好幾下。

好在，一旁的許窈拼死攔住了那瘋女人。

酒吧老板自然認得溫綿雪，深知這人的家世背景，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最後，在酒吧老板的調和下。Erica收下了溫綿雪主動給的一筆賠償金，不予計較。

Erica長這麽大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打。

這瘋女人下手可真狠！

雖然自己也有還手，可在對方信息素的壓制下，Erica的武力值大大削弱，根本就不是那瘋女人的對手。

酒吧包廂裏，昏暗的燈光下，Erica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跡。

心有不甘地收下了溫綿雪扔給自己的銀行卡，緊緊地攥在手裏。上前一步，Erica湊近了溫綿雪，低語在對方耳邊輕聲說著。

“怎麽，光看到我們接吻就受不了了？”Erica眼神挑釁地看著溫綿雪，很明顯話裏有話。

“你給我說清楚！”溫綿雪一雙惹紅的雙眼瞪著Erica，逼問道。

“好哇！我給你說清楚。”Erica瞇起眼睛，嘴角斜斜地勾了一下，“我們可不止親了。”

“我們還做了，窈窈她好熱情……”

話應未落，溫綿雪一把揪住了Erica的襯衫衣領，用力將人往墻上撞去。再一個大步上前，女人用青筋直冒的右手狠狠掐住了Erica的脖子。

“唔……”Erica整個後背撞在了堅硬的墻壁上，肩胛骨被活活撞得生疼，臉上表情痛苦，一聲悶哼剛一出口。緊接著，就被溫綿雪給掐住了脖子。

“松—手。”Erica被迫仰起下巴，呼吸困難，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再不松手……咱們警察局見。”

這一刻，溫綿雪是徹底被Erica的一句話給激怒了。長這麽大以來，溫綿雪從未像現在這樣生氣過，胸口的怒氣值達到了頂點。

女人眼裏的猩紅一點點擴大，手裏的力道也跟著加深。

千鈞一發之際，出去買藥的許窈及時趕了回來，撞見了眼前的這一幕，並及時阻止。

“你們在一起了？”溫綿雪兀自松開了掐住Erica脖子的那只手，用布滿水霧的濕潤瞳孔瞪著許窈，質問道。

“請問我們之間有關系嗎？”許窈心裏有氣，語氣不善地頂了回去。

“我和誰在一起，關你溫小姐什麽事？”

……

突然，一陣敲門聲在身後響起，將走神的溫綿雪給拉回了現實。

循聲，溫綿雪不緊不慢地側過身去，看向突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白人秘書。

女人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單詞。

e in。”

白人秘書一臉笑意吟吟，沖著上司說道：“President Wen，Happy New Year to you！”

“……”溫綿雪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除夕。

“Tank you.”

經秘書這麽一提醒，溫綿雪才想起今天是除夕，是中國的新年。美國佬自然是不過中國的新年，所以於美國人而言，今天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一周前，母親就早早地打來電話詢問溫綿雪什麽時候回國。然而，溫綿雪卻以工作忙為借口，表示今年不打算回去過年。

工作雖忙，可溫綿雪還有年假沒放。並且像溫綿雪這樣的高層，是不用每天到公司辦公的，時間上很自由。

之所以決定今年不回去過年，則是因為許窈。回國後，自己肯定會忍不住去找她。可一想到她和那“藍毛”在一起的畫面，溫綿雪心裏的慍怒就一個勁兒地往上竄。

經過“酒吧毆打”事情後，倆人徹底鬧翻了。

一氣之下，溫綿雪當晚直飛紐約。在經過漫長的十四個小時飛行後，直到飛機平穩落地，溫綿雪這才將自己的行程告訴了父母，並表示自己已經回到紐約了。

本來已經決定了今年不回去過年，可這一刻，溫綿雪突然又動搖了。

下一秒，溫綿雪徑直朝著白人秘書走去。在經過秘書身旁時，順手將手裏的咖啡遞給了秘書。

“Tanks.”女人紅唇翕動了一下，吐出一個單詞。

“……”白人秘書微微一楞，雙手捧著咖啡杯，一臉狐疑地望著上司遠去的背影，稍稍拔高了些許音量。

“President Wen！Where are you going”

“Office of the President Xu.”

溫綿雪不鹹不淡地扔下一句話，頭也沒回地出了辦公室，腳步快而輕盈。

***

除夕夜，大街小巷點綴著璀璨的街燈。一片火樹銀花，流光溢彩。

中國人最註重的節日就是今天，大年除夕夜。

一家人相聚在一起，一邊吃著年夜飯一邊觀看著春晚，一起守夜跨年，期待著新的一年鐘聲敲響。

自從許父去世後，每到過年，許母總是有些失落，雖然嘴角掛著知性溫柔的笑，可笑容卻夾雜著一絲鹹苦。

為了討母親歡心，許窈親手給母親織了一條圍巾作為新年禮物。雖然是最簡單的平針款式，可許窈也是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織好。

許母開心得合不攏嘴，連連誇讚女兒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看到母親這樣開心，許窈也打心底裏感到高興。嘴角一個高高上揚，親昵地撲在了母親的懷裏，像個孩子一樣撒起了嬌。

許窈已經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開心了。

自從和溫綿雪徹底鬧翻後，倆人已經四個多月沒有聯系了。

前不久，許窈從顧笙那裏得知，溫綿雪今年並不打算回來過年，說是因為工作忙。

可笑！這樣的借口一眼就被許窈給揭穿了。

哪怕工作再忙，就憑著她家老總對她的重視程度，是絕不會逮著一個中國人不給她放春節假的。

佬美雖然多數沒什麽血性，可除開溫綿雪的老總以外。這點，許窈可是親眼目睹過，深信不疑。

直到今天，許窈都覺得這一切發生得太過戲劇化了。

那晚，許窈拉著Erica陪自己喝酒。

醉意朦朧間，倆人在對視了數秒後，Erica突然就吻住了許窈的唇角。在酒精的作用下，許窈並沒有將人給推開。

Erica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好聞，是清新自然的橙花香味，聞著沁人心脾。

或許是醉了，也或許是被對方的信息素所迷惑，許窈配合著和Erica接起了吻。戲劇的是，這一幕剛好被突然出現在酒吧的溫綿雪給撞見了。

溫綿雪像瘋了一樣，猩紅著雙眼，將Erica按在沙發上往死裏打。

在許窈的認知裏，溫綿雪這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樣，性格溫柔很少生氣。

這還是第一次，許窈看到她發這樣大的火，不單當眾打人，還在公共場合釋放信息素壓制對方！

……

幾凈的落地窗外，夜空中不時有煙火綻放，一簇一簇，熱烈而爛漫。

許母已經上樓休息去了，年紀大了熬不了夜。

許窈心裏裝了太多心事睡不著，便繼續窩在沙發裏看著春晚。

突然，扔在茶幾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許窈不緊不慢地坐直了身子，俯身拾起茶幾上響個不停的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竟是Erica打來的電話。

電話裏，Erica說是有新年禮物要送給自己，人已經在大門口了。

為了徹底熄滅對溫綿雪的舊情，前段時間，許窈嘗試著開始一段新的戀情。而這個對象，就是Erica。

暧昧了一段時間，倆人也僅僅只是暧昧而已。當Erica提出想要和許窈進一步發展，想許窈做她的女朋友時，許窈卻拒絕了。

許窈覺得自己很沒用，心裏還是放不下溫綿雪。

別墅大門口，Erica頂著風雪撐著傘站在雪地裏，懷裏護著一個紙袋子，袋子裏裝著一個精心包裝的禮盒。

月光照亮了雪地，拉長著女人身後的影子。裹挾著雪花的寒風不時拂面，冷得Erica直跺腳。

好在，沒等幾分鐘，許窈就出現了。

“新年快樂！”Erica趕緊大步上前，將護在懷裏的紙袋子送到了許窈的面前，“窈窈，你別誤會，我只是來給你送新年禮物的。”

“並不是對你死纏爛打。”

“謝謝。”許窈微笑著收下了Erica送給自己的新年禮物，心有愧疚。

“窈窈。”Erica滿目深情藏不住地望著許窈，故作輕松著道，“以後……你還會常來酒吧看我唱歌嗎？”

“當然～”

“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嗎？”

“嗯。”

下一秒，Erica直接丟掉了手裏的雨傘，整個人躲進了許窈的傘下。張開雙臂，一把將許窈給緊緊擁進了懷裏。

心頭滿是不舍。

……

斜後方，漫天飛雪中，一身黑衣的溫綿雪撐著雨傘站在風雪裏，懷裏抱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

玫瑰花瓣沾了潔白的雪花，雪花融化後變成了水滴，襯得朵朵玫瑰更顯嬌艷。

女人一動不動地站立著形同雕塑，安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冷若冰霜的一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窩冰冷，女人一雙瞳孔漸漸布滿了水霧，眼尾紅了一大片。忽然，一滴熱淚奪眶而出，沿著下巴滴落，最後無聲地融進了雪地裏。

“嘩”的一聲，懷裏的玫瑰花應聲掉在了雪地裏，花瓣散落了一地。月光如流水般傾瀉在花瓣上，將玫瑰花照亮。

一個轉身，溫綿雪毅然朝著不遠處的豪車走去。

前方，馬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豪車，車頂上堆落著一層染著月光的白雪。

別墅大門口，許窈一個不經意地擡眸，便看到了一個黑衣女人正背對著自己，漸漸遠去。

即便只是一個背影，許窈也能認出對方是誰。

“……”噙著熱淚，許窈目送著溫綿雪鉆進了豪車裏。

雪越下越大，耳邊是“絮絮”的落雪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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