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足夠充實，其實是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的。

比如許鶴棲在某日清晨發現，他們騎車去學校的路上，已經再也感受不到一絲冷風了。

甚至早上六七點鐘的太陽，也已經足夠地耀眼與溫暖。

他才後知後覺，春天已經過了，他們迎來了夏天。

第二輪的覆習結束之後，模擬考試許鶴棲依舊發揮穩定，可周鐸的成績卻似乎有點不太理想，離他們的目標還差了一點。

B大畢竟是全國top2的學校，對於分數並不能抱任何僥幸心理。

許鶴棲不得不在稍微閑暇的時候，思考一些現實問題。

假設周鐸並不能跟他考取同一所學校怎麽辦。

京都的好學校有很多，其實不局限於B大也不是不行，選個金融專業好一點的大學，周鐸的前程照樣一片光明。

理智上他是這樣想的，可情感上卻難免會覺得遺憾。

“你怎麽了啊，最近怎麽總是在走神呢？”

周鐸放下寫字筆，扭頭見許鶴棲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拿著筆在草稿紙上亂畫，便知道他的心思又沒有放在書本上。

這已經是這個星期的第三回 了，覆習進入第三輪，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以許鶴棲的性格不可能會在這時候掉鏈子。

他思來想去，對方也只可能是因為他才心不在焉的。

“你在擔心我的成績對嗎？”

周鐸皺著眉，閉了閉眼，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兩次的模擬考都發揮失常了。

他不敢保證最後一次模擬考的時候會不會這樣，甚至不敢保證到了最後正式高考的時候，會不會也發揮失常。

可他不敢多想，只能將所有精力都放在覆習上，他想，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他也得抓住。

許鶴棲不敢把內心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他怕影響到周鐸的情緒只好掩飾性地笑了笑，說道：“沒呢，我沒喃凮擔心你的成績，我在想題，之前考試有道題的知識點挺難的，所以我就在腦子裏隨便記一記。”

“你放心吧，我沒事的，再說了只是兩次模擬考而已，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你肯定還能提升一大截的，我相信你。”

周鐸嘆了一口氣，摸了摸他的頭，明知道他在撒謊，也沒有戳穿他，只說道：“沒擔心就好，別因為我影響了你的發揮，接下來我會努力的，你放寬心。”

“嗯，我知道的。”許鶴棲勉強扯了扯嘴角，轉過頭盡量拋開滿腔的愁緒，把心思重新放在了書本上。

世事無常，沒到最後一秒，誰也不知道結果會是怎樣，他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是盡量努力。

周鐸學習越發的刻苦了起來，甚至拼命地壓縮自己的休息時間。

每次許鶴棲起夜的時候，都還能看到客廳亮起的一盞臺燈。

他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是不是過於執著了，就算大學不在一所學校又怎麽樣，只要他們同樣的努力，總歸是殊途同歸的，他根本不必擔心對方會遠離他。

可每當他想開口勸勸周鐸的時候，周鐸都會提前沖他一笑，然後搖搖頭。

他們太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麽了。

黑板上方倒計時的數字越來越小，時間也越來越緊迫。

整個高三年段的教室，除了老師講課的聲音，大多數時候都是處在靜默狀態的。

就連偶爾路過的學弟學妹們，也被這肅穆的氣氛所感染，到了門口紛紛噤聲快步離開。

老師們唾沫飛揚，見縫插針一樣地不放過每一秒可以給學生傳授知識的時間，極盡所能地想把自己知道的灌到學生們的腦子裏去。

“我真的學不動了，嗚嗚嗚嗚嗚嗚，我覺得我可能考不上想去的學校了。”

晚自習上，許鶴棲正在幫周鐸分析錯題，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抽泣聲。

誰也沒有想到，最先崩潰的會是向來勤奮樂觀的劉佳。

“佳佳怎麽了啊，不是學得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你可以的，你二模的成績比一模好了很多，千萬別胡思亂想啊。”劉佳的同桌不停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

而她的哭泣，仿佛水滴落入沸熱的油鍋一樣，讓原本安靜的班級一瞬間炸了鍋。

有覺得她吵到自己學習的，也有擔心她情緒不好怕出事的，但大多數的人都由此產生了一種惶恐不安的感覺。

學霸尚且如此，他們這些渣渣可怎麽辦啊。

喧鬧地聲音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

很快巡樓的老師，就發現了班裏的異常，匆匆趕來敲著門板警告：“幹嘛呢，幹嘛呢！還學不學了，都給我安靜一點覆習。”

老師隱隱聽到啜泣聲，也有點楞神，疑惑地問道：“喲，怎麽了這是，怎麽還哭上了？”

為了不影響別的同學的學習，老師很快把劉佳帶出了教室。

許鶴棲看著劉佳跟隨老師離開的背影，心情覆雜。

他一直都知道高考的壓力大，卻沒想到連一向堅強樂觀的劉佳都被壓垮了。

他心裏一緊，突然把視線轉向了周鐸。

周鐸的心理壓力可比劉佳大多了，更何況對方的病還沒好。

萬一……

許鶴棲這一瞬間什麽也不求了，高考考得怎麽樣，能不能上一所大學，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要周鐸開開心心的就好。

“哥，你覺得累嗎？”

離二模才過去短短幾天，許鶴棲便覺得周鐸憔悴了很多。

“不累啊。”周鐸笑了笑，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妥。

“怎麽劉佳嚇到你了？”他問道。

“有……有點吧。”

“比起把壓力憋在心裏，能夠發洩出來其實是好事。”

周鐸望向窗外，滿天都是繁星，這預示著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那你呢？”許鶴棲握著周鐸的手，“你壓力大嗎？想不想發洩？我想過了，就算咱們考不到一所學校也沒關系，反正咱們選的也不是一個專業，不在一起上課，也不住同一間宿舍，其實跟異校也沒差。”

“或者說咱們不在一所學校，也還可以在外面租房子嘛，到時候咱們住在一起，跟現在也是一樣的。”

“你別多想，我很好。”周鐸捏著許鶴棲的指尖玩兒，語氣中透著溫柔，“我和你們不同，我最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無論什麽壓力對我來說，只會推著我前進，並不會使我崩潰。”

“更何況只要想著現在每一分努力，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我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呢。”

“哥……”許鶴棲說不出話來，只深情地叫道。

周鐸往四周看了看，見大多數的人都在埋頭苦讀，便把椅子往許鶴棲身邊挪了挪，他跟往常一樣立起一本書，然後偷偷地親上對方的臉頰，“乖乖看書，別擔心我，我們一起努力，不到最後一刻決不放棄好不好？”

“好！”許鶴棲點頭，眼裏閃著細碎的光，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周鐸骨子裏的韌性，比誰都強。

或許是老天不負有心人，又或者是周鐸多日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最後一次模擬考周鐸終於考出了理想的成績。

全科分數加起來，總共六百五十幾分，達到了往年B大的金融系的錄取分數線，甚至還超出了十來分。

不過他也並未因此有所放松，眾所周知，三模的成績有很大程度的鼓勵意味，卷面的難度要比之前的模擬考以及即將到來的高考簡單一些。

所以即便他達到了錄取分數線，高考的結果依舊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

“哥！上了上了，你在紅榜上了，離我不遠。”如果不是來看榜的人太多，許鶴棲真想給他哥一個親親。

周鐸上榜的事情，比他拿了第一還令人興奮。

“早知道我就早點努力了，好不容易趕上最後一次榜單，都不能跟你並肩。”他還是有些遺憾，許鶴棲底下的名字是阮南鈴，不是他。

“沒差啦，離得也不遠，能在一張榜上也不錯啊。”許鶴棲學會了知足常樂，他高興地掏出手機，將這張榜單拍了下來。

他們的名字離得真不遠，不過一個是在第一列的最前面，一個在第二列的中間，斜對角連線可以說是很近了。

因為三模的成績考得好，越到臨近高考的時間，許鶴棲跟周鐸的心態反而越平和。

壓力跟緊張都還在，但卻也多了幾分期待，積極的情緒要比消極的情緒多得多。

“如果咱們真的上了一所學校，我送你個禮物怎麽樣。”

看榜回去的路上，許鶴棲突然湊到周鐸的耳邊說道。

“什麽禮物？”周鐸下意識地問道。

“你猜！”

“猜不著，給點提示可不可以啊。”周鐸扯著許鶴棲的衣袖晃了晃，他並非真要知道一個答案，不過是為了滿足對方逗他的成就感罷了。

但他沒想到，對方給他的提示，差點讓他炸開了花。

許鶴棲狡黠一笑，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哥哥，你不老實，手機裏的‘學習資料’我看見了哦，如果咱們能上一所大學，我就來驗收‘學習成果’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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